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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六日晚上。
印度金融中心孟买。
10名训练有素的恐怖分子乘橡皮艇潜入孟买，手持AK-47步枪和手榴弹，同步攻击泰姬玛哈酒店、奥贝罗伊酒店、利奥波德咖啡馆、CST火车站及犹太人聚居的纳里曼大楼等10余处地标。
他们无差别扫射人群，并在两座豪华酒店内挟持人质，与军警展开了长达59小时的激烈对峙。
事件造成至少195人死亡，295人受伤。
死者包括至少22名外国人，孟买反恐部队负责人赫曼特·卡尔卡里也在交火中殉职。
一个名为“德干圣战”的组织声称负责，它被认为是已被取缔的“印度学生*****”的分支。
印度情报部门认为，长期活跃在克什米尔地区的虔诚军也有重大嫌疑。
事件一出，印度朝野震动，内政部长引咎辞职。
这件恐怖袭击重创了印度的国际形象和经济，据估计导致约200亿美元外资流失。
...
翌日。
亚历山大站在小皮诺的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推开。
不是不敢，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进去。
他在PPR集团干了快十年，跟着弗朗索瓦-亨利·皮诺从春天百货到PPR，见过老板发火，见过老板得意，见过老板在收购古驰成功那天晚上喝得烂醉抱着马桶吐，但从来没见过老板这种表情——
这种我他妈到底在干什么的表情。
昨天下午，当第一批关于孟买恐怖袭击的新闻传过来的时候，小皮诺正在看印度市场拓展计划的PPT。
亚历山大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小皮诺脸上还带着笑，指着屏幕上的数据说。
“亚历山大，你看，孟买店开业才几天，销售额就已经超出预期30%，照这个速度，明年我们可以让其他品牌在新德里开新店了——”
然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市场部的总监冲进来，脸色白得像纸。
“皮诺先生，孟买出事了。”
接下来的一切都像是被按了快进键的默片。
电视打开，CNN、BBC、法国24台，所有频道都在滚动播放同一个画面：孟买泰姬玛哈酒店冒出滚滚浓烟，枪声、爆炸声、尖叫声混成一片，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声刺破夜空。
小皮诺的笑容僵在脸上，一点一点消失。
“我们的店呢？”他问。
市场部总监摇头：“暂时联系不上，电话打不通，网络也断了。”
“人呢？”
“不知道。”
小皮诺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这是昨天下午三点的事。
到今天早上，消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坏。
死亡人数从最初的几十人，到一百多，再到快两百人。
三天的对峙，人质被挟持，反恐部队负责人殉职，外国人遇难，酒店被烧成废墟。
然后，今天早上八点，孟买店的店长终于打来电话。
电话是亚历山大接的。
店长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背景音里还有警笛在响。
“亚历山大先生，我们都活着，店员全部安全，没有人受伤。”
亚历山大当时松了一大口气。。
“太好了，太好了……”他连说了好几遍。
“那店面呢？损失怎么样？”
店长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说：“亚历山大先生，店面没有损失。”
亚历山大愣了一下：“什么意思？没有被波及？”
“不是。”店长的声音有点奇怪。
“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是门口堆满了东西，恐怖分子和警察都没能靠近。”
“什么东西？”
店长又沉默了两秒。
“屎。”
亚历山大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屎。”店长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
“各种屎。人的，牛的，还有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把整个店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恐怖分子路过的时候绕道走了，警察想进来检查的时候也被熏跑了。”
亚历山大握着电话，整个人都石化了。
“所以……”他艰难地开口。
“所以你们是被屎救了？”
“是的。”店长的声音平静得诡异。
“亚历山大先生，我现在正在清理店门口的……这些东西，等清理完了，我再向您汇报详细情况，另外，我们想申请一笔特别津贴。”
“什么津贴？”
“心理创伤津贴？我这辈子都不想再闻到那种味道了。”
“可以......”
