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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绕不开的老佛爷

作者:城市里的奥特曼1字数:8.8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0 23:44:15
第435章 绕不开的老佛爷

翌日,下午四点。

提前下班的李砚把车停在伏尔泰滨河路那栋十七世纪建筑的门口时,暮色已经把塞纳河染成了一片深灰。

河对岸的卢浮宫在最后一缕光线里只剩剪影,窗框里透出的暖光像被裁切过的矩形。

从摄影的角度来说,很beautiful。

找好角度,又是一张咔嚓,比较天气好的时候,很容易出片,

舒佩特在后排猫包里叫了一声。

李砚打开包扣,把喵桑抱出来,它不急不慢地踩上李砚的手臂,尾巴卷住他的手腕。

“别乱跑。”

“喵~”

门开了。

来开门的塞巴斯蒂安穿着黑色西装裤和白衬衫,他看着李砚,又看了一眼他怀里的猫,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卡尔先生在楼上,他在等你。”

...

李砚来过这里很多次。

每次来,话题都从具体的设计技法,慢慢转向面料的选择、秀场的呈现、广告大片的构思。

老魔头很多时候都教一些,不一次性说完,就等着李砚亲自上门......

其实卡尔·拉格斐从不轻易收学生,他也从不教人基础的东西。

如果他觉得你不行,老魔头根本不会见你第二次。

能让李砚反复登门,说明他看到了值得栽培的价值。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老佛爷有点小孩子脾气,卡尔门徒不能比圣罗兰的门徒差,但是找能和李砚相提并论的年轻人不好找...

一句话,他就不想伊夫•圣罗兰有这么牛比的门徒,即使有,也是他掺和了进来教的。

...

穿过玄关,老头的公寓和往常一样,黑白灰三色铺满了整个空间。

墙面是灰色的,地板是浅灰色的,沙发是黑色的,茶几是玻璃的。

所有的家具都是直线条,没有一丝多余的花纹。

这种极致的克制感,和他给Chanel做的那些华丽繁复的秀场设计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老魔头的秀场看过的都知道,什么冰山,海滩,火箭.....就突出一个nb二字。

卡尔拉格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画什么。

看到舒佩特,他放下了笔。

“你终于知道把它带来了。”

舒佩特从李砚怀里跳下来,走了两步,环顾四周。

它径直走向卡尔拉格斐的书架,在那些平躺堆叠的书前停下来,嗅了嗅。

老佛爷的藏书量惊人,整面墙都是书,从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

这次来来看,好像更多了,多了些翻译过的华夏,霓虹那边的书...

不是竖着放的,而是平躺着,一层一层堆叠起来,和他这个人一样,个性十足。

老佛爷很多时候坐在能看见卢浮宫和塞纳河的窗边读书。

法国报纸、英国报纸、美国报纸,每天都看,从不看数字版,因为纸有触感,金属和玻璃没有。

老一辈很多人都有看纸质版的习惯,李砚虽然年轻,也喜欢看纸质版。

卡尔•拉格斐看着舒佩特,罕见地露出了柔和的神情,李砚带舒佩特来,对此显然很受用。

他在沙发上坐下。

Sébastien端来一杯咖啡喝健怡可乐——老佛爷自己喝的是零卡可乐,但他招待客人时从不强迫别人喝他喝的东西。

李砚道了谢。

卡尔拉格斐把画了一半的草稿纸翻过去,重新铺了一张白纸。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和他做任何事一样,有自己的节奏。

那双手上戴满了银戒指,手指基本都戴满了,这是他的标志性风格之一。

纪录片《时尚大帝》里拍到他在摆满戒指项链的木桌上挑选戒指戴满手指,几十年如一日。

“当高定总监的滋味怎么样?有没有人不满?”

“应该有吧。”李砚说。

“当然会有人不满。”

“你不满,是因为你做得不够好,你让人不满,是因为你做得太好了。

两者都很好。

被讨厌是权力的附属品。

如果你当上艺术总监之后,所有人都爱你——那你一定没在做对的事。”

“你对高定了解多少?”卡尔问。

“知道流程,也设计了不少......”

“高定不是流程,是一种对完美主义的精神质,如果你要用流程思维去做高定,那你不如专心去做成衣。”

舒佩特在书架边坐下来,舔了舔爪子。

“可可·香奈儿去世十二年,Chanel成了一潭死水,没有人想穿一个死去的老太太做的衣服,客户流失,门店关张,高级定制工坊里只剩下不到五十个裁缝。

集团找到我,让我做艺术总监,那时候Chanel的创意总监还叫精品部总监,因为没人想做这个烫手山芋。”

这些李砚知道。

他读过很多关于卡尔如何复兴Chanel的文章,每一篇都说他是天才,说他开创了新时代。

但那些文章里很少写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还有他为什么要去Chanel...

