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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还没写好，而是放在了这里。伍六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霍华德撇了撇嘴，却没多说什么。
他太了解伍六一了，这个男人脑子里装的东西，比好莱坞所有编剧加起来都值钱。
《阿甘正传》、《楚门的世界》、《搏击俱乐部》，哪个不是现象级。
他正期待着，可下一秒，伍六一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不过，这个剧本不是给你准备的。”
霍华德瞬间垮了脸，眼神幽怨得盯着伍六一：
“伍！你不爱我了吗？你居然找别的导演合作了？”
“再这样下去，我要怀疑你的X取向了。”伍六一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剧本性质比较特殊，偏向于品牌广告片，你这种一心想冲奥斯卡的大导演，拍这个太屈才了。我需要找个心思细腻、擅长拍情感细节的女导演来做。”
“等这事忙完了，我专门给你写一个好的，怎么样？”一听这话，霍华德立马原地复活，“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霍华德这才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拍着胸脯说：“女导演的事包在我身上！南加大的、帝势艺术学院的、哥伦比亚大学艺术学院的女教授、女导演任你挑选。”
伍六一吐槽着，跟选妃似的。
“对了。”伍六一收起笑容，提起了正事，“我这次来，还有件事要你帮忙。”
“什么忙？尽管说！”
“我这次带了个国内的剧组来拍电视剧，为了控制人员风险，只带了核心主创和主演，摄影、灯光、场务这些技术人员都比较稀缺，所以需要你支援我点人员，能带点设备就更好了。”
“小事！”霍华德摆了摆手，随即又皱起眉头，“不过伍，我真的搞不懂。你是天生的电影编剧，居然去拍电视剧？这简直是自甘堕落！电视剧都是给家庭主妇看的，根本没有艺术价值！”
伍六一脸色奇怪地看着他：“霍华德，我没记错的话，你六岁就开始演电视剧了。”
怎么，这才几年，就忘本了？”
“呃.....”霍华德摸了摸鼻子，“准确说是五岁。”
......
霍华德的行动力惊人，快到超出了伍六一的预料。
两人聊完还不到两个小时，伍六一刚回到酒店，就接到了霍华德的电话，说人和设备都已经安排好了，让他直接去好莱坞的环球片场集合。
伍六一带着剧组所有人赶过去的时候，片场门口已经整整齐齐地站了一排人，旁边停着三辆装满设备的卡车。
为首的是一个留着大胡子的美国人，看见伍六一就笑着迎了上来：
“伍先生您好，我是汤姆，霍华德先生指定的摄影指导。这是我的团队，一共十八个人，包括副摄影、灯光师、录音师、场记、化妆师、道具师、美术指导，还有三个场务。
设备都是好设备，三台阿里弗莱克斯35毫米摄影机，全套的阿莱灯光设备，您要是需要移动轨道、斯坦尼康、升降车，随时说声，立马就能调来。”
剧组所有人都看呆了。
姜闻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
他哪见过这么专业的拍摄团队，分工细到连专门负责搬轨道的都有三个人。
在国内，通常一个摄影师带两个徒弟，灯光师兼着场务，化妆师还要管服装，那都是常事。
即便当时拍《红高粱》，剧组人手、资金都充沛，依旧远不能跟现在比的。
王硕走到一台摄影机前，伸手摸了摸，眼神里满是羡慕。
“这阿美莉卡的东西，真是腐败啊！”
“伍先生，霍华德先生已经跟环球片场打过招呼了。”汤姆指着不远处的一片街区，
“这里有一片街区，餐馆、公寓、工厂、地铁站，这里都有。您想用多久就用多久，费用都由霍华德先生结算。”
至于纽约的实景戏份，霍华德先生也帮您联系好了当地的协拍团队，还有唐人街的场地。等您这边洛杉矶的戏份拍完，直接过去就行，所有手续都办好了。”
伍六一也有些意外。
他本来只是想借点人和设备，没想到霍华德连场地都一并解决了，还安排得这么周到。
“替我谢谢霍华德。”
他对汤姆说：“不客气，伍先生。霍华德先生说了，您的事就是他的事。我们随时可以开拍。”
他感叹着，看来回应霍华德的这个剧本不能当随口一说了。
看来得真拿出点真东西了。
就这样，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燕京人在纽约》在好莱坞的环球片场，正式开机了。
阳光洒在洛杉矶的“曼哈顿”的路牌上，姜闻穿着一件旧夹克，站在路边，眼神里带着初到异乡的茫然与憧憬。
“燕京人在纽约，第一集第一幕第一镜，艾克神！”
......