电话挂了。
亚历山大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盯着窗外发了整整一分钟的呆。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小皮诺的办公室。
不管怎么样，总得汇报。
至少人都活着。
虽然活着的方式有点……特别。
他推开门。
小皮诺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
桌上摊着一堆报纸，全是关于孟买恐袭的头版头条。
他的眼睛下面有两道浅浅的黑眼圈。
“亚历山大。”小皮诺抬起头。
“有消息了吗？”
亚历山大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有了，刚接到电话。”
“人怎么样？”
“全部安全，店员没一个人受伤。”
小皮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他念叨了好几遍，然后睁开眼，坐直身体：“店面呢？损失严重吗？”
亚历山大犹豫了一秒钟。
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呢？
从商业角度来说，确实没有损失。
甚至可以说，连一块玻璃都没碎。
孟买恐袭期间，泰姬玛哈酒店被烧了，火车站被扫射了，you太人聚居的大楼被攻占了，几百人死伤，几十亿卢比的财产瞬间化为灰烬。
而巴黎世家孟买店，完好无损。
从任何客观指标来看，这都是一个奇迹。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
亚历山大清了清嗓子。
“皮诺先生，店面没有损失。”
小皮诺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没有损失？你是说，我们的店在那么混乱的情况下，居然完好无损？”
“是的。”
“太好了！太好了！”小皮诺激动得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孟买是个好地方！你看，连恐怖袭击都绕着我们走，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运气好！说明这里是天选之地！”
亚历山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对了，”小皮诺停下脚步，一脸兴奋地看着他。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是安保做得好？还是店员反应快？”
亚历山大深吸一口气。
“都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
“是……”
亚历山大顿了顿，用一种尽量客观、尽量不带感情色彩的语气说：“是因为店门口堆满了屎。”
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小皮诺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你说什么？”
“屎。”亚历山大重复道。
“各种来源的屎，把整个店门口堵得严严实实，没人进得来。所以店面完好无损。”
小皮诺沉默了。
他慢慢地走回办公桌后面，慢慢地坐下，慢慢地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慢慢地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杯子，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问：“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不是。”
“这是真的？”
“真的。”
“我们的店，巴黎世家孟买旗舰店，耗资数百万欧元装修，请了意大利最顶级的工匠来铺地板，用了几个月时间选址、谈判、筹备的店。
在印度孟买遭受史上最严重的恐怖袭击期间之所以完好无损，是因为门口堆满了屎？”
“是的。”
小皮诺低下头，盯着面前那份印度市场拓展计划书。
封面上的字现在格外刺眼：“未来三年，在印度新德里、班加罗尔等城市开设超过10家品牌旗舰店”。
他缓缓地把那份报告合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亚历山大。
“布鲁斯当初是怎么说的来着？”
亚历山大回忆了一下：“他说印度市场有潜力，但这个国家的钱没那么好赚，他还说……还说让其他品牌先去试试水才是王道。”
小皮诺的表情尬住了一秒钟。
“亚历山大。”
“嗯？”
“你觉得布鲁斯是不是会算命？”
“我不确定。”
“我觉得他会。”小皮诺的语气非常认真。
“不然怎么解释？他警告我不要去印度，我没听。
结果呢？结果现在我们的店被屎包围了！这是人能预测到的事情吗？”
亚历山大想了想：“应该……不能吧。”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也许只是……运气？”
