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大姐身后之人，伍六一认识!
是李建军！
两年前，他和大姐一起南下羊城，托王硕介绍，找过王硕的战友帮忙，这人就是李建军。
王硕的老战友，退伍后在羊城做点小生意。
当初就是他去接的他们姐弟俩。
伍六一记得后来，还去了李建军家借宿，两人聊了很久，他发现李建军的商业眼光不错。
“好啊！李建军，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当初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有这狼子野心！糟糕的家伙，简直太糟糕！”伍六一心里暗道。
李建军似乎看出了伍六一所想，脸色偏黑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妈！”
伍美娟已经扑进了张友琴怀里，母女俩抱着笑成一团。
伍志远背着手，脸上端着父亲的矜持，眼睛却往女儿身上瞄了又瞄。
李建军站在原地，等她们闹完。
他站得很直，像在部队等命令似的，但目光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看母女团聚不合适，看伍六一更不合适，最后只能落在自己脚尖前三寸的地方。
伍美娟终于想起来还有个人，转过身，大大方方地挽住李建军的胳膊：
“妈，爸，这是建军。我男朋友。”
男朋友。
伍六一听着这个词，心里又是一滞。
李建军被他姐挽着，站在自家院子里，整个人绷得像根标枪。
他对着张友琴，扯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声音稳稳的，但有点紧：
“伯母好，伯父好。过年好。”
张友琴的眼睛已经亮了。
她上下打量着李建军，从头发丝看到皮鞋尖。
美娟年龄不小，她的婚事一直是张友琴的心事，看到女儿带着男朋友回来，看模样也算周正。
她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
“好好好！快进屋！外头冷！美娟你也是，有朋友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众人回了屋，氛围立马热闹起来了。
张友琴张罗着倒茶、端果子，话密得像连珠炮：
“建军你是哪里人？家里几口人？做什么工作的？和我们美娟认识多久了？”
李建军坐在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一个个的回答问题。
伍美珠戳了戳伍六一，“哥，姐这朋友是什么来头，怎么感觉和姐姐这么亲密？”
伍六一瞟了她一眼，“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我是真傻啊，不对！”伍美珠给了伍六一一炮锤，“我是真不懂。”
“这男人！”伍六一下巴朝沙发上的李建军扬了扬，“可能是大姐的老公，咱爸和咱妈那种，你以后就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和大姐一块睡了。”
“啊？”伍美珠目瞪口呆。
而张友琴这边的“查户口”还在继续，问完了工作问家庭，问完了家庭问打算。
李建军一一答着，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薄汗，但他忍着没擦，端着茶杯，准备喝一口润润嗓子。
“建军啊，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小宝宝啊？”
“咳咳！”李建军口中的茶水，差点没喷涌而出，强行咽回去，给自己呛得咳嗽。
“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伍六一和伍美珠异口同声。
“去去去！有你们什么事？”张友琴啐了一句。
......
上车饺子下车面，张友琴做了一大锅打卤面，卤子是猪肉丁、黄花菜、木耳和鸡蛋，浇在刚出锅的手擀面上，香气扑鼻。
伍美珠捧着碗，筷子挑得飞快，但眼睛一刻也没闲着。
死死盯着对面那个把她姐“夺走”的男人。
她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可嘴上却一点没耽误，面条吸溜吸溜往里送。
李建军被这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腰板挺得更直了，夹菜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哪下不对惹来攻击。
但他没躲，偶尔对上伍美珠的目光，就点点头，扯出一个尽量和善的笑。
伍美珠哼了一声，继续吃面。
伍六一倒是慢慢冷静下来了。
刚才在厨房帮忙端碗的时候，张友琴笑着点了他一句：