晚上回到酒店，已经是十一点多。
走廊铺着厚地毯，吸去了所有脚步声，整层楼都安安静静的。
白天霍华德帮忙联系的团队和场地，对方嘴上说着“朋友之间谈钱就见外了”，伍六一却没打算真的占这个便宜。
回酒店前他已经叮嘱过王硕，所有人员薪酬、设备租赁、片场使用费，全部按好莱坞行业成本价核算清楚，一分都不能少。
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这点他从来分得明白。
他也提前跟全剧组交了底：
美国多待一天就是一天的成本，时间紧、预算有限，所有人都得上紧发条。
第一天算是适应节奏，十点就收了工，等往后进入状态，熬大夜连轴转都是常事。
陶惠敏累了一天，洗漱完沾着床就睡着了。
伍六一给她掖了掖被角，在额头上印了个晚安吻，便轻手轻脚带上门，转身进了套房附带的小书房。
在去纽约之前，他得把那个给霍华德的剧本搭出个完整框架。
书桌上铺开稿纸，伍六一握着笔，轻轻点着纸面。
严格来说，这根本不算一部正经电影，而是一场裹着电影外壳的营销战役。
这是后世营销史上公认的经典范本。
用一部低成本的都市喜剧，完成了一个奢侈品牌从小众高端到全民认知的现象级跃升。
几乎是零成本撬动了几十倍的商业回报，直接把一个偏冷门的高端牌子，打成了全球职场女性的标配，更成了无数普通人的奢侈品启蒙。
前世它叫《穿普拉达的女王》，而现在，它将为琉森而生。
故事本身并不复杂：
一个刚从名校毕业的小镇姑娘，怀揣着记者梦来到纽约，阴差阳错成了顶级时尚杂志《天桥》主编的初级助理。
那位主编是时尚圈呼风唤雨的人物，苛刻、挑剔、雷厉风行到近乎冷酷，手下人背地里都叫她“女魔头”。
姑娘初来乍到，土气又笨拙，完全融不进光鲜亮丽的圈子，被主编百般刁难，受尽委屈。
可在一次次近乎苛刻的打磨里，她慢慢褪去了青涩，学会了穿搭，摸透了规则，变得干练、从容、光彩照人，一步步成了主编最得力的助手。
她站在了曾经不敢想象的高度，却也渐渐迷失了自己，和男友、朋友越走越远。
最终，在即将触碰到时尚圈顶端的时刻，她选择了辞职转身，找回了最初的梦想。
而那个看似不近人情的女魔头，其实早就在心底认可了这个倔强的姑娘。
表面上看，这部剧很像一个“职场菜鸟升级打怪”的故事。
但之所以能如此成功，还是吃了版本红利。
可以说，是为女性观众量身打造的一部灰姑娘电影。
而这和女装的定位是一致的。
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女性对地位提升的渴望，共同营造了这一氛围。
这也是伍六一坚持选一位女性导演的原因。
而且，在当下的版本，甚至比前世还要更为契合。
欧美时尚圈，正是旧权威集体失灵的节点。
香奈儿守着半个世纪前的优雅范式不肯松口，款式老气横秋，在年轻职业女性眼里，早就是“妈妈辈才穿的牌子”。
迪奥深陷经营泥潭，设计师换了好几任，始终没找到新的风格方向。
圣罗兰当年的锋芒早已磨平，设计一年比一年平庸，肉眼可见地走下坡路。
阿玛尼靠着男装打下了半壁江山，可女装线始终水土不服，撑不起女性职场的场子。
整个行业都在迷茫。
八十年代末，越来越多女性走进职场、坐到管理岗，她们到底该穿什么？
没人能给出标准答案。
大家还在抄八十年代初的宽肩西装、夸张垫肩，把女人打扮成“假男人”。
可新一代的职业女性早就不买账了。
她们要专业，也要柔美。要权威，也要自我。
前世2006年的普拉达，是要在香奈儿、迪奥、路易威登的包围圈里撕出一条职场赛道，才用这部电影破局。
而现在是1989年，整个赛道都是空的。
只要琉森第一个站出来，给出“新时代职业女性着装”的标准答案，就能直接垄断用户心智，把“琉森”和“职场成功女性”这两个标签牢牢焊死在一起。
琉森本身的风格本就偏简约利落、高级克制，没有多余的浮夸装饰，刚好踩中了这个审美转向的节点。
不用大刀阔斧改设计，只要把片子里所有核心植入都换成琉森。
从女主一步步蜕变的每一套穿搭，到女魔头的全套衣橱，再到杂志办公室里的品牌陈列，全方位、无孔不入地渗透进去。
但是，琉森的出身的确是个缺点。
虽然它听起来像瑞士品牌，实际却出身香江；对于内地人来说，香江的牌子带有神秘色彩。
放到美国市场，虽然不至于减分，但也的确不如法国品牌加分。
但伍六一也不悲观。
后世证明，像是Tommy Hilfiger和Esprit这样和香江有着极深渊源的品牌，同样能在美国闯出一片天地。
琉森未必不能。
等电影上映，伍六一合理畅想，全美想在职场里出头的姑娘，都会把拥有一件琉森西装、一只琉森通勤包，当成自己的奋斗目标。
这哪里是拍电影，这是给琉森打进美国市场，钉下第一根钉子。
伍六一收回目光，笔尖落在稿纸顶端，稳稳写下了标题：
《穿琉森世家的女王》
.....
