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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日的戛纳，比前几日还要热闹。
今天，戛纳电影界将迎来最终的篇章。
卡尔顿酒店的剧组套房里，气氛比前一晚还要焦灼。
前一夜的欢呼过后，短暂的踏实很快就被更汹涌的紧张取代。
人总是贪心的。
前一天还在为“至少能拿个奖”而欢呼雀跃。
此刻所有人的心思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泛滥起来。
我们到底能拿到什么样的奖项？
是最佳艺术贡献奖、40周年特别奖这样的入围奖项。
还是说.....能更进一步？
冲击三大奖项。
即评审团奖、评审团大奖以及最终的金棕榈奖，对应着三二一等奖。
伍志远靠在窗边，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能拿个奖，就算是对老厂长的信任、对全剧组熬了大半年的辛苦有个交代了。
可要是能拿到评审团奖，那就是对得起国内的影迷，对得起儿子写出来的故事了。
至于评审团大奖，乃至那座所有电影人都梦寐以求的金棕榈大奖.......
伍志远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硬生生甩了出去。
他实在不敢想，也不能想。
《柏林苍穹下》是文德斯筹备多年的巅峰之作，欧洲影坛封神级的作品；《忏悔》更是振聋发聩，首映场掌声持续十分钟，场刊评分稳居前列。
这两部作品珠玉在前，他这部来自中国的乡土电影，哪里敢奢望那座最高的奖杯。
客厅里，姜闻正对着镜子捯饬得热火朝天。
伍六一刚从卧室出来，就被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呛得后退了半步，再定睛一看，差点没笑出声。
姜闻穿了一身亮面银灰色西装，领口还别了个胸针，头发抹得油光水滑，骚包得不行。
那香水味更是浓得直冲脑门。
“闻啊！你这是把香水店搬身上了？”伍六一捂着鼻子，忍不住吐槽，“最佳男演员的发言稿准备好了么？”
“那必须准备好了！”姜闻嘿嘿一笑，得意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叠皱皱巴巴的稿纸，“我熬了一晚上写的，改了八遍，连英文致谢都找翻译说好了！”
伍六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有梦想的都了不起，祝你今晚得偿所愿。”
正说着，巩莉和菜菜子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两个小姑娘都换上了量身定制的旗袍。
一个明艳大气，一个不提也罢。
人齐了，伍志远深吸一口气：“走，咱们出发。”
一行人依次上了组委会安排的礼车，黑色的轿车沿着海滨大道，朝着影节宫缓缓驶去。
当车子停在红毯起点，震耳的快门声瞬间涌了过来。
这十几天里，《红高粱》有口皆碑，成了本届戛纳的黑马。
记者们也愿意给予更多的镜头，闪光灯噼里啪啦。
伍六一还发现不少留法的学生，举着用中文写的“《红高粱》New bee！”、“伍六一New bee”的牌子。
外国人看得一脸懵逼。
进影节宫主放映厅的那一刻，喧闹被隔绝在门外。
伍六一扫了一眼座位牌，心里微微一动。
组委会给《红高粱》剧组安排的座位，不再是首映时偏居右侧的边角位置，而是放在了主厅前区的核心位置。
正对着评审团的席位，与《柏林苍穹下》《忏悔》两大热门剧组紧紧挨在一起。
看来，今晚真的有机会。
伍六一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扶着伍志远坐了下来。
晚上七点，灯光缓缓暗下，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本届戛纳电影节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主持人穿着华丽的礼服走上舞台，用流利的法语和英语开场，台下掌声雷动。
漫长的一个小时过去，短片单元、一种关注单元、导演双周单元等非竞赛奖项终于全部颁发完毕。
当主持人笑着说出“接下来，让我们进入主竞赛单元的奖项揭晓”时，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主竞赛的奖项，照例从最佳男演员、最佳女演员开始揭晓。
颁奖嘉宾拿着信封走上舞台，拆开后笑着对着话筒：
“第 40届戛纳国际电影节最佳男演员，获奖作品《黑眼睛》，获奖者——马塞洛・马斯楚安尼！”
全场掌声雷动，聚光灯瞬间打向了意大利剧组的席位。
姜闻坐在座位上，身子瞬间僵住。
得！
白烧包了！
他强装镇定地跟着鼓了鼓掌，手在座位底下，不着痕迹地把发言稿揉成了一团，悄咪咪扔到了座位底下。
伍六一斜眼瞥见了他这点小动作，趁着全场掌声没停，弯腰悄悄把那团纸捡了起来。
展开抚平了纸页，扫了两眼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他忍不住轻咳两声，压着声音念了起来：
“尊敬的戛纳评委会各位评委，各位来宾，晚上好。今天站在这里，我跟做梦一样.....”