“运气？一次两次是运气，他当初说PPR南亚市场先不要急着扩张，我没听，结果现在……”
他顿了顿，指了指桌上那堆报纸。
“现在我们的店被屎包围了。”
亚历山大忍住笑，努力维持着一张严肃的脸。
“皮诺先生，其实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也算是……因祸得福？至少店面没有损失，店员也都安全。
而且，那么多建筑在袭击中被毁，我们的店完好无损，这本身就是一种……呃……”
他实在编不下去了。
小皮诺替他接上：“一种屎的保佑？”
“……”亚历山大沉默了两秒。
“如果您非要用这个词的话，也可以。”
小皮诺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说南亚市场先不要急着扩张，也是对的。”
“是的。”
“他说印度这个国家……”
小皮诺顿住了，没有继续往下说。
亚历山大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那印度市场的拓展计划……？”
小皮诺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伸手拿起那份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找到签字栏。
他盯着那个空白的地方看了很久。
亚历山大以为他要签字。
结果小皮诺双手握住报告的两边——
“嘶啦——”
厚厚的报告被撕成两半。
“嘶啦——”
又撕成四半。
“嘶啦——嘶啦——嘶啦——”
哦哟，哦哟，真用力。
亚历山大都不想看，但是也忍不住看。
小皮诺撕得特别用力，特别专注，像是在发泄什么似的。
碎纸片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最后一页撕完，小皮诺抬起头，看着亚历山大。
“告诉市场部，印度扩张计划暂停。”
亚历山大点头：“好的。”
“所有已经签的合同，想办法解约，已经选的店址，想办法转手，已经谈好的合作，想办法推迟。”
“好的。”
“以后关于印度市场的任何提案，都必须先经过布鲁斯审阅，不对，有时候可以包括亚太区，他说能行，才能继续下去，他坚决说不行的，可以直接考虑扔进碎纸机。”
亚历山大愣了一下：“让布鲁斯审阅？可是他不在PPR体系内，他只是YSL的总监，这……”
“我知道。”小皮诺打断他。
“但他是唯一一个从一开始就看清楚这件事的人，我不听他的，听谁的？听那些写了八十页报告一个字没提屎风险的分析师吗？”
亚历山大想了想，觉得老板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还有，”小皮诺继续道。
“给孟买店的全体员工放一个月带薪假，每人发三个月工资的奖金。让他们好好休息，调整心态。”
“好的。”
“还有——”
小皮诺顿了一下，表情古怪。
“给那个店长单独发一笔特别奖金，就说……感谢他在困境中保持冷静，以及，提供了一份非常……独特的现场报告。”
亚历山大终于没忍住，嘴角抽了抽。
“好的，皮诺先生。”
他站起来，准备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小皮诺的声音。
“亚历山大。”
“嗯？”
“我觉得PPR核心成员可以增加一位了，会议下午三点正式开始。”
？？？？？？
“布鲁斯？”
“没错。”
亚历山大倒吸一口凉气，布鲁斯这是要彻底起飞了。
......
此时，巴黎YSL总部。
李砚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着艾琳刚送来的设计稿。
他打了个喷嚏。
“阿秋——”
艾琳•伊娃抬起头：“感冒了？”
“没有。”李砚揉了揉鼻子。
“可能是有人在念叨我。”
“谁？”
李砚想了想，嘴角微微勾起：“有可能是皮诺先生。”
艾琳愣了一下，有点摸不着头脑：“皮诺先生念叨你干什么？”
李砚没回答，只是笑了笑，继续低头看稿子。
窗外的阳光很好。
巴黎冬天的阳光，难得这么暖。
他的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克拉拉发的：“舒佩特今天心情不错，终于肯理我了，你晚上想吃什么？”
李砚回了一条：“你做的都行。”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稿子。
一想起小皮诺说，南亚市场的初步计划成功了！
对，成功了。
成功得特别彻底。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艾琳又抬起头：“布鲁斯你在笑什么唔？”
“没什么。”李砚说。
“就是突然想到一个很好笑的事情。”
“什么事？”
他总不能说自己想起一个法国富豪，不听劝非要去印度开店，结果现在...
这也太不厚道了。
虽然这确实很好笑。
虽然这没有警查遇到有人报警说遇到美人鱼好笑，但是真的有点难绷。
“没事。”他摆摆手。
“继续吧，这批稿子我看完了，大部分没问题，有几个地方需要调整，你让他们改一下。”
艾琳接过稿子，翻了翻，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