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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选角，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伍六一沉吟着。
这部剧有两个灵魂人物，也就是男主女主。
如果说，原版的《红高粱》电影中，有哪个角色不能替代的，那便是巩莉饰演的九儿了。
九儿这个角色，需要的不是“美”，是“土野、生命力、野性”。
当下的女演员里，刘晓庆太强势、太城市。
陈冲太洋气、还出国了。
张瑜秀气、文弱，龚雪端庄、知识分子感重。
傅艺伟、金莉莉、史可都漂亮，但没有巩俐那种野、倔、生猛。
土、壮、健康、泼辣、有劲儿、像从黄土地里长出来的.这种“土得高级、野得性感”。
在全中国，真是蝎子粑粑，毒一份。
放在后世，也很难找到和巩莉一样的演员。
但是吧.....伍六一没记错的话，这时候的巩莉应该刚考进中戏没几天。
伍六一又不能明说，不然解释不通。
于是开口道：“女主角，我觉得不要成名演员，要新人，没名气。没包袱，没表演套路，好塑造的那种。”
汪阳表示了全力的支持：“行，过一阵，去北影、中戏去看看，到时候我叫你。”
伍六一点点头：“至于男主角....姜闻您觉得如何。”
汪阳皱着眉，似是在脑海里搜寻这个人物。
半晌开口道：“你是说.....青年艺术剧院的那个？我记得他演过《末代皇后》的溥仪吧。”
“老厂长记忆力好！”伍六一拍了句马屁，继续说道：“这个人我去看过话剧，表演很有灵性。”
汪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谢晋的《芙蓉镇》要拍了，这人去试了戏，未必有档期。”
“问问吧，他也不是不可替代，有是好事，没有也不影响，这部片子女主角的重要程度，要远大于男主角。”
汪阳点了点头，把这事儿放在了心上。
......
第二天一早，北影厂的大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长条会议桌坐得满满当当，厂领导班子、生产发行、艺术委员会的各部门主任，还有几位资历深厚的老导演、老编剧悉数到场。
身后的白墙上，整整齐齐贴着《骆驼祥子》《棋王》《凌晨有地震》的电影海报，都是厂里近些年拿得出手的优秀项目，明晃晃地摆在那儿，既是荣誉，也是标尺。
汪阳坐在主位上，夹着烟，开门见山：
“今天叫大家来，就定一件事，有个新项目，要正式启动筹备。”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纳闷。
年中的生产计划会，刚把明年的项目定好了么？
这会儿突然冒出来个新项目，谁都没听过风声。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窃私语，众人面面相觑，都在互相打听是什么来头。
汪阳弹了弹烟灰，继续往下说：
“这部片子叫《红高粱》，伍六一同志担任编剧。”
众人的目光又从汪阳的脸上，转向了伍志远。
他们目光各异。
羡慕有之、嫉妒有之、惊喜有之、愤恨有之.....
但不变的，那便是感叹伍志远生了个好儿子。
不用想，这部的导演，一定又是伍志远了，毕竟人家的崽写的东西，不给老爹用，给谁用？
主管生产的副厂长先开了口：“伍六一同志的作品，我们信得过，老厂长，那您快把剧本端上来，让我们瞧瞧看呢。”
“咳咳！”汪阳用拳眼堵在嘴边，咳了两声：“那个.....剧本还没出来.....”
副厂长表示了理解：“项目耽误不得，没有剧本也情有可原，那原著作品快给我们看看吧。”
汪阳更尴尬了：“这个.....也没有....”
“呃.....”
“老厂长，您的意思是......现在这个项目，没有完整剧本，没有原著小说，就只有一个名字、一个概念，就要正式启动筹备，占厂里明年的生产指标？”
汪阳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是。”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疯了吧？这怎么行？”
“咱们北影厂建厂多年，从来没有过这么办事的！连个本子都没有，就敢立项目？”
“这不是拿全厂的钱开玩笑吗？”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拍在汪阳身上。
伍志远坐在座位上，只觉得如坐针毡，手心瞬间冒了汗，后背的衬衫都被冷汗浸得发潮。
副厂长拍了桌子，语气里满是焦灼：
“汪厂长！这事必须慎重啊！您忘了去年中影的改革了？现在早就不是全额拨款、旱涝保收的日子了！”
汪阳心里门儿清。
自打去年起，国有电影制片厂全面推行“企业化管理”，从之前的国家全额拨款，改成了独立核算、自负盈亏。