伊夫•圣罗兰那时候特别想要当香奈儿的总监,老魔头也是,最后卡尔•拉格斐赢了...

“你知道我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缩短裙长。”

“没错,缩短裙长,把肩线收紧,露出膝盖。”卡尔用笔在纸上比划着。

“可可·香奈儿时代的女装,裙长到小腿,肩线松垮,1983年,我把裙长提到了膝盖以上三公分,把肩线收窄,媒体说我背叛了香奈儿的遗产,把我骂得体无完肤,但那一季的销售额翻了一倍。”

“因为你要卖给的不是怀念香奈儿的人,是当时三十岁、四十岁、正在职场上升的女性。

她们想要的是利落、优雅、有力量感的衣服,而不是祖母穿的那种套装。

裙长决定了腿露多少,腿露多少决定了整体的精神气质。”

卡尔拉格斐点点头没有接话,而是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轮廓。

那是一个标准的Chanel外套轮廓——直线型,无翻领,四个口袋,编结滚边。

然后他用涂改液在白纸上覆盖了一层,等涂改液干了之后,在覆盖的区域上重新画线。

李砚注意到他恨死了涂改液干得太慢,但依然坚持用,因为只有涂改液覆盖后再画,才能制造出那种轮廓若隐若现的效果。

老佛爷放下笔。

“你说对了核心,但只说对了一半,我缩短裙长,不是为了迎合三十岁女人的腿。

是为了让所有人——包括香奈儿自己看到一个事实:这个品牌必须往前走。

如果连这个基本事实都看不到,那你就不配做这个位置。

裙长只是一个信号,真正的战争,是对品牌叙事权的争夺。

品牌叙事权,这是一个艺术总监最重要的权力,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权力。

每一季的秀场主题、广告故事、店铺陈列方式、公关活动调性——这些东西最终会编织成一个品牌故事。而谁在控制这个故事?”

“艺术总监。”李砚直接开口。

“理论上是的。”卡尔拉格斐纠正道。

“实际上,艺术总监控制了百分之六十。

剩下的百分之四十被CEO、营销部门、PR部门、销售渠道瓜分了。

你要做的不是去抢那百分之四十——那百分之四十你抢不过,也不需要抢。

你要做的是让那百分之四十围绕你的百分之六十运转。

一个优秀的艺术总监,不是一个在所有领域都赢过所有人的人,而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愿意跟着你的节奏跳舞的人。”

舒佩特打了个哈欠。

卡尔注意到了,嘴角动了一下。

“舒佩特比你上次来的时候大了,你给它吃什么?”

“肉吧,搭配一些维生素,克拉拉在照顾它。”李砚道。

“伯曼猫的毛色会随着年龄变深,你看它的爪子,已经开始变深了,你知道猫变深的过程是怎么发生的吗?”

李砚愣了一下。

话题怎么跳到猫了。

“你不会以为我在说猫吧?”卡尔问。

“你在打比方。”

“我在说品牌的视觉演化,一个品牌的艺术总监要像养猫一样养品牌。

你知道猫的毛色变化需要时间,你知道结果大致会变成什么样,但你无法精确控制每一天的变化。

品牌的视觉体系也是这样,你制定了品牌视觉识别系统,你建立了VI手册,你规定了logo的用法、颜色的标准色值、字体的选择范围。

但真正让这套体系活起来的,不是手册里的那些规定,而是时间——是每一次应用、每一次微调、每一次在实际操作中做出的妥协和坚持。

体系不是在办公室里写出来的,是在执行中长出来的,如果你想把视觉体系写死在纸上,那你不如去印名片。”

卡尔拉格斐在刚才画的轮廓上加上了一排纽扣。

四个,金属质感的,圆形的,Chanel外套的标准纽扣数是四颗,扣眼开在右侧——这是女装的标准,男装的扣眼开在左侧。

“香奈儿的扣子为什么是四个?”

“可可·香奈儿觉得三颗不吉利。”

“那是传闻,真正的答案是四个扣子在外套上构成了一个视觉上的稳定结构——两个在上半部,两个在下半部,

形成一个视觉上的垂直分割,拉长了身体的线条,一个扣子你会觉得缺少重点,两个你会觉得失衡,三个会集中在中间部位,四个是最均衡的。

这是一个在视觉上被验证了上百年的比例。

可可·香奈儿本人没有学过设计理论,但她有惊人的直觉,她凭感觉做出来的东西,后来被理论家分析出一大堆道理。”

老佛爷在扣子的位置画了叉。

“现在我要你告诉我,如果重新设计香奈儿外套的纽扣布局,你会怎么做?

