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伍六一过得是既快活又累。
白天陪着这两位美女在扬州城里逛,分外吸睛。
走到哪,都有人对这俊男靓女组合指指点点。
三人也没干别的,从瘦西湖边的小摊,到城里的百货商店,全程就是逛、挑、买。
相对于两位拿死工资的,伍六一是绝对的狗大户。
再加上伍六一许久没陪她们,心里有几分愧疚,俩姑娘多看一眼的东西,他直接掏钱拿下。
就算没开口要,他也瞅着好看就硬塞。
陶惠敏本就没心没肺,也不在意自己的男朋友给闺蜜买东西。
伍六一就过上了,白天忙完,晚上忙的生活。
晚上的忙,还分前半夜忙和后半夜忙。
还好就两天,不然伍六一都吃不消。
转眼就到了离别之时,伍六一在俩姑娘依依不舍的目光里,挥别了扬州,一路折返,再次回到了羊城。
还是熟悉的西湖路,原先那间乱糟糟的批发档口,早已换上了琉森的招牌。
伍六一还没迈进店门,就听见街边路人七嘴八舌的议论:
“也不知道这家店怎么想的,好好的批发不做,非要开什么高档服装店?这一天得亏多少钱?”
“谁说不是呢,这地段做高端生意,我看一天都卖不出几套,老板怕不是脑子坏掉了。”
“不过话说回来,里面的衣服是真好看,就是太贵了,咱普通人可买不起。”
伍六一却不在意,推门进店。
眼前已经没有了以前批发档口的拥挤杂乱,店内重新装修过,水磨石地面光可鉴人,墙面装了整面的试衣镜。
即使是白天,暖黄的吊灯也开着,洒下柔光,在当下的羊城,算得上十足高档精致。
再看架上、模特身上的女装,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连衣裙、小西装、开衫,每一件都设计感十足,既有洋气的版型,又不失实用的细节。
不用想,这些都是伍六一教给大姐,大姐通过加入自己的设计与思考后的成品。
再翻衣服标签,价格也的确不低。
一件连衣裙标价88元,针织衫66元,成套的西装套裙更是卖到128元,抵得上普通工薪阶层小半个月的工资,妥妥的高端定价。
店里年轻女店员还挺漂亮,态度客气又周到,丝毫没因为伍六一是男士就怠慢,耐心地介绍着每一款衣服的面料和版型。
正听着,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惊喜声音:
“六一!你回来了?”伍六一抬眼一看,正是大姐。
女服务员一愣,转头问道:“美娟姐,这位是?”
伍美娟笑着拍了拍伍六一的肩膀,语气满是骄傲:
“这位啊,是我弟弟,也是咱们琉森背后的大老板。”
女服务员瞬间眼睛发亮,心里小鹿乱撞:刚才一进门就觉得这男人长得俊朗精神,没想到还这么年轻有为,竟是老板!
伍美娟没留意店员的花痴心思,拉着伍六一往店里走,连忙问道:
“香江那边的事,还顺利么?”
“顺利得很。”伍六一颔首,“接下来可以慢慢往内地布局了,先从沪市、杭城、燕京这些发达的城市开分店,不用一下子铺开,慢慢来。”
伍美娟点头,随即脸色微微一滞,欲言又止。
伍六一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开口: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李建军在香港一切都好,还托我给你带话,说他想你了。”
伍美娟瞬间脸颊通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瞎说,我才不是想问这个!”
伍六一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道:
你下次表现得正常一点,我就信了。
.......
当晚,伍六一和大姐商量了商业的谋划布局。
确定了年底几个重要城市正式开业的决定后,伍六一没多耽搁,直接坐车往黄洞村去。
刚踏进于小敏家的土院子,就看见个小小的身影,正抱着比她腰还粗的酒坛子,憋得小脸通红,一步一挪地往墙角堆。
伍六一看着这画面,脑子里情不自禁冒出来一句诗来:
“邻家有女初长成,力拔山兮气盖世。”
于小敏听见动静,从酒坛子侧边探出个小小的脑袋,看清来人是伍六一,原本憋红的小脸瞬间亮了,眼睛弯成了两颗小月牙。
“哥哥!你来啦!”她放下酒坛子,迈着小短腿朝他小跑过来,眼看就要扑进他怀里,却在跟前刹住了脚,局促地绞着衣角,小声问:
“哥哥,那位老爷爷呢?他没和你一块来么?”
伍六一知道,她问的是荣光启。
他蹲下身,摸了摸她扎着两个小揪揪的脑袋,和声解释:“老爷爷去了很远的地方。”
“啊?”于小敏的小脸瞬间白了,眼里瞬间蓄满泪,
“老爷爷.....死了?”
