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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五十五分，PPR集团总部，十楼会议室。
亚历山大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抱着一沓文件，看着里面已经落座的高管们，心里默默数了数。
古驰的CEO罗伯特波雷特，巴黎世家的伊莎贝拉，尼古拉•盖斯奇埃尔，伊夫•圣罗兰的瓦莱丽•赫尔曼，皮拉蒂......
会议室里，高管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古驰的罗伯特正和巴黎世家的伊莎贝拉讨论欧洲市场的圣诞季销售预期，Bottega Veneta的CEO翻着手里的一份报告，时不时在本子上记点什么。
小皮诺还没到。
亚历山大把文件放在会议桌上，正要转身出去，余光瞥见电梯门打开。
走出来的是小皮诺。
还有他身后那个年轻的身影。
黑色的高领毛衣，简单的西装外套，烫过的黑发——李砚，
亚历山大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
两点五十八分。
看来小布鲁斯，来得比集团所有高管都早。
“人都到齐了？”小皮诺推门进来，语气平静。
会议室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小皮诺身上，然后——齐刷刷地落在他身后那个年轻人身上。
“坐。”小皮诺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的空位，对着李砚说。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抽气声。
那个位置，向来是留给集团最核心的成员的。
有时候是古驰的CEO，有时候是Bottega Veneta的CEO，从来不会固定给某个人，但从来不会给一个年轻人，
李砚面色如常地点点头，在那个位置坐下。
亚历山大站在角落里，感觉自己见证了一个历史时刻。
小皮诺在主位落座，环视一圈，开门见山。
“今天临时召开这个会议，主要是两件事。”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第一件，孟买。”
这两个字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巴黎世家的伊莎贝拉脸色微微一僵。
虽然巴黎世家孟买店隶属于PPR集团，但毕竟是她品牌旗下的店，出了这么大的事，是一个打击。
罗伯特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小皮诺继续说：“相信大家都看到了新闻。
孟买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恐怖袭击，死亡人数已经两百人，还在上升。
泰姬玛哈酒店被烧了，火车站被扫射了，外国人被挟持了——整个城市处于瘫痪。”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平静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我们的品牌专卖店在那里。”
他看向伊莎贝拉。
“人没事，店员全部安全，没有人受伤。”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脸上露出庆幸的神色。
小皮诺继续说：“店面也没有损失，完好无损。”
古驰的罗伯特忍不住开口：“这是万幸，孟买现在那个情况，能保住店面简直是奇迹——安保做得好？”
小皮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不是。”
“那是？”
小皮诺看了一眼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往前走了一步，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客观、极其职业、极其不带感情色彩的语气说：
“各位先生女士，根据孟买店店长的现场报告，店面之所以没有在袭击中受损，是因为门口堆满了……”
看着亚历山大调出来的图片。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就是那个“神奇的国家吗？”
罗伯特张着嘴，保持着要说话的姿势，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巴黎世家艺术总监尼古拉•盖斯奇埃尔的表情从庆幸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呆滞，从呆滞变成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
Bottega Veneta的ceo愣了三秒，然后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肩膀微微抖动。
圣罗兰的瓦莱丽·赫尔曼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她下意识地看向坐在小皮诺右手边的那个年轻人。
然后她看到了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李砚低着头，肩膀也在抖。
但不是那种拼命忍笑的抖。
是那种——已经忍不住了、马上就要决堤的抖。
瓦莱丽心里咯噔一下，布鲁斯，别——
“噗——”
李砚没忍住。
那个“噗”已经出去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李砚此刻的表情，是那种——你明明知道不该笑、明明知道这个场合绝对不能笑、明明知道笑了会出大事——但就是忍不住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
破了。
李砚破了功。
那笑声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无法控制的、纯粹到极致的——魔性。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哈哈哈哈——”
然后她听到了第二个笑声。
“哈哈哈——”
然后是第三个。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整个会议室，十几个PPR集团最高层的高管，此刻笑成一团。
亚历山大站在角落里，本来在努力维持严肃的表情，他是助理，他不能笑，他必须保持专业——
然后他看到了小皮诺。
小皮诺坐在主位上，看着满屋子笑疯了的集团高管，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
先是茫然。
然后是不解。
然后是——嘴角开始抽动。
亚历山大瞪大了眼睛。
“噗，呵呵...”
