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刚过,李砚的车已经停在YSL总部楼下。
前两天放假,李砚抽时间和小可爱达丽雅、克拉拉出去玩了一天。
这两姐们就很奇怪,穿着恨天高挽着手逛街能逛一天的样子,一到家立马就躺了...
哎呀~累死我了~不想动了,痛~总之就是哀嚎连天,一点也看不见在外面生龙活虎的样子......
李砚上楼后艾琳·伊娃已经在办公室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打印件,旁边放着咖啡,一杯拿铁,一杯意式浓缩,拿铁是她自己的,浓缩是给李砚的。
她听见门响,头都没抬。“你迟到了四分钟。”
“早高峰。”李砚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情况咋样了?”
艾琳这才抬起头。
她今天穿了一件Saint Laurent Fall 2009的黑色双排扣羊毛外套,内搭白色府绸衬衫,领口微敞,配了一条细长的黑色领带。
不是正经系好的,而是松松垮垮地搭在衣领下方,像是刚从秀场后台走出来的造型。
下身是黑色紧身皮裤和细跟踝靴,左手腕上戴着一只卡地亚Tank Française,表盘周围镶了一圈碎钻。
她把面前那沓打印件推过来。
“你前两天交代的事,秀场音乐的人选。”
李砚坐下来,把打印件拉到自己面前。
“我收集了目前全球范围内最顶级钢琴大师的详细资料,”艾琳说道。
“按你给的维度——艺术成就、演出经验、档期可行性、秀场适配度——做了筛选。”
“最后选出三个。”
李砚翻到第一页。
第一位:克里斯蒂安·齐默尔曼(Krystian Zimerman)
波兰钢琴家,1956年出生。1975年第九届肖邦国际钢琴比赛冠军(时年19岁,是该赛事历史上最年轻的冠军之一)。
艺术定位:浪漫主义作品诠释的标杆,以精准到近乎苛刻的技术控制著称。不签约任何唱片公司,所有录音均为自主发行,在商业化的古典音乐圈极为罕见。
演出习惯:自1980年代起,无论去哪巡演,都随身携带自己的斯坦威钢琴和键盘装置,拒绝使用主办方提供的任何乐器。对演出场地的声学条件有极高要求,曾多次因场地条件不理想而取消演出。
2009年演出记录:
4月26日,洛杉矶华特·迪士尼音乐厅,个人独奏音乐会......
李砚看完,翻到第二页。
第二位:叶夫根尼·基辛(Evgeny Kissin)
俄罗斯钢琴家,1971年出生。被誉为“20世纪后半叶最惊人的钢琴天才”,12岁首次登台国际舞台,17岁与卡拉扬指挥的柏林爱乐乐团合作。
艺术定位:技术无懈可击,音色宏大,擅长俄罗斯学派作品(拉赫玛尼诺夫、普罗科菲耶夫、肖斯塔科维奇)。曲目库涵盖从巴赫到当代的全部重要作品,但对浪漫主义中后期作品的诠释被部分评论认为“过于理性”。
演出风格:从不参加任何国际钢琴比赛(卡拉扬曾说“他不需要用比赛证明任何东西”),但在商业演出市场极为活跃,是全球出场费最高的钢琴家之一。
2009年演出记录:
3月,香江文化中心音乐厅独奏音乐会,演出票提前一个半月售罄。
10月,京城国家图书馆音乐厅,华夏大陆巡演。
备注:明年有密集巡演,档期冲突严重。
“基辛的档期不行。”李砚直接翻过去。“大秀的排练和录制档期和他撞了。”
艾琳点点头。
第三位:玛塔·阿格里奇(Martha Argerich)
阿根廷钢琴家,1941年出生。1965年第七届华沙肖邦国际钢琴比赛冠军,被誉为“钢琴的女祭司”“国际乐坛的旷世奇才”。
艺术定位:演奏风格华丽辉煌、热情奔放,技术能力在当代钢琴家中被认为是最顶尖的一档。
曲目库极为宽广——从巴赫到巴托克,从贝多芬到梅西安,从肖邦、舒曼、李斯特到德彪西、拉威尔、弗兰克,从普罗科菲耶夫、斯特拉文斯基到肖斯塔科维奇、柴可夫斯基,全部在她的演奏曲目范围内。
尤其以拉威尔G大调钢琴协奏曲、普罗科菲耶夫第三钢琴协奏曲、肖邦作品、舒曼作品的诠释闻名于世。
演出风格:阿格里奇以取消演出的“不良记录”闻名——17岁就因取消演出“一战成名”,理由是“手指受伤”,她故意割伤了手指以“验明正身”。
此后漫长的岁月中,她尽可能不与音乐会主办方签订合同,或把合同拖延至上台前片刻才签署。
但与此同时,她也是全球各大顶尖乐团和音乐节的座上常客。
从欧洲到日本到美国,柏林爱乐、维也纳爱乐、伦敦交响乐团、皇家爱乐乐团、巴黎管弦乐团,以及琉森音乐节、韦尔比耶音乐节等最负盛名的音乐机构都常年向她发出邀请。
与大多数钢琴独奏家不同,阿格里奇对室内乐有着不亚于独奏的热爱。
她与尼尔森·弗莱雷(双钢琴搭档)、米沙·麦斯基(大提琴)、吉东·克莱默(小提琴)等顶尖音乐家保持着长期的合作和录音关系。
2009年演出记录:
4月,东京,莫扎特钢琴协奏曲音乐会(录音发行)。
5月,日本别府,担任“阿格里奇在别府”音乐节艺术总监,并登台演奏海顿D大调钢琴协奏曲、舒曼第二小提琴奏鸣曲等作品。
8月30日,伦敦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BBC逍遥音乐会(Prom 60),与皇家爱乐乐团合作拉威尔G大调钢琴协奏曲,返场加演斯卡拉蒂D小调键盘奏鸣曲。
诺贝尔奖音乐会,与尤里·特米尔卡诺夫指挥的皇家斯德哥尔摩爱乐乐团合作,演奏拉威尔G大调钢琴协奏曲,返场加演肖邦C大调马祖卡。
