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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硕拔高了声调，差点喊出来，“伍爷！咱们这是要做慈善啊？”
“我们要他们电视剧前后和中间的广告时间。”伍六一缓缓地说，
“一部三十集的电视剧，片头片尾加中间插播，至少有十五分钟的广告时间。这些时间全部交给我们，我们自己去找企业卖广告。卖来的钱，全归我们。”
“嘶！”
王硕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脑子转得极快，瞬间就把整个链条串了起来。
“我明白了！咱们用电视剧换广告时间，再用广告时间跟企业换钱！这样电视台不用花一分钱就能拿到好片子，咱们也能赚到钱，双赢啊！”
“就是这个理。”
伍六一笑了笑，“而且有了广告业务打底，我们就算电视剧暂时不赚钱，也能活下去。等我们做出名气了，再慢慢谈更高的条件。”
王硕瞪大了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像是第一次认识伍六一一样。
“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不去当个商人真是屈才了。就你这脑子，绝对能成中国首富。”
“别贫了。”
伍六一摆了摆手，“说正事。剧本的事你们不用担心，是你们的老本行。但拍摄设备和场地，咱们现在没有，对吧？”
“可不是嘛！”
王硕一拍大腿，“别说摄像机了，我们连个三脚架都没有。总不能让演员对着空气演吧？”
“这个你不用担心。”伍六一胸有成竹地说，“可以去北影厂租。”
“北影厂？”
王硕愣了一下，“他们能租给我们吗？那可是国营大厂，架子大得很。”
伍六一心里偷笑。
架子大？
现在宋志成为了盘活北影厂，急得早上的泡一直消不下去。
摄影棚、摄像机、灯光设备，只要有人租，给钱就租，恨不得自己上门去推销。
除了厂房土地这种固定资产，其他能租的都已经挂出去了。
可惜这年头，能玩得转影视制作的人少之又少，问的人多，真租的人没几个。
“放心吧。”伍六一拿起桌上的电话，“别说租设备了，就是让他们给你派几个摄像师和灯光师，都没问题。”
“还是伍爷人脉广！”王硕伸出大拇指。
......
隔了一天，伍六一带着王硕就去了燕京电视台。
王硕熟门熟路，一路领着人上了办公楼三楼，径直敲开了郑小龙的办公室门。
“哟，硕子来了。”刚说完，瞧见了伍六一，立马迎了上来，握住了伍六一的手：
“伍老师！您怎么来了，早说我下次去楼下接您。”
“不用这么客气，咱们都是老相识了。”
“《渴望》能这么红火，还是多亏了您啊！您这次来是.....”
伍六一也不绕弯子，直接落座，开门见山，把用自制剧集置换电视台广告时段、共同分润广告收益**的整套模式，条理清晰地讲了一遍。
听得郑小龙神色渐渐凝重。
等伍六一讲完，郑小龙沉吟许久，缓缓点头：
“路子是真靠谱，对我们台来说稳赚不赔，零成本拿剧，还能盘活广告资源。”
只是话锋一转，他还是面露犹豫：
“但这事太大，我做不了主。台里最担心的，还是片子质量。《渴望》是你亲自操刀，水准摆在那儿，可要是后续剧集质量参差不齐，砸了燕京台的招牌，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明白。”伍六一点头，“所以需要你去跟台长请示。”
郑小龙不敢耽搁，立刻起身往台长办公室走去。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办公室里只剩下伍六一和王硕，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王硕心里七上八下，坐立难安，生怕这事黄了。
直到窗外天色微微发沉，郑小龙才快步推门回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更多的是松了口气的神色。
“成了。”
他开口，“台长说可以谈合作，广告置换的模式没问题，唯一的顾虑还是作品质量。他明确说了，不见兔子不撒鹰。”
伍六一闻言淡然一笑：“这好办。”
“第一，完整剧本可以提前送审，台里随时抽查。
第二，我们可以先行试拍两集成片，成片质量过关，再正式签长期合作协议。”
这话稳妥周全，彻底打消了郑小龙的顾虑。
“这样的话，我估计这事能成。这样，”郑小龙提出了个方案，“您先回去，台长肯定要开个班子会的，到时候我再跟您联系。”
伍六一点了点头，也不准备多停留。
和郑小龙寒暄几句，便起身告辞。
走出电视台大门，午后的风一吹，王硕知道这事有戏，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他转头看向伍六一，挠着头迫不及待问道：
“伍爷，要是合作谈成了，那......咱们接下来拍什么？”
伍六一双手插兜，慢悠悠走在人行道上，抬眼望向街边来往的人群，语气平缓地提点：
“你在观止编辑部混了这么久，从富强胡同的四合院时期就跟着打转，就没一点感悟？”
“您的意思是.....还是搞一部室内剧。”
伍六一点点头：“室内剧成本低，出片快，很适合咱们。
而且啊，你写了这么多年东西，对编辑部里的人情世故、文人圈子的拧巴较劲、嘴贫较真，还有这帮写字的人表面清高、现实里一地鸡毛的窘迫，再熟悉不过了。
不光是你，小刚、刘震云，哪个不是感同身受？
我觉得是个可以参考的方向。”
王硕点点头：“是这么回事，但具体方向，我还摸不准。”
“这就容易了，个体户、下海潮、婚恋焦虑、重男轻女、人情世故、打假维权、养老、追星、广告乱象、文化圈内卷.....