伍六一哭笑不得,解释道:
“不是的,老爷爷回美国了,就是很远的外国,不是死了,他还让我给你带好。”
于小敏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自己小小的胸口:
“吓死我了,以前阿妈说,阿婆去了很远的地方,后来我才知道,那种远,是再也见不到了,再也不能在我被阿妈打的时候,把我护在怀里,再也不能偷偷给我塞藏水果糖,再也不能给我缝布老虎了....”
伍六一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才八岁的小姑娘,认真地问:“那小敏,你愿意跟哥哥走么?也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于小敏眨了眨眼,小声问:“那.....我以后还能回来看阿婆的坟么?”
“当然能。”伍六一用力点头。“那就不算远。”
于小敏瞬间笑了,“阿婆那种回不来的,才算真的远。”
伍六一牵着她的小手走进堂屋,就见于小敏的母亲正坐在板凳上,就着窗边的光搓麻绳,眼皮都没抬一下。
伍六一没和她多废话,从兜里掏出一沓的十元纸币,拍在了她面前的木桌上:
“之前说好的,一共一千块,定金一百,这是剩下的九百,你数清楚。”
女人手里的麻绳瞬间停了,眼睛猛地亮了,扑过来就把钱攥在了手里,手指沾了点唾沫,翻来覆去数了一遍又一遍,嘴角咧到了耳根。
数完钱,她把钱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衣兜,才抬了抬眼皮,敷衍地说了句:
“钱数对了。那我就不留你们吃饭了,路远,你们早点走吧。”
伍六一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这凉薄的女人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进了里屋找于小敏。
里屋又暗又潮,小小的土炕上,于小敏正拿着个洗得发白的布袋子,往里面塞自己的东西,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砸在打满补丁的旧衣服上。
又怕被外面的阿妈听见,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袋子里除了两件缝了又缝的旧褂子,还有阿婆给她缝的掉了耳朵的布老虎,几颗捡来的、磨得光滑的鹅卵石,还有半块用剩的铅笔头,全是她视若珍宝的东西。
伍六一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涩,只觉得这孩子,比大人有人情味百倍。
他上前一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布袋子,把那些破旧的衣服都倒了出来,柔声道:
“小敏,这些旧衣服咱不要了。哥哥带你去城里,给你买新衣服,买花裙子,买新的文具,新的布老虎,比这个还好看的,好不好?”
他说着,还是把那只布老虎、鹅卵石和铅笔头,重新放回了袋子里:“这些小宝贝,我们带着。”
于小敏含着泪,用力点了点头。
伍六一牵着她的小手,没再跟堂屋里的女人打一声招呼,径直走出了这个冷冰冰的院子,走出了黄洞村。
走了半个多钟头,出了村口的山路,于小敏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沉默间,她的小肚子突然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声响,在安静的路上格外清晰。
伍六一低头笑了:“饿了?”
于小敏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埋着头,轻轻点了点。
“想吃什么?哥哥带你去县城吃。”
于小敏抬起头,小声却又无比期待地说:
“想吃肉。”
“好!咱们就去吃肉!”
“你上次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没吃过肉了。”
伍六一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上次走的时候,他给了于家一百块定金,在乡下,一百块足够普通人家大半年的嚼用,怎么都不至于让孩子连一口肉都吃不上。
唯一的真相,就是这家人打从一开始,就没把这个要送走的女儿当人看,连一口吃的都舍不得给她。
伍六一心里又疼又怒,攥着于小敏的手更紧了:
“走,咱们现在就去县城,吃红烧肉,吃酱肘子,吃炖鸡,想吃多少吃多少。以后跟着哥哥,天天都有肉吃。”
“好!”于小敏用力点头,笑着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
香江,北角英皇道,明报大楼。
戴着黑框眼镜的董乔攥着一叠装订整齐的稿纸,脚步顿在社长办公室门口。
这是《明报》总编董乔,执掌副刊多年,看遍了香江通俗文坛的各路作品,却从没见过这样的稿子。
他手里这份,是投到《明报》文化副刊的小说,作者笔名:拾贰。
书名是《嫌疑人X的献身》。
这部小说太新了,新到让他这个浸淫文坛二十多年的老编辑,都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
它明明是推理题材,却和当下香江最火的《卫斯理》截然不同。
没有故弄玄虚的灵异悬疑,没有挖了无数坑,最后全推给外星人。
也不同于古龙《陆小凤》、《楚留香》式的武侠奇情推理,它没有江湖恩怨、武功奇局,却比前者逻辑更缜密,布局更精巧。
甚至在人性的描摹上,有种严肃文学的既视感。
董乔心里清楚,这种前所未有的叙事模式,未必能像武侠小说那样直接拉爆报纸销量。
但只要登出去,绝对能在香江文坛掀起巨大讨论,引发全港的讨论热潮,保不齐能开出一条全新的通俗文学流派来。
也正因如此,他才拿着稿子,来找查社长。
他抬手敲响了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请进”,才推门走了进去。
金雍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攥着一支钢笔,在当天的报纸清样上写写画画,这是他坚持了二十多年的习惯。
封笔多年,他早已把重心放在了时政要闻与国际视野的社评上,武侠江湖的刀光剑影,早已成了过往。
抬眼看见董乔,他有些意外,放下钢笔问道:
“怎么了?”
