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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的春节，和以往任何一年都不一样。
往年这个时候，电影院门口排着长队，朋友圈里晒着票根，微博热搜被春节档霸屏，七大姑八大姨在家庭群里讨论去看哪一部。
2019年春节档，大年初一单日票房14.58亿元，刷新了全球单一市场单日票房纪录。
从《流浪地球》到《疯狂的外星人》，从《飞驰人生》到《新喜剧之王》，八部影片在大年初一同日上映，把全国观众看花了眼。
但2020年，什么都没有。
同一天，《姜子牙》《熊出没·狂野大陆》率先宣布撤出春节档。
随后，多米诺骨牌开始倒下！
《囧妈》《夺冠》《紧急救援》《唐人街探案3》《急先锋》陆续跟进，七部春节档大片，在不到24小时内全部撤档，原计划冲刺的70亿票房预期，一夜间化为泡影。
要知道，《唐人街探案3》此前的预售票房高达2.26亿元。
《姜子牙》预售破4400万，《囧妈》预售也已入账3700余万。
预售开启仅17个小时，春节档总预售即破亿。
《唐人街探案3》更是在23小时内实现预售破亿，创造了华语电影预售史上最快破亿纪录。
大年初一原定的单日票房，预估在4亿元以上。
而现在的结果，大年初一，全国电影票房报收1790.11万元，跌幅98.77%。
此后两天的数据更为惨烈。
大年初二，全国票房仅170.3万元。
大年初三，14.4万元。
整个春节档总票房加起来，不过2357万元，不及去年大年初一单日的零头。
全国院线排片仍旧以2019年底上映的《叶问4》《误杀》《宠爱》为主，三部老片大年初一分别收获51.97万元、47.07万元和30.63万元。
不过在所有撤档影片中，徐峥的《囧妈》杀出了一条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路。
除夕当天，欢喜传媒公告称，已与字节跳动签订协议，将《囧妈》以及未来若干部影片和网剧的版权打包卖给字节跳动，价格不低于6.3亿元。
大年初一零时，《囧妈》在抖音、西瓜视频、今日头条等头条系APP上免费上线，成为灾情后首部线上首播的春节档电影。
观众炸了。
微博上“感谢徐峥”刷屏，“免费看电影”登上热搜，“在家看囧妈”成了春节最热门的话题之一。
广大待在家里的，不能去电影院的焦虑了一整天的观众，终于有了一个能够短暂开心一下的理由。
但业内人士炸得更厉害。
1月24日，ZJ省电影行业率先发声，谴责《囧妈》网络首播的行为“破坏行业基本规则”，要求停止网络放映。
随后，全国二十多个省市电影行业协会、几十家院线公司联合署名，抵制徐峥和《囧妈》，措辞严厉。
称其背信弃义，给全国影院造成巨大损失，起到了破坏性的带头作用。
“这是砸饭碗啊！”
“电影院本来就活不下去了，你这等于把最后一口饭也给端走了！”
“以后还有谁去电影院？”
一位影院经理在朋友圈发文：“我们为今年春节档准备了两个月，买爆米花的钱都压了十几万，你一部电影免费播了，观众谁还来看？我们怎么办？”
砸锅的人出现了。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真正砸烂整个锅的人，还在后面。
如果说徐峥与字节跳动的合作只是“砸了电影院的一部分饭碗”，那江影传媒与字节跳动联合推出的红果短剧，就是动了整个行业的蛋糕。
从2019年下半年红果上线开始，江野就在做一件事，把短剧工业化。
别人还在犹豫“竖屏能不能叫剧”，他的影视城里已经灯火通明。
20个摄影棚，80个场景区，后期制作中心，全部满负荷运转。
兰茄子小说的版权库为短剧改编提供源源不断的IP弹药。
弧光联盟里数千名编剧、导演、摄影师、灯光师、场务，这支早在2019年初就系统化训练的队伍，在疫情期间成为红果短剧最核心的产能引擎。
当传统影视全面停摆，全国剧组停工、影院关门、几十万从业者无所事事时，红果短剧的流量开始疯狂增长。
2020年3月起，红果短剧的用户数呈现指数级上升。
抖音开屏、信息流、话题挑战赛全线铺开，那些1-2分钟的竖屏爽剧，精准抓住了被封在家的用户。
爆款开始频繁出现。
一部改编自都市爽文的《豪门不能说的秘密》率先出圈。
女主刚嫁入豪门就被陷害，最后一集反转打脸，弹幕全程“爽死了”，全平台播放量破5亿，抖音上#豪门不能说的秘密#话题总曝光超20亿。
女主在婚礼上被当众羞辱，她冷笑一声“你们会后悔的”，镜头一转，她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爸，有人欺负你女儿。”
电话那头，一个声如洪钟的声音传出：“谁？让他全家消失。”
这一分钟的戏，被网友剪成短视频疯狂传播。
弹幕刷屏：“这他妈才叫爽剧！”“一分钟比某些四十分钟的剧还有意思！”
林小满公司出品的《龙王赘婿二》是另一款现象级作品。
男主是隐退的龙王，为了体验生活假扮赘婿上门，被丈母娘逼着做饭、拖地、带孩子。
反转集中爆发，管家嘲讽他，他不语。
小舅子侮辱他，他不怒。
直到丈母娘逼他离婚，他把眼镜一摘，嘴角一歪，门前已经停满黑色轿车，一群西装男齐声喊“龙王”。
抖音上#歪嘴龙王#话题阅读量破15亿，无数网友拍短视频模仿这个“龙王歪嘴”表情，B站UP主连夜剪辑二创，连综艺节目都开始玩梗。
古装甜宠《王爷在上》同样火爆。
小医女穿越古代，被王府招去做丫鬟，凭着现代知识屡次救王爷于危难。
一集一分钟，甜宠浓度高到炸。
王爷捏下巴、壁咚、英雄救美的名场面被粉丝剪辑成合集，抖音话题播放量破10亿，弹幕刷屏“好甜好甜好甜”。