姜闻一听，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连忙伸手去抢那张纸，压低了声音急喊：
“伍爷！别念了！我求你了....丢死人了！”
当颁奖嘉宾走上舞台，宣布要颁发最佳导演奖时，两人才停止了玩闹
最终奖项颁给了维姆・文德斯，获奖作品《柏林苍穹下》。
全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文德斯起身和身边的人拥抱，走上舞台领奖。
伍志远的肩膀微微垮了一下，眼里的光暗了几分。
最佳导演是他心里最期待的奖项，如今落了空，难免失落。
伍六一察觉到他的情绪，低声宽慰：“别急，还没结束。”
奖项越颁越重，现场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评审团奖揭晓，颁给了阿布拉泽的《忏悔》，全场掌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阿布拉泽上台时虽为没能角逐最终奖项感到失望，但他依旧风趣。
笑着恭喜了其他人，便下台了。
到这里，主竞赛单元的核心奖项，只剩下评审团大奖，还有最高奖项金棕榈大奖。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上颁奖嘉宾的手上。
颁奖嘉宾拆开信封，扫了一眼台下，笑着念出了评审团大奖的归属：
“第 40届戛纳国际电影节评审团大奖，获奖作品——《在撒旦的阳光下》，莫里斯・皮亚拉！”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嘘声，夹杂着零星的掌声。
场刊评分只有 2.6分，被影评人批得一无是处的影片，竟然拿下了评审团大奖，这让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接受。
获奖导演莫里斯・皮亚拉面无表情地走上舞台，对着话筒匆匆说了两句获奖感言，便转身下了台。
而台下的《红高粱》剧组，彻底陷入了失望之中。
三大核心奖项，已经颁出去两个，剩下的金棕榈大奖，除了《柏林苍穹下》，再也没有第二种可能了。
伍志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挤出一抹强颜欢笑，跟着全场的人机械地鼓着掌，心里那点残存的期待，彻底熄灭了。
姜闻也耷拉着脑袋，没了之前的精气神，巩莉和蔡明对视一眼，眼里都满是失落。
终于，到了本届电影节最重磅、也最受瞩目的环节——金棕榈大奖的揭晓。
全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的镜头都齐刷刷地对准了《柏林苍穹下》剧组的席位，维姆・文德斯已经挺直了身子，身边的主创们也都面带笑意，做好了起身的准备。
所有人都认定，这座 40周年的金棕榈奖杯，非他莫属。
颁奖嘉宾拿着最终的信封，缓缓走上舞台。
在全场的注视下，他不紧不慢地拆开了火漆封口，抽出里面的卡片，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一字一句地念出了那个让全场哗然的名字：
“第 40届戛纳国际电影节，金棕榈大奖，获奖作品是——《红高粱》，中国，导演伍志远！”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放映厅陷入了长达两秒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记者们举着相机忘了按快门，现场的嘉宾们面面相觑，连评审席上的评委们，都笑着看向了《红高粱》剧组的方向。
两秒过后，姜闻率先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欢呼，猛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挥着拳头嗷嗷地喊。
伍志远愣在座位上，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一样，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一个他连想都不敢想的时刻，一个让全世界电影人都为之瞩目的时刻，竟然真的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巩莉和蔡明紧紧抱在一起，哭着又笑着。
随行的摄影、录音等主创们，互相拍着对方的肩膀，红着眼眶，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同一句话：
“我们拿奖了！我们拿金棕榈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全场的掌声在短暂的寂静后，如同海啸般轰然爆发，震得整个放映厅都在微微发颤。
聚光灯瞬间打在了《红高粱》剧组的席位上，周围的各国剧组主创纷纷起身，对着他们鼓掌致意。
伊夫・蒙当带着全体评审团成员，也笑着站起身，用力地鼓着掌。
伍六一扶着浑身都在发抖的伍志远站起身，拍了拍父亲的后背：
“爸，该上台领奖了。全世界都在看着你呢。”
伍志远抹了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在全场持续不断的掌声中挺直了脊背，一步步朝着舞台走去。
脚下的红毯柔软得像云朵，两侧的掌声雷动，聚光灯一路追着他们的身影。
这是中国电影人，第一次站在戛纳电影节的领奖台上，捧回了一座属于中国的主竞赛单元奖杯。
......
