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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友又喜+1后，办公场地也置办完成。
上午，在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的见证下，伍六一与房主在买卖合同上签下了名字，按下了指印。
当那串沉甸的铜钥匙落入掌心时，他才有了实感。
这座距王府井百货不过百米、与紫禁城仅一街之遥，占地足有一千五百平方米的三进四合院，就算是落在他手里了。
伍六一环视着青砖灰瓦、抄手游廊，心头涌上一阵奇异的恍惚。
就算现在坐吃山空，只要不卖这宅子，待到三十年后，他都能成亿万富翁。
想想，还真有点小激动。
“嘿，想远了。”他摇摇头，将思绪拉回现实。
这四合院还是有些破败的，修缮也该立刻提上日程。
该换瓦的换瓦，该修墙面的修墙面，还有老旧的电路改造。
伍六一心里盘算着，前院的倒座房整理出来，正好做接待和会客。
东西厢房宽敞明亮，可作为编辑部办公和资料室。
正房与后罩房，则留作自己与未来可能的值班编辑居住。
这里，将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编辑部的根据地了。
马卫都那边，虽还未正式从原单位辞职，但心思早已扑了过来。
下午，他便请了假，骑着自行车，揣着伍六一整理好的材料，精神抖擞地前往往侨办，走程序、敲图章、疏通关节去了。
......
伍六一这头，刚回到家，就发现有人在客厅里等候。
他一瞧，这不王濛么。
这回的王濛，与上次见的大不相同。
脸上收拾得干干净净，没了上次那副胡子拉碴的模样，一身中山装熨帖平整。
显然是久居山野后重返人间了。
“您老，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庙。”伍六一打了声招呼。
王濛环视这别墅客厅，感叹着：“你这是小庙，我家就是狗窝了。”
“您的大作写好了？”伍六一又问道。
“还差点，不过也快了，基本的框架内容已经定下，就差最后把它写出来，这个呀，也多亏了你，给了我不少灵感。”
伍六一笑笑，“我就是顺嘴胡诌，瞎猫碰上死耗子，没我您也能琢磨出来。”
王濛摇了摇头，显然并不认同这番自谦，但他没再继续客套，而是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六一，今年的短篇奖和中篇奖，你没作品入围这事，你晓得吧？”
伍六一当然知道，他去年就没写什么严肃文学。
自打《叫魂》过后，他写了《火星救援》，科幻小说行业都快没了。
这篇自然进不了评选。
《潜伏》也是同样的问题，虽然反响巨大，在社会面也引起了广泛的热议。
但总归是通俗。
也难登“大雅之堂”，入不了评选的法眼。
《郭奸奸》倒是契合，可也是今年的作品。
伍六一点点头，“您不是来调侃我的吧？”
“调侃你有什么用？”王濛翻了个白眼，说道：“你知道这评选流程么？”
伍六一摸不着头脑，这老头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不过还是回答道：
“大致晓得。先由各地作协分会和文学刊物推荐，汇集到初选小组筛一遍，提出备选篇目，最后送到终评委员会，由那些大评委们关起门来，无记名投票决出胜负。”
“不错。”
王濛颔首：“今年光各地推荐上来的短篇候选，就有五百多篇，又是一场硬仗。现在，流程已经走到了最终评审这一关。可是，”
他话锋一顿，抬眼看向伍六一，“朱振，朱老，眼睛出了些麻烦，医生严令必须休养，他不得已，退出了终评评委的席位。”
“您老说这个？不会是.....”伍六一谨慎问道。
王濛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没错。我就是来问问你，伍六一同志，愿不愿意接这个担子，担任本届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的终审评委。”
伍六一的第一个反应是荒谬，随即便是本能地抗拒。
他太清楚朱振是谁了。
那是从战火硝烟里滚出来的老格命，当年骑兵团的指导员，马刀上可能都沾过血。
后来转到文艺战线，成了中国当代文学学科重要的奠基者之一。
若说八十年代的文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潮水方向，
朱老绝对是那手掌中厚重有力的一根手指。
路遥、贾平凹、陈忠实....这些在未来响当当的名字，其作品背后的鸣锣开道与保驾护航，朱老没少费心血。
就连他伍六一自己的几部作品问世时，朱老也在不同的场合，给予过不少支持与回护。
伍六一疯狂摇头，“您可别逗了，我哪配啊!别人不说，朱老岂是我能替的。”
“这也不是我决定的，是朱老和巴老商量后，共同商议决定的。”
“巴老？”伍六一惊讶问道。
“嗯，巴老是评委主任。”
王濛重重一点头，
“两位老先生都觉得，评审的队伍里，不能全是老面孔，也需要有新鲜血液，有真正了解当下创作现场、尤其是了解年轻作者想法的眼光。
你近几年虽然写得杂，但质量极佳，《棋王》生动、《叫魂》的深刻，你又是寻根文学的代表人物，担得起这样的担子。”
这么一说，面对这两位中国文坛的顶尖大佬，伍六一好像真没办法拒绝。
他还是谨慎地问道：“这样会不会有什么非议？”
“非议当然有，这评委里面，不算你的话，我是最年轻的。”
王濛话锋一转，“但你也不用担心，自打你那《郭奸奸》面世，还真没人敢骂你，你怕什么？”
伍六一听这话，想想也是，于是便答应下来。
......
送走了王濛，伍六一歇了一会儿，便准备去一趟圆明园。
之前答应王扶临修改的剧本，他也改好了。
正好再去看看小陶。
整理了下稿子，便带着马卫都上次送的糕点，直奔《红楼梦》训练基地。
这次到了地儿，他不用再问路。
驾轻就熟就找到了王扶临的办公室。
可一敲门，发现里面没人。
只好先去找陶惠敏。
还是在一间偌大的排练室里，寻到了王扶临，小陶也在。
里面正做着表演训练。
陶惠敏裹着件月白衫子，正演着《秋窗风雨夕》。
她独坐一张旧木桌前，手肘支着案几，手里攥着方素帕。
嘴里低低念着“耿耿秋灯秋夜长，悠悠离绪绕肝肠”。
伍六一立在窗外，没出声。
陶惠敏眼角余光扫到他，先前蹙紧的眉头倏然松开，嘴角先扬了半分。
那点笑意极淡，却敏锐地被王扶临发现了。
他眉头拧成个疙瘩。
方才入戏入得正深，怎么说破功就破功。
他顺着陶惠敏的目光扭头，看见窗户外戳着的伍六一。
“好嘛！原来症结在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