“收到一部作品,拿不定主意,特意拿来给您把把关。”董乔走上前,把稿纸放在案头。
“行,放那吧,我有空看。”金雍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了社评清样上。
董乔应了一声,转身正要出去,就听见金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讶异:
“咦?是小说稿子?”
董乔转过身,点头道:“是,这部作品很不一样,您得空了瞧瞧。”
金雍挑了挑眉,心里多了几分意外。
照理说,他已经不过问文化副刊的事宜,专心投入到时政要闻、国际视野的社评版面。
董乔跟了他十几年,不可能不清楚这个规矩。
如今特意把一部小说稿子拿到他面前,只能说明,这部作品确实有非同寻常的过人之处。
他放下手里的清样,伸手拿起了案头的稿纸。
开篇不过十分钟,金雍便感到了惊讶。
这是什么类型的小说?
推理?
可哪有推理小说,开篇第一页就把凶手、杀人动机、杀人过程,完完整整摊在读者面前的?
底牌都亮出来了,后面还能写什么?
他带着满脑子的疑惑,一页一页地读了下去。
越读,眼神越亮,越读,越忍不住在心里暗叹一声“妙”。
他终于看懂了,这个故事的核心从来不是“找凶手”。
而是一场逻辑博弈,是用极致的数学思维,给警方设下的完美骗局。
骗时间、骗证据、骗所有人的惯性思维,甚至连读者,都被作者从开篇就拽进了他精心设计的逻辑陷阱里。
“有点意思。”金雍忍不住低声念了一句,彻底沉浸在了故事里。
窗外的太阳渐渐西垂,办公室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了下来,他却浑然不觉。
直到翻完最后一页,他才放下稿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内线电话给总编室。
没多一会儿,董乔再次快步走进了办公室。
“查先生,您看完了?觉得这部作品怎么样?”董乔问道。
金雍靠回椅背上,沉思片刻:
“文笔干净利落,结构完美闭环,叙事模式前所未有的新颖,人性的残酷与温柔,写到了极致。单论文学性,已经远超当前香江通俗文坛的绝大多数作品。”
董乔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您说得是。这种形式,在香江文坛从来没出现过。”
金雍到底是见多识广:
“这种形式有些类似于东瀛的小说,在它们那很流行,叫社会派推理,主要揭露社会黑暗、人性悲剧、动机大于诡计,但这部又有些不一样,他不仅有着自己想表达的思想,又有着严丝合缝的逻辑,反而动机被弱化了,比它们还要高明,难得。”
“那您的意思是,这部作品,咱们登不登?”董乔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要登的,副刊也不总是倪聪那一套,文学性.....也是要一些的....”
董乔听到这话,心里下意识地就闪过了一个人。
一个说香江文学上不得台面的人。
一个让查先生都有些嫉妒的人。
估计,查先生多少受到了些影响吧。
“分三期连载完。”金雍再次开口,“对了,这个作者叫什么?以前有过什么作品?”
“署名拾贰,投稿信息里只留了个代收信件的地址,没留其他信息。我们查了,香江文坛从来没听过这个笔名,也找不到他之前发表的任何作品,看着像是个新人。”董乔连忙回应。
金雍闻言,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道:
“你呀,还是看得不够透。这个作者的节奏把控太老道了,篇幅不长不短,每一段都留着钩子,分三期刚好,是最适合报纸连载的黄金节奏,他连篇幅和节奏都算好了,绝对不可能是新人。”
董乔讪笑了两声,应了下来,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金雍坐在书桌后,呢喃着“拾贰”这个笔名。
眉头微微蹙起,这个笔名,莫名地让他觉得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
偏偏这时,他的右眼皮毫无征兆地跳了跳,心底莫名窜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看稿子久了眼花,随手把稿纸放在了一边,重新拿起了社评清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