原本中影公司的保底收购也没了，变成了实打实的“唯拷贝论”。
电影拍出来，中影每收购一个放映拷贝，给厂里拨付10500元，取消了之前不满90个拷贝仍按90万保底结算的政策。
换句话说，片子拍得好，拷贝卖得多，厂里就赚。
片子质量不行，院线不认，只卖出去几十个拷贝，厂里就得实打实的亏钱，连底裤都赔进去。
“去年厂里拍的《哑姑》，成本 60万，最后只卖出去40个拷贝，硬生生亏了20万！”
财务科主任紧跟着开口，“就因为亏了这笔钱，去年全厂过年的福利全缩了水，米面油减了一半，连年年都有的带鱼，别的科室两箱，《哑姑》剧组只给了一箱，多少职工背后骂娘？今年要是再亏一笔大的，别说福利了，我们厂明年的生产经费都得打折扣！”
“就是这个道理！”
发行科主任苦着脸接话，“汪厂长，不是我们不支持您，是我们发行这边真的没底。伍六一同志的水平我们是认的，可现在连个完整故事都没有，我们怎么能下得了决心，怎么立项？”
“还有艺术上的风险！”艺委会的老导演皱着眉开口，“现在连题材都不知道，万一不过审呢？就算过了，观众认不认？我们北影厂的招牌，不能就这么赌上去啊！”
满屋子的反对声一浪高过一浪。
汪阳坐在主位上，脸色越来越沉，又摸出一根烟点上，烟雾缭绕里，没人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人不是跟他作对，是真的怕了。
前几年厂子效益好，职工福利在整个文化部系统都排得上号，可这两年改革一来，好几部片子亏了钱，厂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紧巴，他这个厂长，肩上扛的是全厂几百口人的生计。
可他信伍六一。
信这个年轻人手里的笔，信他脑子里的故事，也信他能让厂里赚钱，也信他能把国外的大奖拿回来。
这是他退休前最后一搏，他不想就这么平平淡淡地退下去，他想给北影厂，给中国电影，留下一部能被人记住的片子。
烟雾烧到了手指，汪阳猛地回神，抬手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满屋子的议论声瞬间停了，会议室再次落针可闻。
他抬眼扫过全场，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我知道大家的顾虑，也知道这事不合规矩。但我汪阳在北影厂干了一辈子，从来没拿厂子的前途、职工的饭碗开过玩笑。
这个项目，我立了军令状，成了，功劳是大家的。亏了，所有责任我一个人担，我退休后的职级待遇、离休福利，一分不要，全拿来补厂里的亏空！”
这话一出，满屋子人都愣住了。
“事情就这样！散会！”说完，汪阳拿着水杯，大步走出会议室。
独留众人，面面相觑。
......
最近的香江，有两件事风头最盛，成了茶餐厅、电台、写字楼里人人都在聊的话题。
这第一件，是在铜锣湾轩尼诗道的崇光百货。
这里本就是全港人流最密的销金窟，寸土寸金的地段，铺租贵得能让普通商家望而却步，所有入驻的店铺都恨不得把每一平方的空间都用到极致。
同样的衣服店，货架堆得满满当当，当季新款挂得密不透风，门口贴着花花绿绿的打折海报，导购员隔着老远就笑着鞠躬迎客，拼了命地想多做一笔生意。
唯独崇光百货顶层、利舞台广场旁的那家叫“琉森世家”的服装店，成了异类。
所有人都觉得，这家店的老板，根本没打算做生意。
单是装修，就和当下香江所有的服装店大相径庭。
没有霓虹招牌，没有印着明星模特的海报。
整面的落地清玻，门口一块巴掌大的哑光黄铜牌，阴刻着两个瘦金体的“琉森”。
和旁边五光十色的商铺里，素净得近乎突兀。
店内更是一反常态，水泥自流平地面，墙面是菱花白，装饰线都没有。
可偌大的铺面，只在中间设了三排细窄的黑钢挂杆，几盏射灯落在衣服上。
挂出来的衣服统共不过十几件。
大片大片的空旷。
顾客一问，同款同码永远只有一件，从不打折。
可偏偏就是这寥寥十几件衣服，版型利落，剪裁独到，简约里藏着说不出的新潮，一眼看过去就和别家的衣服不一样。
而最让顾客咋舌的，是它的定价。
当时全港最火的欧美大牌衬衫，一件也不过两三百港币，本地口碑最好的成衣，百八十港币就能拿下，可琉森一件最基础的白棉衬衫，标价直接标到四百八。
一条基础款洗水牛仔裤，更是开到了一千两百港币。
别说普通工薪阶层，就算是常逛崇光的富家太太，看了价签都要咋舌，纷纷说这家店的定价“完全没诚意做生意”。
一开始，只是逛崇光的小姐太太们好奇，凑进去看个新鲜，拍拖的年轻男女觉得这家店酷得独一份，专程绕上来打卡。
口口相传之下，“铜锣湾有一家根本不想做生意的服装店”，就这么传了开去。
有人说老板是海外回来的富家公子，开店就是为了玩；
有人说这家店是会员制，挂出来的都是非卖品，只给相熟的名流定制。
越传越奇，甚至有九龙的年轻人专门坐半个钟头电车过来，就为了看一眼这家“全港最怪的服装店”。
谁也没想到，这家被所有人说“不想做生意”的店，生意反而好得一塌糊涂。
