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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早上，伍六一拿着根油条，边吃边踱进编辑部。
余桦一瞧见他，手里挥舞着一张报纸，朝伍六一冲了过来，像一头西班牙蛮牛看见红布。
伍六一搞不清这什么架势，如斗牛士一般，一个灵巧的闪身。
余桦呼哧带喘地扑了个空。
伍六一叉着腰直乐：
“你这是抽的什么风？”
余桦激动道：“伍主编！登了！登了！”
“登了？还是蹬了？还伍主编蹬了！”伍六一没好气道：“你这话说得怎么这么别扭？”
“《燕京日报》！咱们《观止》上头版了.....啊不是，是要闻版块的头版！”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把手中的《燕京日报》塞进伍六一手里。
伍六一把半根油条递给了余桦，自己拿起报纸，瞧了起来。
要闻版的最显眼的位置，一行标题映入眼帘：
《一本杂志与它的“市场考题”——“观止”街头三日纪实》。
旁边配的图片，正是刘大妈咧着嘴笑，手里拿着观止杂志的封面。
“您快看这儿！”
余桦的手指急切地点在标题下的导语，情不自禁念了声：
“一本刚刚创刊的私办杂志，以一种颇为新颖的姿态闯入公众视野.....
这是我国首家以个人为主体，全私有化的杂志，其尝试可被视为我国文化领域一项值得关注的民间探索！”
“您听这段，”余桦继续声情并茂地朗读着：
“在高校区.....学生们对杂志内收录的汪曾棋、伍六一、史铁升、王安义等老中青作家的作品表现出浓厚兴趣，认为其内容扎实、可读性强。这显示，在特定的文化社群中，内容品质本身已具备相当的号召力。”
“还有这儿，写王府井的，
‘购买者中，既有为子女选购读物的中老年人，也有被刊物厚度与装帧吸引的普通职工.......这种来自最普通市民的、基于实用与直观品质判断的认可，或许比任何文学评论都更能说明，其在更广阔市场中的初步接受度。”
余桦念得热血沸腾，最后指着最后的结语：
“文化事业的繁荣，既需要殿堂里的华章，也离不开沃土中的新芽。《观止》的尝试，其勇气与探索意义值得肯定！”
伍六一也不由地点头。
夏柔的这篇报道，把伍六一想宣传的内容表达了90%
《燕京日报》在京津冀地区的影响力毋庸置疑。
可以说，这样一篇报道，已经把私办杂志最瘸腿的一环——酒香害怕巷子深，这个问题解决了。
加上之前编辑部全体豁出去的奔波，高校、街头、渠道......能想到的笨办法、巧法子，几乎都用上了。
种子已经播下，肥料和水也浇了，接下来，就该看土地本身的孕育能力。
看那破土而出的苗子，是否真能长成伍六一希望的样子。
“伍主编，”余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眼神灼灼，
“那咱们接下来，是不是乘胜追击？再去几所大学，或者换个热闹的街口？这次咱们书签奖品再弄丰厚点，弄点暖水瓶、毛巾啥的，肯定更轰动！”
伍六一回过神来，看着余桦跃跃欲试的样子，却摇了摇头。
“这种方法，在打开局面的时候用一下，是奇兵。用多了，就成套路了，甚至会变味。”
他语气平和，“读者一开始觉得新鲜有趣，次数一多，关注点可能就从杂志本身，彻底滑到能刮出什么奖上去了。咱们是做文化杂志，不是百货公司有奖促销。”
余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伍六一没说的是，虽然今年开始，社会风气逐渐开明，但这种行为说白了，还是投机。
是容易踩红线的。
伍六一也只敢用钢笔、本子这种东西做奖励。
若是玩大了，是要蹲巴黎子的。
他起身，走到余桦面前，拍了拍这位得力干将的肩膀：
“可以了，余桦。咱们不能把无限的精力，永远投入到无限的街头宣传里去。编辑部的核心是编辑，不是推销。安心等待结果吧，你现在要做的，是该想想下一期要做什么内容。”
“我明白了，伍主编！”
余桦郑重地点点头。
.......
随着《燕京日报》的这篇报道发酵。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到这样一本杂志。
他们带着好奇与求证的心情，走进家门口或单位附近的新华书店。
“同志，有《观止》杂志吗？”
“就是日报上登的那个，个人办的。”
“内容挺好？来一本看看。”
类似的询问，在许多书店的柜台前响起。
起初，不少售货员仍需一愣，旋即才从记忆里翻找出那摞可能还堆在角落的新杂志。
很快，反应敏捷的店铺经理开始指挥店员，将《观止》从角落里请出来。
甚至尝试着摆放到“新到杂志”或“文学期刊”架的比较显眼位置。
尽管可能仍不如《人民文学》或《收获》那般居中，但已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顾客在书店闲逛挑选时，当随意翻到《观止》，都会情不自禁地驻足。
这本既有严肃又有通俗的模式，并没有因为“杂”而让人望而却步。
反而是因为内容多样，量大管饱，更适合家人，乃至更广范围内传阅。
这个道理就如同后世的盗版VCD
30部合集的电影碟，有大人喜欢看的武打，年轻人喜欢看的瑟瑟，小孩子喜欢的动画片。
量大，便意味着更普适。
学生群体的反响最为热烈和直观。
那些错过了签名现场的学生，尤其是其他高校的文学青年们，他们成群结队地涌向书店，目标明确。
在大学的宿舍里、图书馆的角落，开始出现《观止》的身影。
它被摊开在课桌上讨论，在卧谈会上被引用，甚至有人工整地抄录其中喜爱的段落。
让观止编辑部感到振奋的，是一些文化单位、机关院校的图书室或资料员，也循着报道找来了电话，询问能否以“内部资料参考”或“丰富职工文化生活”的名义，进行少量但稳定的采购。
虽然数量不大，却代表着一种来自体制内边缘的、谨慎的认可。
这无疑是《观止》的一种极具肉眼可见的进步。
就在这个语境之下，人们也开始从私办杂志的讨论中，开始关注到杂志的本身内容上。
其中，最受文化圈关注的，无疑是伍六一本人那篇署名作品——
《金山梦》的第一部：《金山客》。
这部以十九世纪中叶加州淘金热为背景，刻画第一代华工朱开山远渡重洋、在矿场与铁路间以血泪求存的小说。
这部作品投入到了文学创作的河流中，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