小皮诺把自己气笑了。
虽然只是轻轻的一声，但他确实笑了。
李砚第一个慢慢停下来。
他直起身，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正常。
又笑了半分钟。
终于，笑声渐渐平息。
会议室里恢复了安静，但那种安静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意，紧绷的气氛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皮诺清了清嗓子，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着李砚，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语气说：“笑够了？”
李砚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嗯嗯，笑够了。”
“确定？”
“确定。”
小皮诺放下咖啡杯，环视一圈。
“既然笑够了，那我们说正事。”
他顿了顿。
“第二件事。”
所有人都看着他。
小皮诺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点点头，站起身来。
他走到会议室前方的投影幕布前，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地图——南亚地图，印度被重点标记出来。
“各位，关于南亚市场，首先，恭喜巴黎世家孟买店全员安全，店面无损，这是万幸。
其次，请大家看一组数据。”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串数字。
2008年印度奢侈品市场总规模，约7.5亿欧元。
占全球奢侈品市场比重：约0.8%。
过去三年复合增长率：约12%。
未来五年预测增长率：约15%-18%。
“从数据看，确实不错。12亿人口，1亿中产阶级，每年15%以上的增长，任何一个奢侈品集团看到这些数字，都会心动。
巴黎世家孟买店开业首周，销售超出预期30%——对吧？”
伊莎贝拉点头。
“数字很漂亮。”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新的图片。
是一条街道的照片。
街道两旁是漂亮的欧式建筑，店铺装修精美，橱窗明亮——一看就是高档商业区。
但照片的重点不是这些。
重点是街道中央。
那里有一头牛。
一头悠闲地卧在路中间、完全无视周围车水马龙的——牛。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亚历山大等笑声平息，继续说。
“这是孟买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距离巴黎世家孟买店不到两公里。”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
下一张照片。
还是那条街，但这次是下雨天。
街道积水成河，垃圾漂浮在水面上，几个行人挽着裤腿、小心翼翼地踩着砖头过街。
“这是同一个地方，雨季。”
他又按了一下。
下一张照片。
是海关大楼门口，堆积如山的货箱，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悠闲地喝着茶，完全没有要处理那些货物的意思。
“这是孟买海关，LV的货在这里被扣了三个月，最后清关的时候，三分之一的产品因为受潮报废。”
亚历山大按掉屏幕，转过身，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各位，不是说印度市场不能进，但问题是，怎么进？”
他用遥控器轻轻敲了敲手心。
“我们现在的方式，是拿着一份漂亮的报告，看着那些光鲜的数字，然后冲进去开店、开店、开店。
但那些报告不会告诉你，你的货从机场到店里，要过多少道关卡，要送多少红包，要等多少天。
那些报告不会告诉你，你的店员每天上下班要经过多少条积水的街道，要躲多少头横穿马路的牛，要忍受多少个小时的停电。”
“那些报告更不会告诉，你的店门口，有一天可能会被屎包围。”
会议室里又爆发出一阵大笑。
“我们做奢侈品的，卖的是什么？是梦想。
是那些让消费者觉得如果我拥有这个，我的生活会更美好’的梦想。
但印度市场现在的问题是——基础都还没打好，梦想怎么飞得起来？”
李砚率先鼓掌。
会议室一片掌声。
亚历山大这大叔阔以啊，最后一句说的真好。
小皮诺抬手下压，会议室逐渐安静。
“刚才说的，就是我想说的第二件事。”
他看着所有人。
“孟买这件事，让我们看到了一个问题。
我们对新兴市场的认知，太依赖那些漂亮的报告了。
报告写得天花乱坠，但真正重要的东西，一个字都没提。
所以，我提议增设一个职位。
PPR集团战略发展顾问，参与集团所有重大战略决策，特别是新兴市场拓展方面的决策。”
亨利皮诺看向李砚。
“布鲁斯·李，你愿不愿意接受这个职位？”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战略发展顾问——这个职位听起来不算特别高，但基本参与集团所有重大战略决策这几个字，分量太重了。
这意味着李砚进入集团高层，他的意见将直接影响PPR未来很多重要决策。
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
进入时尚圈不到两年。
这是什么概念？
李砚看着小皮诺，沉默了几秒。
“皮诺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问。”
“这个职位，有工资吗？”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大笑。
小皮诺也笑了。
“有，而且不少。”
“事儿多吗？我后面会非常忙......”
