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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YSL总部。
“穆娜·阿尤布女士的助理刚才发了邮件过来，确认了下周三下午两点的预约，还特意问了一句，您是不是会亲自接待。”索菲娅跟在他身后，翻开手里的笔记本，语气认真地说。
“还有，陈云溪女士的助理也打了电话过来，问我们能不能提前给她看一下设计的方向，她想提前确认一下。”
李砚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知道了。”李砚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走到工作台前坐下。
“我现在就给陈云溪女士画设计草图，你把她的资料给我拿过来。”
“好！”索菲娅立刻点头，转身跑了出去，很快就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跑了回来，放在了工作台上。
文件夹里，是陈云溪的详细资料，包括她的身高、体重、三围数据，还有几张她的照片，以及发来的需求说明。
李砚翻开文件夹，目光落在照片上。
照片上的女人，三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旗袍，站在一幅水墨画前，气质端庄优雅，眉眼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没有一丝一毫的张扬，却让人一眼就忘不了。
她的五官不是那种惊艳的类型，但是越看越有味道，是典型的东方女性的美，温润，内敛，却有着骨子里的贵气。
华夏京城的老钱，是真正的顶层人物，她不需要用一件礼服来证明自己的财富，不需要用夸张的设计来博眼球，不需要在红毯上艳压群芳。
她要的，是“得体”，是“身份”，是“藏在细节里的底蕴”。
这件礼服，要能撑得起国内最正式的场合，比如国宴，比如顶级的慈善晚宴，端庄得体，符合东方的审美。
也要能走得上国际的舞台，有辨识度，有东方的气韵，却不会显得刻意，不会像那些堆砌华夏元素的“旅游纪念品”。
它要内敛，要含蓄，要“远看端庄，近看有料”，只有懂的人，才能读懂它的价值，它的美。
李砚拿起铅笔，扯过一张厚厚的绘图纸，开始画了起来。
他先画人体。
不是时尚插画里那种夸张的、九头身的模特，而是按照陈云溪的身材数据，画出来的真实的人体动态。
身高170厘米，三围86/62/90，身材匀称，线条流畅，不是那种骨瘦如柴的模特身材，而是典型的东方女性的匀称体态。
高定的核心，就是一人一版，为一个人量身定制，让衣服去适配人，而不是让人去适配衣服。
画完人体，他开始画衣服的廓形。
他选了最经典的mermaid silhouette。
这种廓形，是最能凸显女性身体曲线的，上半身贴合身体，收腰，从大腿中部开始，裙摆慢慢散开，既优雅，又有女人味，而且不会太夸张，符合陈云溪端庄的定位。
然后是领口。
他没有选西式礼服常用的深V领，也没有选圆领，而是选了改良版的中式立领。
立领，是中式旗袍最标志性的元素，自带一种端庄、庄重的气韵，最能体现东方女性的温婉和力量。
但没有用传统旗袍那种高高的立领，而是做了改良，领高定在了3厘米，刚好能包住脖颈的根部，不会太高，卡脖子，显得沉闷。
也不会太低，失去了立领的韵味。
在立领的正中，他开了一个水滴形的镂空，高度5厘米，最宽处1.5厘米，顶端用一颗珍珠扣固定。
这个水滴领的设计，是整个上半身的点睛之笔。
它既保留了立领的端庄，又不会显得太保守，露出一点点胸口的皮肤，恰到好处，含蓄地带着一点点小性感，却又不会露骨，完全符合东方人的审美，也符合身份。
哪怕是在最正式的场合，也完全得体，不会有任何不妥。
接下来是袖子。
李砚选了无袖的设计。
立领的庄重，需要用一点点露肤来平衡，否则会显得太沉闷，太压抑。
无袖的设计，能露出纤细的手臂，拉长颈部的线条，让整个人看起来更修长，更轻盈，也更符合西式礼服的礼仪。
而且，无袖的设计，能给珠宝留下足够的空间，陈云溪可以搭配简单的钻石耳环。非常合适。
然后是面料的选择。
上半身，从立领到大腿中部，他选用了30姆米的100%桑蚕丝重磅真丝缎，颜色是象牙白。
重磅真丝缎，是高定晚礼服最常用的面料之一，它有足够的挺括度，能撑起礼群的廓形，不会软塌塌地贴在身上，能很好地修饰身材，遮住多余的肉。
同时，它又有着非常柔和的珍珠光泽，不是那种亮闪闪的化纤面料的廉价光泽，而是温润的、内敛的、像珍珠一样的光泽，完美契合老钱客户“低调奢华”的需求。
而裙摆部分，从大腿中部开始，一直到拖尾的底端，他选用了12姆米的100%桑蚕丝高支绉纱，和上半身同样的象牙白。
最核心的，也是这件礼服的灵魂，就是苏绣的设计。
李砚没有选龙凤，没有选牡丹，没有选那些太张扬、太俗套的华夏元素，而是选了优雅的云纹。
云，是中国文化里最有代表性的意象之一。
它吉祥，如意，自由，灵动，藏着东方人独有的浪漫和诗意。
它没有攻击性，没有性别感，低调，含蓄，却又有着无限的韵味。
更重要的是，云纹的线条是流动的，是蜿蜒的，能完美地顺着鱼尾裙的身体曲线走，修饰身材，把人的视线从腰部，顺着臀部的曲线，一直引到裙摆，显得腰更细，腿更长，身材更修长。
他设计的云纹，不是传统的那种刻板的、对称的祥云，而是简化过的、来自宋代山水画里的云纹。
