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布鲁斯,车准备好了。”艾琳·伊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砚转过身。
“皮拉蒂和瓦莱丽呢?”
“皮拉蒂先生已经在楼下,瓦莱丽女士会直接去大皇宫与我们会合。”艾琳快速汇报。
“扎哈·哈迪德女士的助理半小时前发来消息,施工团队已经完成所有收尾工作,场地已经准备好接受验收。”
李砚点点头,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深灰色大衣。
定制剪裁,羊毛与真丝混纺,他喜欢这件衣服的质感,既有设计师的精致,又不失年轻人的简洁。
......
大皇宫的正门今天不对外开放,侧面的员工入口处,已经有三四个人在等待。
李砚一眼就认出了扎哈·哈迪德的身影。
女建筑师总是穿着她标志性的黑色,外套像她的建筑一样充满几何感。
“哈迪德女士。”李砚下车后快步上前。
“小布鲁斯,祝愿一切顺利。”
“当然,您可是扎哈哈迪德。”李砚微笑道。
“你好,哈迪德女士。”
“欧,皮拉蒂先生,魔都大秀居然没找我的工作室设计秀场?哈哈......”
“这点小事就不用麻烦了吧,哈哈...”
...
扎哈•哈迪德转身引导他们进入大皇宫。
穿过员工通道,一行人进入大皇宫的主厅预备区域。
这里平时是存放设备和材料的空间,此刻被临时改造成了项目指挥中心。
墙上贴满了施工图纸和时间表,桌面上散落着各种样品。
沙子、处理过的木材切片、防水材料样本......
“瓦莱丽女士已经到了,在里面。”扎哈的助理低声汇报道。
李砚点点头,推开了通往主厅的那扇厚重的门。
然后,他停住了脚步。
即使在前世的记忆中见过无数次照片和视频,即使在过去几个月中反复想象过这个场景,当真实的空间展现在眼前时,李砚仍然感到一阵近乎眩晕的震撼。
大皇宫宏伟的玻璃穹顶下,一片洁白的沙滩蜿蜒展开,延伸至视野尽头。
不是模仿,不是象征,而是真正的海滩。
细腻的白沙在从穹顶洒下的自然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沙面上有着风吹过的自然纹理,几处还散布着细小的贝壳和鹅卵石,营造出绝对真实的质感。
沙滩边缘,一道深蓝色的水线温柔地吻着白沙。
海水是渐变的——从沙滩处的透明浅蓝,逐渐过渡到远处的深邃湛蓝。
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上方的钢结构穹顶,形成一幅超现实主义的画面。
这套水循环系统也能在秀场期间模拟潮汐,让海水缓慢地涨落,漫上沙滩又退去。
更远处,几栋原木色的小屋错落有致地散布在沙滩后方。
那些小屋看起来质朴自然,墙壁是经过风化处理的木材,但实际上小屋隐藏着重要的功能设备。
音响控制、灯光调节......
还有那座从沙滩伸向海水的木质栈桥。
采用再生木材建造,表面有着风吹日晒的自然痕迹,笔直地延伸十米,进入木屋(李砚会从这里面走出来)
“我的上帝......”斯特凡诺·皮拉蒂在身后喃喃道。
李砚回过头。
皮拉蒂的眼睛睁得很大。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是说,我知道计划,看过图纸,但实际看到......”