哪个拿出来，不就是一场现成的好戏。
如今啊，我们这个世道，可太鲜活了。”
王硕一路听着，眼神从茫然到清明，再到越听越亮，脑子里原本混沌的念头，一瞬间全被点透。
那些憋在心里许久的吐槽、观察、戏谑、感悟，全部找到了出口。
“行！我懂了，伍爷！”
王硕话音一落，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一样，也顾不上寒暄道别，转头拔腿就往海马影视的方向狂奔而去，脚步飞快，恨不得立刻冲回去。
伍六一看着他风风火火、急匆匆的背影，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他心里清楚，王硕这是灵感彻底爆发，急着回去拉着那帮人，开启一场通宵达旦的头脑风暴。
海马影视虽然草台班子气息重、内耗不少，可胜在聚集了一整批顶尖文人。
这种高密度、高水准的集体头脑风暴，在当下的国内影视圈，是极其罕见的。
他方才点拨的，正是后世风靡全国、影响了后世情节喜剧模式的《编辑部的故事》。
以通俗喜剧外壳包裹尖锐讽刺的经典剧集。
以一家普通杂志社编辑部为舞台，借六个性格迥异的编辑，嬉笑怒骂间调侃社会百态、人情冷暖，把文人的虚荣、现实的荒诞、时代的浮躁全部揉进日常里。
从事后诸葛亮的角度，它不只是一部电视剧，更是九十年代中国社会的一面镜子。
播出后直接火遍大江南北，台词风靡街头巷尾，开创了中国情景喜剧的先河。
剧中金句流传至今。
“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人一有钱就变坏，男人一有钱就变坏，女人一变坏就有钱。”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到了后世几十年，还有人时常引用。
葛尤饰演的李冬宝、吕丽萍饰演的戈玲，也成了国民级经典角色。
而且啊，他还很好插入内部广告。
备不住还能捞上一笔。
也可以为后续贺岁片时代的到来铺好道路。
.....
五月一日，劳动节。
距离《渴望》开播，刚好过去四十天。
这一天，整个四九城，都在等待一个结局。
自打知道今天晚上是《渴望》的大结局后，整个城市的节奏就突然慢了下来。
甚至有的工厂里，厂长提前宣布下班，为了给工人留出做饭、接孩子的时间，怕耽误了看《渴望》！
机关单位，办公室的人早早收拾好了东西，互相打着招呼：“晚上看完了明天聊啊！”
就连张友琴晚了一点，去菜市场买菜，不少小贩都收摊了，为了能早点回家做饭，守在电视机前。
而燕京电视台的收视率监测室里，陈灿、郑小龙等一众工作人员，都守在这。
之前，巅峰收视率已经达到了95.3%，平均收视率达到了90.2%。
如果今天收视率更进一步的话，未必不能打破《西游记》保持的91%的全国第一平均收视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屏幕上的数字，从开播前的百分之五十，一路飙升。
七点三十分，片头曲《悠悠岁月》响起的那一刻，数字跳到了92%。
七点四十五，数字变成了95.2%。
八点十五，当剧情走到刘慧芳推着轮椅，在院子里晒太阳，王亚茹哭着跪在她面前喊“嫂子”的时候，数字定格在了98.1%。
爆了！
监测室里一片死寂。
陈灿拿着计算器的手都在抖。
98%！
这意味着，全燕京每一百台开着的电视机里，有九十八台在播《渴望》。剩下的两台，要么是坏了，要么是没人在家。
他迅速在脑海中盘算着，按照平均收视率，《渴望》可能创造了历史！
超过了《西游记》，成为中国电视剧史上，收视率最高的节目！
太疯狂了！
胡同里，家家户户的窗户都透出电视的荧光。
几十台电视机同时播放着同一个声音，连台词都分毫不差。
张友琴抹着眼泪。
“小陶过的这是什么苦日子呦，下次六一再欺负她，我就打死他！”
伍志远：“这都哪跟哪......”