“你这是吃醋了？”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这是天下所有弟弟共通的感受，当看着姐姐被人“抢走”，心里都会有那点酸溜溜的劲儿。
现在想想，这李建军其实不赖。
稳重，有脑子，当过兵，相当于国家严选。
比起前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这一世，大姐能遇到这么个人，已经好太多了。
若按以前的眼光，李建军家是富商，老伍家算普通知识分子家庭，可能还有点“高攀”的意味。
但如今，老伍家也今非昔比了，妹妹伍美珠是燕大高材生，父亲伍志远是北影厂知名导演，自己更是《观止》主编、雨果奖得主，论社会地位，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胡同里的小门小户。
更何况，这两年大姐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自己那个服装业的布局即将徐徐展开。
一个拥有顶尖财富的独立女性正在诞生，还怕什么门当户对？
想到这，伍六一心里那点疙瘩，彻底化开了。
饭饱喝足，伍美娟又陪着爸妈在客厅说了些体己话。
张友琴拉着女儿的手，问东问西，伍志远坐在旁边端着茶杯，话不多，但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女儿。
直到夜色深了，伍美娟才起身，带着李建军来到伍六一的书房。
书房不大，四面墙有两面被书架占满，中间一张宽大的书桌，堆着稿纸和样刊。
伍六一已经泡好了茶，见他们进来，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作为西湖路服装生意的幕后主使，他得听听这两年的近况。
李建军先开的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佩服：
“六一，你那《大染坊》我每期都看，真写得好。不光是好看，里头那些经营的门道，我琢磨出不少东西。”
伍六一翻了个白眼：“少拍马屁。说正事，你们现在合伙做生意？”
李建军尴尬地挠了挠头，伍美娟在旁边捂着嘴笑：
“他是我的上游，各做各的。严格说，我占了他不少便宜，进货比别人便宜，账期比别人长，他那边有点什么新款，第一个通知我。”
伍六一点点头，切入正题：“那纯利润有多少？”
伍美娟沉吟了一下，报出一个数字：“这两年下来，总共结余237万。”
“噢，237……”伍六一刚端起茶杯，猛地反应过来，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夺少？237万？！”
伍美娟眼角弯成月牙，笑得得意：
“这还是我们扩展了十来间店铺之后的结余。这两年，西湖路已经成了全国进货的地标，从早到晚，人山人海，热闹得很。”
她顿了顿，看向弟弟，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
“说起来，还是多亏了你。当初要不是你坚持让我南下，又帮我找路子，我现在可能还是启东工作时的学徒呢。”
“乖乖！”伍六一放下茶杯，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当初他借了颜启东几万块钱，让姐姐抢占先机，这才两年多，翻了快百倍。
果然，改革开放的潮头，遍地是黄金。
他定了定神，问道：“姐，对未来的生意，你有什么打算？”
伍美娟收起笑容，认真道：“西湖路的格局已经差不多固定了，受限于体量，很难再有新的突破。我想把视线往外挪一挪，不能光盯着西湖路那一亩三分地。”
“还是要走高端。”
李建军接过话头，语气沉稳道：
“批发是个好生意，但真想做大做强，得有自个儿的品牌。现在广交会那边已经开始有外商问能不能贴牌，我觉得这是个信号。”
伍六一不着痕迹地看了李建军一眼。
上次在羊城交谈，他就察觉到了这人的商业眼光不低，甚至很有前瞻性。
做品牌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
“没错，下一步就是要做品牌。”伍六一坐直身体，“不过在启动之前，有个事儿得先明确。”
他看向大姐，语气放缓，但不容置疑：
“姐，亲兄弟也得明算账。之前咱们是混着做，如今生意做起来了，股权、分红、责任，都得白纸黑字写清楚。这是规矩，不是生分。”
伍美娟欲言又止。
作为这个年代大家庭长大的孩子，她本能地觉得一家人不该这么计较。
但这两年闯荡羊城，她也见识了不少因为账目不清、兄弟阋墙的烂事儿。
那些曾经亲密的合作伙伴，最后闹得对簿公堂，鸡飞狗跳。
她敢确保，自己和六一不会这样，可下一代呢？
会有她和弟弟这样的感情么？
所以，伍美娟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听我的。”
伍六一拿出谁掌握生产资料，谁就有话语权的气势：
“西湖路那边的铺子、仓库，不动产总值多少？”
“大概三百万左右。”伍美娟答。