颁奖典礼的落幕钟声敲响，可属于《红高粱》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伍志远抱着那座沉甸甸的金棕榈奖杯，刚带着剧组走出颁奖厅，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来自全球各国的记者举着话筒、扛着相机疯了一样涌上来，快门声几乎要掀翻影节宫的穹顶。
这是戛纳电影节 40年历史上，第一次有亚洲电影拿下最高奖金棕榈，更是中国电影第一次站在世界三大国际电影节的最高领奖台上。
这个结果，比《在撒旦的阳光下》爆冷拿评审团大奖更让全场哗然，也更让全球媒体为之疯狂。
“伍导演！请问您拿到金棕榈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伍编剧！您作为龚古尔奖得主，跨界拿下金棕榈，请问这是您意料之中的结果吗？”
“请问这部来自中国的电影，会在全球发行吗？我们什么时候能在欧洲的影院看到这部作品？”
会场喧嚣的另一角，戛纳电影节主席伊夫・蒙当快步穿过人流，一把攥住伍六一的手腕，将人稳稳拦了下来。
“伍，”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语气郑重，“请允许我，在这里向你正式道歉。”
伍六一纳闷：“您这是？”
“若非金棕榈奖已经颁给了《红高粱》，那么最佳编剧奖我一定会给你的，但你也知道，同时获得这两个奖项，并不是一件符合规矩的事。”
话音落，他抬手重重拍了拍伍六一的肩膀，声音沉了几分：
“所以最终，评委会全票通过，这届最佳编剧奖，我们选择空缺。因为我们所有人都一致认为，绝不能让任何一部不及你作品的剧本，站在本该属于你的领奖台上。”
.....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中国，早已因为这座金棕榈奖杯，彻底沸腾了。
戛纳和燕京有 6个小时的时差，颁奖典礼结束时，正是北京时间的凌晨。
可新华社驻法国记者站的电讯，第一时间就发回了国内，标题只有短短一句话，却重若千钧：
我国电影《红高粱》斩获第 40届戛纳国际电影节金棕榈大奖，为中国电影首次夺得世界三大电影节最高奖！
这封电讯，像一道惊雷，炸响了沉睡的四九城。
凌晨四点，汪阳家的电话就响了。
当电话里传来播报时，汪阳愣了足足半分钟，随即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连拖鞋都穿反了，对着电话反复确认：
“你再说一遍？什么奖？金棕榈？！是最高奖那个金棕榈？！”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汪阳挂了电话，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手舞足蹈，像个孩子一样。
他拿起电话，挨个给北影厂的领导、主创家属打电话，每拨通一个，第一句话都是：
“我们拿奖了！《红高粱》拿戛纳金棕榈了！”
天刚亮，北影厂的大院里就挂起了紧急制作的大红横幅，上面写着：
“热烈庆祝我厂电影《红高粱》荣获戛纳国际电影节金棕榈大奖”
锣鼓声从清晨响到傍晚，全厂的职工都聚在大院里，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作为电影行业的从业者，他们比其他人更知道这件事的含金量。
更能感受到，这是中国电影界开天辟地的大事！
早上七点，《人民日报》头版紧急加刊，刊发了新华社电讯，标题醒目而庄重：
《红高粱》扬威戛纳，这是中国电影走向世界的里程碑时刻，是中国文化自信的重要彰显，伍志远、伍六一同志与《红高粱》全体主创，为中国电影事业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紧随其后，《光明日报》《文艺报》《中国电影报》等各大国家级报刊，全都用头版整版的篇幅，报道了《红高粱》斩获金棕榈的消息，详细介绍了影片的创作历程、戛纳首映的盛况，以及全球影评人的盛赞。
《大众电影》杂志社直接停了正在印刷的当期杂志，连夜改版，把《红高粱》的主创合影、金棕榈奖杯的照片，放在了杂志封面上，加印了五十万册，刚上市就被抢购一空。
燕京、沪市、羊城......
全国各大城市的电影院，都连夜挂出了《红高粱》即将公映的巨幅海报。
“戛纳金棕榈大奖作品，中国人的骄傲！”
无数市民围在电影院门口，询问上映日期。
而在国外，这个消息同样轰动。
法国电影圣经《电影手册》，连夜推出了《红高粱》特刊，封面用了巩莉在高粱地里的经典镜头，标题赫然写着：
《来自中国的红色风暴：改写了戛纳的历史，也唤醒了世界电影》。
文章里写道：“我们总在谈论电影的诗意与生命力，可我们却在精致的镜头语法里，渐渐忘记了电影最本真的样子。
直到《红高粱》的出现，它像一把烈火，烧穿了欧洲文艺片的虚伪与沉闷，让我们看见了电影最原始、最动人的力量。
伍志远导演用极致的色彩美学，伍六一先生用扎实到惊人的剧本，给整个欧洲影坛上了一课。金棕榈给它，是戛纳的荣幸。”
《世界报》《费加罗报》等法国主流大报，全都用整版篇幅报道了《红高粱》斩获金棕榈的消息。”
《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等美国主流大报，也纷纷刊发了影评与报道，不仅评价了《红高粱》的艺术价值，还做了伍六一的专刊。
从《火星救援》到《楚门的世界》，从《红高粱》到《盲国》，人们惊叹于这位中国作家在文学与电影两个领域都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朗・霍华德在接受《洛杉矶时报》采访时，直言不讳地说：
“伍六一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创作者，我已经向他发出了合作邀请，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想和他联手拍一部电影。”
一周后，首都机场，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迎接。
机场的停机坪外，挤满了前来迎接的人。
闻花部、光电部的领导，北影厂的全体职工，电影学院的师生，还有无数自发赶来的影迷、书迷，举着国旗、横幅，上面写着“欢迎《红高粱》凯旋”，人潮从到达口一直排到了机场外的马路上。
当飞机稳稳落地，舱门打开，伍志远抱着那座金棕榈奖杯，带着姜闻、巩莉等主创走下飞机的那一刻，现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掌声，锣鼓声、唢呐声响成一片。
当王濛找了找人，发现并没有伍六一的身影时，问道：
“六一他人呢？”
伍志远回道：“他让我给你捎了封信。”
王濛接过来一看，“嚯！这小子，又玩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