“不多，基本上看一眼的事情。”
李砚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嗯，那我接受。”
又是一阵大笑。
小皮诺等笑声平息，环视一圈。
“那好，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他看着所有人，语气正式起来。
“从今天起，布鲁斯·李担任PPR集团战略发展顾问。
集团所有涉及新兴市场——特别是东亚、南亚、东南亚、拉美等地区的战略决策会议布鲁斯必须在场。”
小皮诺看了一眼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立刻会意，从文件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文件夹，走到李砚面前，递了过去。
“布鲁斯，这是新的任命书。”
李砚接过文件夹，打开看了一眼。
上面是法文，写得很正式。大意是任命他为PPR集团战略发展顾问......
会议结束后，高管们三三两两地走出会议室。
古驰的罗伯特走过来，拍了拍李砚的肩膀：“布鲁斯，以后古驰有什么新战略的话，你多关照。”
李砚笑着点头：“罗伯特先生，您别这么说，我就是个顾问，给点意见而已。”
“太谦虚了，布鲁斯，有空来我们工坊看看。”
“一定。”
......
李砚站在原地，看着高管们陆续离开。
最后出来的是小皮诺。
他看着李砚，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
“怎么样，压力大不大？”
李砚想了想，说：“还行吧，我其实没什么压力。”
“走吧，一起下去。”
两个人一起往电梯走。
进了电梯，小皮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你那个电影，什么时候开拍？”
李砚说：“主演的戏份一月份，客串的戏份明年五月份。”
“投资呢？够不够？”
李砚看了他一眼：“够了够了。”
......
第二天早上，李砚照常去公司。
刚到办公室，艾琳就敲门进来。
“布鲁斯，你又火了。”
李砚抬起头：“又怎么了？”
艾琳把一份报纸放在他面前。
是《费加罗报》的商业版。
头版头条——
《PPR集团任命布鲁斯为战略发展顾问，新兴市场战略或将转向》
李砚挑了挑眉，往下看。
报道写得很详细。
还有各路专家的评论。
“这是一个大胆的任命，让年轻人参与集团战略决策，在奢侈品行业前所未有。
布鲁斯·李对新兴市场的态度，可能会影响PPR未来几年的扩张节奏。
其他奢侈品集团正在密切关注PPR的动向，如果任命布鲁斯·李的决定未来被证明是正确的，可能会引发整个行业对新兴市场的重新评估......”
伯纳德•阿尔诺听到这个消息...嗯——他感觉小皮诺疯了。
其实他也想这么疯一把，不断在发官网声明，不断任命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更高的职位，但是找遍了整个LVMH，也找不到如此热度爆炸的年轻人。
说实话，伯纳德阿尔诺是真有点羡慕小皮诺，YSL这个品牌现在真正得到了重生，它现在不比自己的芬迪和LV差，最关键的是，YSL美妆出售给欧莱雅的合作被李砚叫停。
那时候伯纳德就感觉这小子不简单。
最让伯纳德眼馋的是，PPR还得到了安特卫普派系设计师的好感。
一个顶级艺术学院，对奢侈品品牌的意义，不言而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