“加上盈利结余，总共五百万。”
伍六一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姐，咱姐弟俩把这五百万分成两半，各占二百五十万。然后我再投四百万进来，这样总股本九百万。我占......六成五，你占三成五，如何？”
“不行！”伍美娟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太少了！”
在她心里，能有今天的成就，全是弟弟的眼光和指引。
自己不过是出了些力气，换任何一个勤快人，在弟弟的指点下都能干成。
她怎么能拿大头？
“六一，你拿七成，我拿三成，就这样定了。”伍美娟语气坚决。
伍六一摆摆手：“姐，未来的服装生意，我能给的就是个方向，真正操心受累的是你。以后跑市场、盯生产、管团队，都是你的活儿。你只要以后不觉得我吃空饷，我就知足了。”
“怎么会呢！”伍美娟急了。
伍六一笑笑，没再争辩，而是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李建军。
那目光看起来温和，嘴角甚至还带着笑。但李建军却觉得后背一凉，寒毛直竖。
“建军哥啊。”
“六一，你说。”李建军下意识坐直了。
“未来咱们大概率是一家人。你有没有兴趣正式参与到经营里来？我可以给你一些股份。”
李建军猛猛摇头：
“美娟的事我一定帮忙，但我不要股份。真的不要。”
“那你愿意放弃现在的事业，全身心过来帮忙吗？既然不要股份，那我就给你发工资，高工资。你愿意吗？”
李建军沉默了。
他不是嫌工资低，也不是不愿帮忙。
而是自己打拼两年的那一摊子，好不容易做起来，说放弃，心里真的不甘。
可他又看了一眼伍美娟，她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咬了咬牙：“我愿意！”
“你想清楚。如果你和我姐结婚，我们会立婚前协议，你是拿不到股份的。到时候你就是个打工的，不后悔？”
“这个我不在乎。”李建军抬起眼，目光坦然，“我本来也不是冲钱去的。”
伍美娟在旁边怔住了。
她看着弟弟，恍惚间觉得坐在对面的不是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而是一个陌生的、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人。
这种气场，她在那些大人物身上见过。
老爸向来木讷，吃晚饭时和李建军也没说几句话，早早上了楼。
按常理，这会儿坐在书房里和李建军谈条件的应该是父亲才对。
可伍六一，真的越来越不一样了。
伍六一满意地点了点头。
刚才那番话，多半是试探。
他并不真想让人白打工，也不打算把未来姐夫当外人。
他一直觉得，一家人的劲儿往一处使，才能形成最大的合力。
但李建军能不能成为“家人”，需要时间验证。
目前来看，他的回答还算让人满意。
于是，伍六一收起那点试探的心思，开始认真说起自己的计划。
“好，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我就把想法摊开。
你们在西湖路做了两年，应该看出来了，批发市场是有天花板的。摊位就那么多，人流量就那么大，价格战一打，利润越压越薄。现在西湖路的服装摊，八成都在卖差不多的货，到后来，你便宜我比你更便宜，最后谁也别想赚钱。”
伍美娟点点头，这话说到她心坎里了。
这两年她确实感觉到，同样的货，利润一年不如一年。
“但品牌不一样。”伍六一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圈，“品牌卖的不是布，不是针线，是谁做的、谁穿的。同样一双鞋，贴个耐克的勾，放进百货大楼，价格能翻五倍。不是鞋不一样，是那个牌子让人信。”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中国地图前，手指点在最南端那个位置。
“下一步，我们的计划，就是进军香江！”
“香江？”伍美娟和李建军同时愣住。
伍六一没解释，先讲了个故事：
“在美国的阿拉斯加海域，不少公司捕捞的太平洋鲑，也就是三文鱼，这种鱼低脂、肉质紧实、天然红色，富含Omega-3，是不可多得高端食材，在全世界都供不应求。
可哪来那么多野生太平洋鲑？那点产量连美国本土都不够吃。
资本家们玩了个把戏，把挪威养殖的大西洋鲑运到阿拉斯加，在港口转一圈，换个包装，就成了阿拉斯加野生太平洋鲑。鱼还是那条鱼，游了一圈，身价翻了五倍。”
伍六一所说的，与后世阳澄湖的听潮蟹，洗澡蟹一个道理。
阳澄湖一年产五千万只螃蟹，可年销量达五亿只。
真货十不存一。
利用的就是贴牌子，卖高价。
李建军和伍美娟若有所思。
伍六一转过身，目光炯炯：
“内地市场正在起来，但老百姓消费观念还没跟上。等经济再发展几年，高端消费的需求会井喷。我们现在就布局，等风口一来，直接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