随着霍华德团队的加入，整个拍摄的进度快了不止一筹。
好莱坞成熟的工业体系直接给剧组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提前定稿的分镜表，精确到每一帧的光影参数，场记、灯光、摄影，衔接得没有半分拖沓。
原先国内剧组磨大半天才能布好的一场内景戏，他们带着人量尺寸、打灯位、拉遮光布，四十分钟就能调试到最佳状态。
连演员走位都用胶带在地面标好了落点，开拍时极少因为站位问题重拍，一天下来的出片量顶得上原先三天。
王硕和冯小钢也如饥似渴地学习着这些更为先进的行业知识，小本子揣在兜里寸步不离，从器材调度到镜头叙事逻辑，连人家给道具打光的角度都要记下来琢磨半天，恨不能把对方的经验全扒进自己脑子里。
伍六一还发现，姜闻这小子也天天搁现场翘着脚尖偷师，没事就往导演监视器跟前凑，盯着画面嘴里念念有词。
那点当导演的贼心半点儿不带藏的，明晃晃地都写在脸上。
怪不得当初拍完那部处女作被禁导，还能转头搞出一手《寻枪》。
而伍六一也大致把《穿琉森世家的女王》的梗概写了个七七八八。
他把剧组日常盯梢的事全交给了王硕，自己揣着稿子就跑去找霍华德。
其实说找都算不上，霍华德隔三差五就拉着伍六一吃吃喝喝。
不是为了口腹之欲，而是就想从伍六一的脑子里抠出些新鲜灵感。
俩人凑到一块儿，十句话有八句绕不开电影，从叙事结构聊到海外发行。
伍六一这天先一步到了日落大道南侧的棕榄咖啡。
这家咖啡馆在好莱坞圈内小有名气，不少编剧、选角导演和独立电影人都在这聊天。
店里的电影氛围也很浓郁，墙上贴满了泛黄的独立电影海报。
伍六一甚至还看到了张贴的试镜通知。
他要了一杯常温美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落地窗很透，能看见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没一会儿，霍华德就推门进来了。
他扯着衬衫领口呼哧呼哧喘气，嘴里抱怨着：
“这该死的天气，洛杉矶的六月简直要把人烤化了，我车里的仪表盘都快晒变形了。”
他快步走到吧台前，要了杯加双份冰的拿铁，才晃悠着坐到伍六一对面。
“伍，电话里说，你要拍的那个写好了？”
伍六一点点头，从帆布包里掏出装订好的稿子，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
霍华德接过来，一边吸溜着冰咖啡，一边低头翻稿子，
眉头时不时皱一下，偶尔还抬眼打量一下伍六一，神色变来变去。
而伍六一则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路边的风景。
一会儿晃过去个穿高腰牛仔热裤的金发姑娘，一会儿又滑过来个踩滑板的半大孩子，路边卖热狗的大叔正往面包里夹酸黄瓜。
一幅幅画面，倒是别有生趣。
差不多半个多小时过去，霍华德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剧本。
他靠在椅背上，脸色精彩。
“伍，我十分怀疑你的动机。在我看来，你这是纯商业化考虑，这个琉森，不会是你的产业吧。”
伍六一也没必要撒谎，耸了耸肩：
“如你所说。”
“我就知道！”
霍华德一拍桌子：
“我一直觉得，你要是不从事电影行业，也一定是个能赚钱的狡猾商人，正如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