备注:演出取消的风险客观存在,但她也是这三位中唯一与YSL有过间接合作的人选——2006年,阿格里奇在巴黎的音乐会后台,曾与YSL的公关部门有过一次礼节性的接触。
李砚的手指在阿格里奇的资料页上停了几秒。
这位“老baby”,真正的猛人啊。
“艾琳,这第三个人的资料,你做得很详细。”
“因为你选人的逻辑我摸透了。”艾琳端起拿铁喝了一口,嘴唇在杯沿上抿出一个淡淡的唇印。
“齐默尔曼的技术精度无人能及,但他是一个把自己关在堡垒里的人。
大秀当天,音响系统的一根线出了问题,他会直接走人。
不是发脾气,是真诚地、心平气和地告诉你,条件不理想,我没有办法演奏,然后收琴走人。
基辛的技术能力足够支撑任何演出需求,他的商业价值也是最高的,但这个人被大经纪公司和唱片工业包装得太好了,一切都很完美,没有意外,没有惊喜。
他的演出你可以精确到每个渐强和渐弱在几分几秒,因为和排练的标记一模一样。”
“你说这些的时候,”李砚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笑道。
“一直在看阿格里奇那一页。”
艾琳把咖啡杯放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我们就用她吧,我觉得她是最好的钢琴大师,也是最适合我分大秀的人选,最豪华的模特阵容,最奢侈的大秀,理应搭配最好的钢琴大师弹奏出的音乐......”
李砚就感觉,挺欣慰的,艾琳给她提的建议,真的很不错,无论是完成任务的效率,质量,都很不错。
“行吧,那就听你的。”
艾琳把打印件翻到阿格里奇那一页,在名字旁边打了个勾。“那就确定人选了,接下来需要联系她的经纪公司。”
“她的经纪公司是谁?”
“她不签经纪公司。”艾琳摇摇头说。
“阿格里奇女士的演出合约由她自己决定。
有时候通过IMI(International Music Institute)接洽,有时候通过她在欧洲的长期合作方Artists Management Worldwide。
但实际操作中,联系她最有效的方式是通过她在瑞士卢加诺的个人团队——她的女儿丽达·陈-阿格里奇(Lyda Chen-Argerich)是中提琴手,同时也是她母亲演出事务的协调人之一。”
“你在收集资料的时候把这一层关系也摸清了?”
“你交代的事,我只做百分之百。”
“good,非常好,那么联系她,通过她的个人团队。
邀请函的内容要做得足够专业——不能是普通的商务邀请函,要把大秀的整体艺术构想写进去,让她看到YSL在做的事情和她的音乐有对话的可能性。”
艾琳从手边拿起笔,开始记要点。
“邀请函的核心内容框架:第一,大秀优雅的艺术理念——天国的羽衣主题、光影的层次感、YSL高定重启后的设计语言演进。
至于为什么选择她。
不是因为她的名气,而是因为她的演奏方式——每场演出都是独一无二的版本。
这和YSL高定的理念是一致的,高定不是流水线上的复制品,每一件都是为了一个人、在一个时间点、在一个场合诞生的。
大秀的完整时间表:排练、录制、正式演出的日期和场地。
还有YSL能提供的所有条件——钢琴的选择、音乐厅级别的声学设备、她需要的任何辅助设施。”
“哦,对了,还要加一条。”
“什么?”
“她可以带着她的室内乐伙伴一起来,YSL提供所有的差旅和接待。”
艾琳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打算把大秀做成钢琴协奏曲加室内乐的配置?”
“不完全是,”李砚笑道。
“但我希望她在这个项目里不是被邀请的嘉宾,而是参与创作的合作者。
高定设计的流程和古典音乐的演出有一个本质的共同点——都是从一个空白的状态开始,经过无数次的调整和磨合,最终形成一个无法被复制的作品。
如果阿格里奇能理解这一点,她愿意参与的程度会高得多。”
“如果她拒绝呢?”
“拒绝就拒绝。”李砚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这个行业里没有谁是必须请到的,如果她拒绝,我们按第二方案来。”
“第二方案是什么?”
“你没准备第二方案?”
艾琳笑了笑。
“准备了,第二方案是钢琴加弦乐四重奏的组合,不请顶级独奏家,请一组在巴黎有稳定演出经验的室内乐组合,以合奏为主、钢琴为辅。
风险更小,成本更低,但艺术上限也低得多。”
“所以我们的最优解还是阿格里奇。”
“是的。”
“那就按照这个方向推进。”
艾琳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还有一个问题。”
“说。”
“阿格里奇虽然不签经纪公司,但她的出场费不是没有参考标准。据我查到的信息,她在2009年诺贝尔奖音乐会的出场费是五十万欧元级别,加上差旅和接待。
如果我们要请她做一整个大秀的项目——包括排练、录制、正式演出——她的团队可能会开出更高的价格,这个预算。不低。”
“高定的预算里有专项经费。”
“那一项的额度是多少?”
“八十万欧元。”
艾琳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八十万欧元做灯光、音响、视频、音乐。
如果阿格里奇的报价是八十万的一半以上,剩下的钱......”
“不够再协调一下,有活动资金。”
“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