“数百吨特选白沙,从私人海滩运来,经过筛选和清洗,确保粒径均匀且无任何杂质,八十吨海水,从圣特罗佩海域提取,空中运输过程中保持恒温恒压,以维持微生物平衡和颜色纯度。”
扎哈•哈迪德补充道。
“地面支撑系统由可调节钢制支柱组成,安装在现有地板下方三厘米处,既提供足够承重能力,又完全不影响历史建筑结构。”
她继续走向沙滩。
“排水系统每小时可处理五吨水,确保沙子始终保持理想湿度——既不能太干起尘,也不能太湿粘脚。”
李砚跟着她踏上沙滩。脚下的触感完美——细腻但不松软,有一定密实度,行走时微微下陷,留下清晰的脚印,正如真正的海滩一样。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子,让它们在指间流淌。
“这是最困难的部分之一。”扎哈站在他身边说。
“沙子的流动性和承重性需要精密平衡。
我们进行了十次压力测试,调整了三次沙层厚度,最终确定为十五厘米,这个厚度既能保证行走体验真实,又能承受模特和工作人员的重量而不产生过大沉降。”
“灯光测试过了吗?”李砚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沙子。
“昨天进行了第一次完整灯光彩排,自然光方面,五月初巴黎日落时间大约是晚上八点四十五分。
大秀最好安排在五点开始,这样我们可以利用黄昏时分的自然光线,与人工照明形成渐变过渡。”
她做了个手势,一个工作人员在远处的控制台操作起来。
“音乐系统同步测试。”扎哈哈迪德接着说道。
几秒钟后,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远处隐约的海浪声,风吹过沙滩的细微沙沙声,偶尔的海鸟鸣叫,还有几乎难以察觉的、空灵的背景和弦。
“音场设计由法国国家广播公司的首席音频工程师负责。”
扎哈哈迪德解释道。
“我们用了七十二个隐藏扬声器,分布在沙地下方、海水区域边缘和小屋内部。
声波传播经过精密计算,确保每个座位区域的听觉体验一致。”
李砚睁开眼睛,走向栈桥。
木板在他的重量下发出轻微的、令人满意的哒哒声,太安静会显得不真实,太响又会干扰体验,现在的程度刚刚好,让人感到木材的质感和岁的痕迹。
走到栈桥转折处的观景平台,李砚凭栏远眺。
从这个角度,整个秀场尽收眼底。
沙滩呈柔和的弧形向前延伸,后方是逐渐升起被木制T台分割的观众席区域。
那些座位现在还空着,但不久后,那里将坐着时尚界最有权势和最富创意的人们。
“观众席的视线都测试过了吗?”李砚问。
“每一个座位,我们确保无论坐在哪个位置,都能清晰地看到模特从走出小屋到走完整段木板T台的全过程。
后排座位比前排高十五厘米,形成自然落差,没有任何视觉障碍。”
“布鲁斯。”
李砚转过身,看到瓦莱丽·赫尔曼从一栋小屋后走出。
“瓦莱丽女士。”李砚走下栈桥迎接她。
瓦莱丽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先环视了整个空间,慢慢地转了一圈,让目光扫过沙滩、海水、小屋和栈桥的每一个细节。
最后,瓦莱丽的目光回到李砚身上。
“你知道这个项目的最终预算是多少吗?”
“我知道。”李砚同样平静地回答,“五百万欧元,超出最初预算二百万。”
“上帝,因为这场由黄金打造的秀场,PPR集团董事会召开了特别会议。”瓦莱丽打开文件夹,抽出一份文件。
“亨利皮诺先生亲自解释了超支原因,并用自己的信誉担保这场秀的商业价值,他压下了所有反对声音。”
李砚确实有点不好意思了,光布置秀场就花了五百万......
还真别说和卡尔•拉格斐一样一样的,他在香奈儿秀场上的花费,很多时候也是数百万欧元起。
“皮诺先生有没有说啥?”
瓦莱丽回道:“他说,我投资过许多设计师,有些人让我赚钱,有些人让我亏钱,但很少有人让我感到兴奋。
布鲁斯是后者。
兴奋,在时尚行业,往往比稳妥更有价值。
所以现在,布鲁斯,整个集团的目光都集中在这里,但是我今天看了这个结果,我很满意......
它法克!法克......
简直太棒了!!!”
瓦莱丽•赫尔曼现在真的非常激动,她已经看到了未来!
斯特凡诺·皮拉蒂这时走了过来,他的震惊已经平复,取而代之的是艺术家特有的狂热光芒。
“布鲁斯,你要考虑整个秀的节奏,在这样的空间里,模特的行走速度、停顿位置、转身角度都需要调整。
还有服装——沙滩和海水会改变服装的视觉效果,面料在潮湿空气中的垂坠感、光线下颜色的微妙变化......”
“过两天试衣之后立马彩排,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李砚眼睛里闪烁着狂热。
在他心里,扎哈•哈迪德简直就是最牛比的女建筑设计师。
无敌!!!
不枉费自己花了这么多钱请她!!!
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