海马影视的办公室里，本来因为《编辑部的故事》吵得不可开交，此刻也都安静了下来。
王硕看着片尾曲滚动播放的演员表下面，创作团队里海马影视中心一闪而过。
不禁感叹：“咱们海马，还能再出一部这种影响力的作品么？”
冯小钢摇摇头：“我发现，只要是有伍老师参与，这事就容易，没他，就难。”
众人沉默不语。
而华侨公寓里，陶惠敏靠在伍六一的肩膀上，哭得稀里哗啦。
“都怪你，写这么让人伤心的故事。”她一边哭一边捶了伍六一一下，“慧芳太可怜了。”
伍六一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温柔善良的刘慧芳，心里也有些感慨。
到了这结局，慧芳以德报怨，成全所有人。
坏人都忏悔，好人都圆满，这是最典型的“善良终有回报”的中国式大团圆。
亲情大于爱情，宽容大于怨恨。
在引导海马那些文人的时候，他也想过，要不要换一种更深刻、更有戏剧深度的结局。
但想想还是算了。
当下的中国，不需要那样的结局。
人们打开电视机，不是为了再看一遍生活的残酷，不是为了再接受一次深刻的教育。
他们只是想在辛苦劳作了一天之后，能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相信好人会有好报，相信善良终能战胜邪恶，相信再苦的日子，也总会有盼头。
这就够了。
......
第二天早上，《燕京日报》用了整整一个版面，报道了《渴望》的播出盛况。
标题是：《一部电视剧，感动一个国家》。
文章里写道：“《渴望》的播出，创造了中国电视史上的奇迹。
它让万人空巷，让小偷歇业，让夫妻停止吵架，让邻里关系变得和睦。
作家、编剧伍六一用最朴素的故事，告诉了我们什么是善良，什么是爱，什么是责任。”
《人民日报》也发表了评论员文章，称《渴望》是“中国电视剧发展史上的里程碑”。
......
赶到周日，伍六一收到了两封远渡重洋、自大洋彼岸寄来的信件。
第一封，是来自霍华德的。
信里通篇是霍华德对伍六一的幽怨。
他坦言，《搏击俱乐部》终于艰难落地、正式开拍，剧组搭建、演员敲定、拍摄流程全部走上正轨。
可前期的审核报批之路，堪称地狱级别。
这部剧本的内核太过先锋、尖锐，直击人性与社会痛点，题材极度敏感，卡在审核环节反反复复拉扯、修改、报备，前前后后耗费了海量精力，几乎将他折磨得身心俱疲。
文末，霍华德控诉，是伍六一丢给了他一个天大的难题，给自己找了这辈子最煎熬的一次拍摄体验。
伍六一看得笑出声，早已对霍华德这种抱怨习以为常。
他有时感觉霍华德就跟个M似的，《搏击俱乐部》这个本子把他虐得半死不活。
可若是伍六一回信说一句“太难就停拍”，霍华德必定是第一个跳出来坚决反对的人。
他嘴上抱怨不休，实则极度享受这种突破桎梏、挑战极限的创作痛感，越是艰难的题材，越能点燃他的创作野心。
除却吐槽，信的最后，是霍华德诚恳的邀约，邀请伍六一重返洛杉矶，常驻美国，全程跟进影片拍摄，参与后续创作与改编。
伍六一扫过两行字，淡淡摇头，直接搁置了信件，没有半点回信的念头。
他现在有事情要做。
而美国那边，也并非他不可。
要按霍华德的想法，恨不得一直将他绑在好莱坞，让他彻底定居洛杉矶、入籍美国，彻底扎根欧美文坛影坛。
伍六一自然是没兴趣的。
而这第二封信来自辛西娅，语气轻快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