店里原本的现货，刚挂上去没两天就被抢空了，连挂在杆上的样衣，都被人加价买走。
电台DJ、当红艺人、富家子弟纷纷专程来订衣服，原本冷冷清清的铺面，每天都挤满了人。
衣服不够，老板更是搞起了歇业。
到后面，一周就开业两天。
可这也挡不住顾客的热情。
而这第二件搅动全港的事，从头到尾，都围绕着一个神秘人——拾贰。
一切的开端，是TVB第四届新秀歌唱大赛的30进15晋级赛。
名不见经传的纯新人周慧敏，站在聚光灯下，唱了一首全场没人听过《少女的祈祷》。
节目在TVB黄金档播出的当晚，这首歌就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香江的大街小巷。
第二天一早，香江电台、商业电台的金曲点播榜，就被这首歌屠了榜。
从早到晚，每隔半小时就能听见电台里响起前奏，中环写字楼的电梯间、尖沙咀商场的门店、过海的士的收音机里、旺角茶餐厅的卡座上，到处都飘着这首歌的旋律。
连中学里的女学生，课间都在抄歌词，学着周慧敏的唱腔哼唱。
原本毫无名气的周慧敏，一夜之间成了全港皆知的“玉女新人”。
十几家唱片公司的经纪人，天天堵在清水湾电视城的门口，就为了抢下这个带着爆款金曲的新人。
随着歌曲爆火，全港的目光，渐渐从周慧敏身上，移到了《少女的祈祷》的词曲作者身上。
香江乐坛就这么大，黄霑、黎小田、卢国沾、林振强，叫得上号的词曲人，大家都熟得不能再熟，可从来没人听过“拾贰”这个名字。
黄霑在自己的电台节目里，连着问了三天“有没有人认识这位拾贰先生？”
林夕也在采访里说：“这首词的细腻与共情，绝不是新手能写出来的，我好奇这位前辈是谁。”
可翻遍了整个香江乐坛，愣是没人能找出半点关于“拾贰”的线索。
全港的听众都翘首以盼，等着周慧敏在接下来的比赛里，再唱一首拾贰的作品，看看这位神秘创作者还有多少惊喜。
可造化弄人，15进8的晋级赛里，周慧敏意外抽中了轮空签，不战而胜直接挺进八强。
这下子，所有人的期待值直接被拉到了顶峰，连原本不看新秀大赛的人，都守在电视机前，等着8进3的半决赛，等着周慧敏和拾贰的下一首作品。
终于等到8进3的半决赛直播夜，周慧敏穿着简单的白裙子，站在空荡的舞台中央，没有伴舞，没有华丽的编曲，只有一架钢琴伴奏。
她开口唱的，是一首叫《我也曾想一了百了》的歌。
这首歌没有《少女的祈祷》里少女心事的婉转缠绵，也没有当下乐坛流行的飙高音、炫技巧，只是安安静静地唱着一个人在黑暗里的挣扎、绝望，再到希望、向上、充满力量。
不可否认，这首歌曲虽然没有《少女的祈祷》那么惊艳。
但也足够优秀。
本来，这样并不会引起巨大的关注。
但，评委席上的张国荣，却当场洒泪。
被无数媒体的闪光灯，纪录下来。
第二天，全港的报纸都炸了，头版头条全是这场比赛和这首新歌，标题起得一个比一个夸张：
《张国荣新秀赛场当场落泪！周慧敏再出神作，一夜震碎香江乐坛！》
《写得透少女心事，唱得穿生死悲欢，周慧敏背后到底是谁？》
《谁令哥哥流泪？原来是他.....》
就在这个档口，《明报》的文化副刊，悄无声息地开启了一部新小说的三期连载。
名字叫《嫌疑人X的献身》。
这别具一格的推理作品，一出就引起了无数人的沉迷。
人们惊奇于这部作品，和以往的妖魔鬼怪路子完全不同。
当日，《明报》的销量就比往常高了三成。
在最后一期，金雍更是亲自提笔，在副刊上评了一句：
“逻辑与深情兼具，于绝境处见人性，是推理小说界难得一见的神作，作者笔力深不可测。”
结果第三期就卖断了货，加印了三次都供不应求。
细心的人发现，这位作家的笔名同样叫“拾贰”。
这下子，整个香江彻底沸腾了。
乐坛的人以为，拾贰是位深耕多年的词曲大师。
文坛的人以为，拾贰是位横空出世的推理小说鬼才。
可到头来，写得出戳中人心的粤语金曲，和写得出封神级推理小说的，竟然是同一个人！
全港都陷入了“寻找拾贰”的狂欢里。
茶餐厅、大学校园、电台节目，都在讨论这个神秘的创作者。
小报上，真真假假的消息应接不暇。
有“知情人士”说：这位是在旺角街头推着车卖鱼蛋的。
还有人说：拾贰是隐居在太平山顶的豪门公子，家里做航运生意，从小在英国留学，精通文学、数学、音乐，写歌写小说纯是玩票，怕被家里人知道不务正业，才用了化名的。
还有人说：拾贰根本不是一个人，是 TVB、唱片公司和报社联手打造的神秘 IP，是一群词曲人、作家共用一个笔名，就是为了捧红新秀大赛的周慧敏的。
但不管如何，这位“拾贰”，饱受赞誉。
有激进的小报，直接在头版喊出了“香江四大才子！”（原本是三大才子，在后来蔡澜才进到里面，变成四大，但饱受争议）
这位横空出世的奇人，配得上这个位置！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位“拾贰”的大才.....压根就不是香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