《大小姐驾到》走的是另一条路线。
女主表面上是普通大学生，其实是神秘家族的继承人。
同寝室的室友不知道天天跟她吵架，还想抢她男朋友，一到关键时刻她掏出黑卡，亮出身份，对方当场懵逼。
这部剧在学生群体中尤其受欢迎，抖音话题#大小姐驾到#播放量破12亿，无数女大学生在评论区刷“我也想要黑卡”。
还有《重生之我是首富》《千金归来》《战神回家》……
一集集剧在红果平台上批量生产、集中引爆。
抖音热搜榜上，红果短剧相关话题几乎每周都有新面孔。
微博上“红果短剧太上头了”“又土又上瘾”悄然形成热议，朋友圈里有人在问“红果哪部最好看”。
圈内开始有人算账。
红果短剧采用的是免费+广告解锁模式。
前12-15集免费，后续每集观看15秒广告即可解锁。
这种模式对用户的吸引极强，“反正又不用花钱”的心理让大批观众试水、留存、上瘾。
而红果背后，是江野提前几个月号召弧光联盟成员拍摄的短剧库存。
当其他平台还在犹豫做什么、怎么做的时候，红果的仓库里已经躺着472部专业制作的成品，其中A级以上项目占比71%。即使每天上线新剧，也够连续更新大半年。
传统影视公司的人集体被干沉默了。
他们还在为剧组停工焦头烂额，有的项目已经半途而废，有的资金链断了走投无路，而江野的这个平台上，新剧还在源源不断地喷薄而出。
沉默之后，是暗流。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没赶上这趟车的同行。
几家传统影视公司的内部会议开了一轮又一轮，投影幕上反反复复拆解红果的内容公式。
爆款IP打底，反转爽点掐秒，密集高潮卡在免费集末尾，付费解锁的钩子埋得恰到好处。
“这模式我们能不能复制？”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没人回答。
这怎么复制？
“那就别让它太舒服。”
4月初，网上开始出现一些微妙的变化。
某财经自媒体率先发了一篇标题很吸睛的文章《红果短剧日活破千万，谁在为“免费”买单？》。
前半段数据讲得倒是客观，后半段话锋一转。
“靠广告补贴创作者的模式真的能走远吗？”
“用户为免费而来，也会为收费而去。”
文章最后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思考题：“短剧这把火，能烧多久？”
评论区已经有了一些带节奏的声音。
“免费才是最贵的。”
“我看过几部，剧情雷同得厉害。”
“感觉跟之前的土味短视频没什么本质区别。”
紧接着，几个影视圈自媒体开始密集发文。
《短剧爆火，影视行业的狂欢还是悲哀？》
作者是个圈内老记者，言辞间很难隐藏情绪：“短剧最大的存在价值不是艺术，是填充碎片化时间的消耗品。当整个行业都在追捧这种三五分钟一集，靠反转爽点拉扯观众情绪的电子咸菜时，我们是不是该反思某些东西正在被稀释？”
文章在圈内小范围传播，点赞里出现了不少传统影视从业人员。
“说得对。”
“短剧毁了行业。”
“江野赚的钱，是用整个行业的未来换的。”
暗流在蓄势。
最直接的一刀，来自一篇被广泛转发的评论
《江野的选择：从“流浪地球”到“流量地球”》。
文章开篇先夸了一通江野投资《流浪地球》的眼光，笔尖一转：“曾投出中国科幻之光的男人，如今却成了靠短剧拉低行业审美的急先锋。从电影拓荒者到流量掘金人，江野这几年到底走了哪条路？”
文章措辞不算激烈，但刀刀都往弱点招呼。
“短剧制作成本低、速度快、回报高，本质上是金融逻辑对内容逻辑的全面碾压。当江野和他的江影传媒用这种降维打击横行市场时，还有多少人愿意静下心来拍一部需要打磨两三年的好作品？”
收尾尤其冷峻：“江野给行业出了一道难题：要么同流，要么出局。”
底下评论很快吵了起来。
有人说“人家合法赚钱凭什么骂”，有人说“以前还挺欣赏他的，现在确实失望”，有人中立地表示“短剧归短剧，电影归电影，不冲突”。
4月中旬，网络上对红果短剧的讨论明显变了风向。
微博热搜上，“红果短剧”的话题还在榜上，但点进去看，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多。
“红果短剧那些剧都是一个套路，赘婿、龙王、大小姐，换汤不换药。”
“看一集还行，看十集就腻了。”
“这种模式能火多久？跟当年短视频刚起来一样，一阵风罢了。”
质疑之外，带着恶意的词汇开始出现。
“低俗”“同质化”“内容垃圾”，标题风格也从分析走向审判。
某大V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红果短剧首页截图：“我是真的看不懂短剧，这种一眼看到头的东西，到底是谁在看？原来大家都在刷，那我不理解就对了？”
底下一片赞同。
“终于有人说出来了。”
不是所有言论都指向同一方向，但这些声音在同一时间密集出现，节奏整齐。
最致命的一刀来自行业协会。
4月20日前后，某影视行业组织官网悄然刊登了一篇文章。
《微短剧发展迅猛，行业自律亟待加强》。
文中肯定了短剧满足群众多样需求的作用，但用大量篇幅强调：“部分微短剧存在格调低下、内容离谱、价值观导向偏差等问题，对行业生态造成了不良影响。我们呼吁各平台加强审核把关，坚决抵制低俗化、拜金化倾向的作品。”
文章没有点名。
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影视行业的各大公司与平台，终于按耐不住，风雨欲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