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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办公室后。
李砚手里捏着刚收到的传真。
姚建萍女士用最传统的方式，把绣娘的详细资料、作品照片、针法专长，一笔一划写在纸上，传真到了YSL华夏总部，又转到了巴黎。
最后一页是她亲笔写的话。
“小李砚，人已选定，她们三天后从魔都浦东起飞，我把苏绣最优秀的种子，交到你手里了。”
落款日期是今天凌晨。
李砚算了算，距离绣娘们抵达巴黎，还有有点时间。
他把传真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办公桌右手边第一个抽屉里。
那个抽屉里已经放着好几样东西，姚建萍女士寄来的苏绣针法图谱、两本关于镇湖绣娘的口述史，一幅苏绣皇后亲手秀的作品。
自从去年那通一个多小时的通话后，李砚和姚女士又通过三次电话。
一次是确认绣娘人选标准，一次是讨论第一批绣娘到巴黎后的住宿安排，还有一次是她们准备过来了。
砰砰。
“布鲁斯，Lesage工坊的负责人回话了，说随时欢迎您带团队去参观交流，另外，您要的工作合同已经全部拟好，法文版和中文版各一份，需要您签字。”
“放这儿吧，麻烦你了。”
艾琳点点头，转身要走，又被李砚叫住。
“对了，绣娘们很快到巴黎，她们的宿舍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在十五区，离工坊地铁二十分钟。每人一间双人公寓，带厨房和卫生间，楼里有管理员，会中文。”
“翻译呢？”
“找好了，一个华夏女孩，法语英语中文都流利。”
李砚点点头，想了想又问：“供暖没问题吧？今年巴黎太冷了。”
“没问题。”
...
门关上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砚几乎把苏绣部门的所有细节都过了一遍。
他还去了一趟PPR总部。
“布鲁斯你在华夏招了一批刺绣工匠？”
李砚点头：“第一批八个人，很快到巴黎，还有一件事，我想邀请Lesage的工匠来给苏绣团队做一次培训，讲讲高定刺绣的特殊要求。
同时也请苏绣的师傅给Lesage的人演练苏绣针法。”
小皮诺挑了挑眉毛：“双向交流？”
“对。
我要的不是把苏绣圈养起来，是让它真正融入巴黎高定的生态。
只有两边的人都见过对方的手艺，合作才能长久。”
“小布鲁斯，我当初让你做高定艺术总监，是因为你的才华，但我发现，你不只有才华。”
“还有什么？”
“脑子。”皮诺拍了拍他肩膀。
“大胆去做吧。”
很快，李砚收到了姚建萍寄来的包裹。
包裹很大，从苏州寄出，走国际快递，运费就花了不少钱。
打开一看，里面是八套苏绣工具——每人一套，整整齐齐码在木盒里。
每套包括，大小不同的绣花针一包、真丝绣线若干卷、绣绷一个、剪刀一把，还有一本姚建萍亲手写的《苏绣针法要诀》，中法双语——法语是她请苏州大学的教授帮忙翻译的。
盒子里还夹着一封信：
“八套工具，是我和几位徒弟亲手配的。
针是老字号张小泉，线是真丝手工染的，每种颜色都配了最常用的几卷。
她们到了巴黎，不用再托人从国内带。
要诀是我写的，法语翻译可能不太准，麻烦您帮忙看看。
还有一件事，想麻烦您。
绣娘们大多第一次出国，心里没底。
我给她们讲了巴黎的天气、饮食、交通，但总怕有想不到的地方......
另外，拜托您帮忙叮嘱一件事：绣架到了巴黎，第一件事是调高度。
法国的工作台可能比国内高，长期低头容易伤颈椎。
她们都是靠眼睛和手吃饭的人，身体不能出问题。
姚建萍
2009年1月十日。”
......
2009年1月13日，巴黎戴高乐机场。
李砚和司机还有拉货的司机......
一行人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到达厅。
上午九点二十五分，CA933准时降落。
二十分钟后，到达厅的自动门打开，八个女人拖着行李箱，有些茫然地走出来。后面跟着一男一女，是白人，YSL华夏总部的员工......
李砚一眼就认出了她们。
走在最前面的女人四十出头，短发，眉眼间有一种长期熬夜做细活留下的疲倦，但眼睛很亮。
她看见李砚旁边司机举的中文牌子，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有些不确定地问：“请问......是李砚吗？”
“是我。”李砚笑着伸出手。
“周巧英女士，对吧？路上辛苦了。”
周巧英的手很好看，保养的很好
她握着李砚的手，嘴唇动了动，半天只憋出一句：“怎么亲自来了？”
“我应该来的。”
后面七个女人陆续走过来，一个个报上名字...
最小的二十八岁，最大的四十岁。
每个人都有些拘谨，每个人都努力说着普通话，但一开口，还是吴侬软语的尾音。
...
“嘿，布鲁斯李，我是YSL华夏总部的迈克，人我交给你了，哈哈......”
“麻烦您了，这次来总部开会的？”
“对，希望我们今年的预算能多一点......”
“一定会的，哈哈...”
寒暄过后李砚带着她们去取行李。
八个行李箱，个个都超重，箱子里除了衣服，还塞满了绣线、绣布、家乡的吃食、家人的照片......
......
等安顿好之后，李砚拿起电话拨打了姚建萍女士的号码。
华夏那边估计已经早晨了，现在打电话肯定能接。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
“是小李砚吗？”
李砚连忙开口。
“是我，姚女士，跟您报个平安，周巧英女士和七位师傅都到了，公寓都安顿好了，一切都顺顺利利的，您放心。”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一口气，能听到姚建萍放下手里东西的轻响，还有她往椅背上靠时的动静。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这么长时间的飞机，她们累着了没？”
“看着都挺好的，对了，我还配了翻译，是华夏人......”
姚建萍女士欣慰地笑了。
“那我就放心了，很期待未来能看到苏绣真正走向世界，小李砚你要加油，对了，等这八个人稳定下来，如果到时候你还需要，我再送绣娘过来，你看怎么样？”
“行！谢谢您的大力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