线条流畅，灵动，有呼吸感，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藏着东方水墨的气韵。
云纹的位置，他选在了礼服的左侧（穿着者的右侧），从腰节的位置开始，顺着身体的曲线，一直蜿蜒向下，延伸到拖尾的底端。
云纹的大小和密度，是渐变的。
腰节位置的云纹，小而密集，越往下，云纹越大，越稀疏，顺着裙摆散开的弧度，慢慢铺展开来，和鱼尾裙的廓形完美融合在一起，像从身体里生长出来的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突兀。
这样不对称的设计，比对称的设计更有动感，更有节奏感，也更能修饰身材。
它能把人的视线，从腰腹的位置，引向纤细的小腿和裙摆，完美遮住腰腹和臀部的小瑕疵，让身材看起来更完美。
颜色上，他选了三个梯度的低饱和度色系，完全避开了鲜艳的、扎眼的颜色。
最深的颜色，是低饱和度的灰蓝色，也就是莫兰迪色系里的雾霾蓝，Pantone色号14-4102 TCX。
中间的过渡色，是更浅的灰蓝色，Pantone色号13-4306 TCX。
最浅的颜色，是和礼服底色接近的米白色，Pantone色号11-0503 TCX。
三个颜色，从深到浅，从云纹的中心，慢慢晕开到边缘，最终和象牙白的面料融为一体。
就像宋代山水画里的云海，有浓有淡，有虚有实，有呼吸感，有诗意，不是死板地贴在面料上的图案，而是有生命的，流动的。
......
一直到中午十二点多，李砚才放下手里的铅笔，长舒了一口气。
设计稿终于画完了。
整张绘图纸上，正面是礼服的效果图，线条流畅，光影细腻，把礼服的质感、气韵，都完美地呈现了出来。
背面是礼服的结构图，前片、后片、侧片，每一个裁片的尺寸，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旁边是详细的工艺说明，面料的参数，色卡的编号，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明明白白，哪怕是刚入行的裁缝，拿着这张设计稿，也知道该怎么做。
他拿起设计稿，对着灯光，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布鲁斯，你画完了？”艾琳看到他放下笔，才敢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热咖啡，放在了工作台上。
“我的天，这也太快了吧……”
索菲娅跟在她身后，凑过来看设计稿，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脸上满是惊叹：“我的天……太完美了。
正面看端庄得无可挑剔，立领、无袖、收腰，得体到了极致，但是裙摆的透视，还有蜿蜒的云纹，又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性感，完全不会露骨，太符合这位东方女士优雅的气质了！”
李砚笑了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温热的咖啡滑进喉咙，驱散了身体里的疲惫。
“你们两个，明天把这张设计稿，还有面料小样、色卡，一起送到苏绣工坊，交给周女士。”他放下咖啡杯，看着两个助手，语气认真地说。
“跟她说，这件礼服的刺绣，让她亲自上手，尤其是绉纱上的部分，必须保证面料平整，不能有一丝褶皱，打样出来之后，第一时间拿给我看。”
“好！我们明天一早就送过去！”索菲娅立刻点头。
两个人离开后。
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李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睁开眼睛，拿起电话，按下了接听键。
“嘿，小布鲁斯。”
是卡尔·拉格斐。
“卡尔先生，晚上好，怎么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你不是应该在准备Chanel的高定秀吗？”
“已经彩排完毕了，没什么问题......我听说了，你在巴黎开了一家华夏刺绣工坊？苏绣，对吗？”
李砚愣了一下，笑道：“你消息还真灵通，我今天刚去工坊看过，人才刚到巴黎没多久。”
“整个巴黎都在说这件事。”卡尔·拉格斐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好奇。
“他们都说，你找了一群华夏的绣娘，能把一根线劈成比头发丝还细，能在透明的纱上绣出水墨画一样的效果，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李砚笑道。
“等你忙完Chanel的高定秀，可以过来看看，我带你参观一下。我保证，你会惊讶的。”
“我当然要去！我很早就对华夏的刺绣感兴趣，你们的刺绣，太神奇了。
等我忙完这阵子，我很想现场观看这种刺绣到底是怎么绣出来的。”
“没问题，随时恭候。”李砚笑着说。
“还有，我们和Lesage (莱萨奇刺绣坊)有个交流学习......老头你到时候可以抽时间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