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下六楼后手机在桌上一直震动。
他瞥了一眼屏幕。
未知号码。
还不是巴黎本地的。
他本想直接按掉,但鬼使神差地,手指滑向了接听。
“小布鲁斯。”
声音有点沙哑、慵懒。
李砚呆愣在椅子上。
“……安吉拉女士?”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还能听出我的声音,算你有良心,我电话换了,记得存一下这个。”
“好的,你在加州吗?现在那边应该是……”
“晚上,但我没在加州。”安吉拉·林德沃打断道。
“我在戴高乐机场T2航站楼,刚落地。
行李转盘卡住了我的箱子,法国人连这个都做不好,真是二十年如一日。”
李砚脑子嗡了一声。
“你……来巴黎?为什么?”
“你说呢?”安吉拉调侃道。
“为了吃可颂?还是为了看某个小男孩在全世界面前表演生吃鸡蛋?”
“听着,小布鲁斯,我想在巴黎住一段时间,最好离第八区近一点,作为你的muse和好朋友......”安吉拉•林德沃的语气软下来。
李砚摇摇头笑道:“我马上来接你,你等一下。”
“嗯呢,可爱的小布鲁斯。”
安吉拉•林德沃突然来巴黎让他有点措手不及,这位姐的狐狸眼睛太吸引人。
而且上次送她回去之后,两个人基本没什么联系。
李砚卷入娜奥米•坎贝尔歧视风波也没有联系。
没想到她直接偷偷来巴黎了。
口罩,墨镜,围巾,都OK。
......
戴高乐机场T2航站楼乱成一团。
行李系统真的出了故障,传送带停着不动,旅客们围在行李提取处抱怨连连。
李砚一眼就看到了安吉拉•林德沃,即使她穿着最普通的黑色高领毛衣和牛仔裤,即使戴着大大的墨镜把金色长发随意盘起,即使她只是靠在柱子边安静地玩手机。
老狐狸仿佛有种奇特的气场,
不需要摆姿势,不需要刻意表现,光是站在那里,空间就会自动以她为中心重组。
几个旅客频频回头看她,大概在猜测这是哪个超模。
李砚朝她走去。
“你的箱子还没出来?”
安吉拉抬起头,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小布鲁斯。”老狐狸嘴角扬起弧度。
“你来得真快。”
她张开双臂,李砚犹豫了一下,走上前拥抱她。
熟悉的Le Labo香水,李砚很喜欢的那款,安吉拉只喷了一点,淡淡的香味合适而不刺鼻。
“欢迎来巴黎。”
“谢谢。”她拍拍李砚的背,然后退后一步打量他。
“你瘦了,看来没有好好吃饭?”
“最近有点忙。”李砚简短地回答,接过她手中的随身小包。
“箱子什么样?我去帮你问问。”
“不用去问,我想多等一下,小布鲁斯你看那个黑色的Rimowa,贴满了托运标签,看起来像经历过大战。”安吉拉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薄荷糖,递给他一颗。
“吃吗?飞机上干燥的空调让我喉咙疼。”
李砚接过糖。
他们并排站在混乱的行李大厅里。
“娜奥米那件事,最后怎么处理的?已经过去了?”
“她那边发了不痛不痒的声明,说言辞被误解......”李砚机械地说着,仿佛在陈述别人的事。
“我新闻发布会之后,其实都没跟媒体说什么,就这样。”
“就这样?”安吉拉•林德沃转头看他,墨镜后的眼睛眯起来。
“小布鲁斯你没告她诽谤?”
“我们要优雅地赢,而不是凶狠地打,而且琳达•洛帕老师,好像比我还暴躁......”
沉默片刻,安吉拉接着说:“我来之前给娜奥米打了电话。”
李砚猛地转头:“什么?”
“我打给她,说你欺负小孩的样子真难看......她骂了句脏话挂了电话。”
“你不该为我做这些的。”
安吉拉摘下墨镜,揉了揉鼻梁。
“小布鲁斯,你是我真正的朋友,而且她说那些话,完全是诽谤,这是原则问题,你还给我设计了那么漂亮的高定......”
传送带突然动了一下,发出嘎吱声。
“啊,法国人的效率。”安吉拉重新戴上墨镜。
“你说你来巴黎住一段时间?”李砚问道。
“为什么?你通常这时候不是在纽约就是洛杉矶吗?”
安吉拉•林德沃侧头看他:“我想在巴黎喘口气。”
“在巴黎喘气?”
“为什么不行?巴黎有很好的面包,不错的天气,还有,有趣的朋友。”
行李开始出来了。
李砚帮她找到了那个Rimowa箱子。
“你带着全部家当?”
“差不多。”安吉拉推着另一个较小的箱子。
“我退了洛杉矶的公寓,东西都寄存了,轻装上阵,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什么?”
“生活。”她简单地说。
他们穿过拥挤的机场大厅走向停车场。
安吉拉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
“等等。”
两人停下脚步。
安吉拉•林德沃从包里掏出一包女士香烟,抽出一支点燃,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
一个疲惫但依然美丽的女人。
“我真正的离婚了,正式文件上周下来,我现在的状态非常差,我不想把负面情绪带给我的家人,所以我来巴黎,也是为了暂时逃离在美国的所有记忆。”
“抱歉。”
“不用抱歉。”安吉拉弹了弹烟灰。
“所有人早就知道了,只是现在才走完法律程序,奇怪的是,拿到离婚文件的那一刻,我第一个想到的是巴黎。”
“所以我要在巴黎住一段时间,”安吉拉继续说,烟已经抽了一半。
“找间公寓,每天去市场买新鲜面包,也许养只猫。”
李砚把安吉拉林德沃的行李放进车里。
“还是去酒店?”
“不,去你住的地方。”
李砚眨眨眼:“啊?不方便吧。”
“只是今晚,我累死了,不想面对酒店前台,明天我再找地方,而且克拉拉也在,怕什么?”
“克拉拉去伦敦了......”
车里沉默了几秒后两个人同时开口。
“艾琳和索菲娅!”
...
车子平稳启动,安吉拉似乎真的累了,几分钟后,她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李砚小心地侧头看她,睡着了,头靠在车窗上,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