不改变纽扣数量,不改变纽扣形状,只改变位置。

你的方案要能通过审美的检验,能通过生产可行性的检验,能通过品牌形象的检验。你打算怎么改?”

李砚沉默了几秒钟。

舒佩特从书架边走回来,跳上沙发,蜷在李砚腿上。

“在香奈儿的外套上改扣子位置,这是不可能的,扣子位置是香奈儿外套DNA的一部分,动了扣子位置,那件外套就不再是香奈儿了。

所以你的问题不是在问我怎么改扣子,而是在问我,当品牌的一个经典元素和市场审美发生冲突的时候,我该怎么办。”

卡尔拉格斐摘下了墨镜。

“继续。”

“我会选择不动扣子,改别的地方,如果客户和市场反馈说扣子布局过时了,我不会动它,我会在其他地方做调整——比如廓形、比如面料、比如配色的处理方式——让整体的审美感觉现代化,同时保留扣子这个元素作为品牌识别的锚点。

因为扣子位置在这个品牌里不是一个美学问题,而是一个身份问题。

一旦你动了身份标识,你就等于在告诉客户——我们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了。”

老佛爷欣慰地点头。

多么优秀的孩子,多么熟悉香奈儿,多么了解自己的风格,多么适合当卡尔门徒......

“你刚才问我当艺术总监最难的是什么。”

李砚嗯了一声。

“最难的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一个设计师在设计上可以犯错,因为设计是可以修改的。

一个艺术总监在战略层面犯错,代价可能是整个品牌的一整年。

所以我想知道,哪些坑是我可以踩的,哪些坑是我一次都不能踩的,我太年轻了,圣罗兰先生都是教我设计师上的东西,至于怎么当一个品牌的灵魂,他还没告诉我......”

“一致性。”卡尔拉格斐听李砚说完直接开口。

“这是最基础的。

但一致性不是重复,而是变与不变的平衡。

比如你刚才说的扣子问题,就是在谈这个——在一个恒定的框架里做无限的变奏。

这个框架包括哪些东西?

品牌的核心价值观,品牌的视觉DNA,品牌的客户定位。

这些是不能动的。

动了,你就不是你了。

但在这个框架里面,每一季的主题、灵感、廓形、配色、面料选择、秀场呈现方式、广告大片调性——全部可以变。

而且必须变。

如果你不变,你的客户会厌倦你。

你的客户不会告诉你说你的品牌失去了一致性,她们会说这个品牌好像有点无聊了。

一致性是让客户认出你,变化是让客户继续爱你。

艺术总监的终极任务,就是在这两者之间找到那个最精准的平衡点。”

李砚很认可老佛爷说的这些。

YSL品牌经历过多次创意总监更替。

每一个新总监上任推翻前任的东西,从头建立自己的体系。

结果是YSL的品牌资产被反复稀释,客户被来回折腾,到后来消费者搞不清楚YSL到底代表什么。

一个连自己是谁都摇摆不定的品牌,是无法建立真正的客户忠诚度的。

而李砚,他必须从一开始就确立YSL高定的视觉DNA,并让这个DNA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他偏爱优雅,因为优雅永不过时,在李砚这里,优雅可以是放纵的,保守的,繁琐的,简单的......

“你在Chanel做的那些系列,客户对你的忠诚度比对品牌的忠诚度更高。”李砚笑道。

“您考虑过这个风险,你走了之后,品牌怎么办?”

空气安静了一瞬。

其实这个问题很冒犯。

在时尚圈问一个七十多岁的艺术总监“你考虑过品牌没有你会怎样”,等于在问一个老人“你打算什么时候挂”。

卡尔·拉格斐其实是一个无法面对真实自己和生活的人,他不允许任何人窥探他的真实面貌。

纪录片《时尚大帝》中他曾说过,我给大众的印象已经根深蒂固,他们会说卡尔是这样或者是那样,但真实的我是什么样的,这是我的秘密。

李砚知道自己冒犯了他。

但他还是问了,因为这是他真正需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卡尔拉格斐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沙发上的气氛变了,舒佩特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耳朵竖了起来。

“你想知道当艺术总监最难的事?最难的不是设计,不是管理团队,不是讨好客户,不是对付CEO。

最难的是——在一个所有人都期待你做出完美作品的系统里,保持一种清醒的疏离。

对自己的作品,对品牌的命运,对行业的变化,对整个时尚机器的运转——你都要保持一定距离。

因为你一旦陷进去,你就会失去判断力。

你会开始相信自己是个天才,相信你的每一次出手都是杰作,相信时尚圈没了你就转不了。

这是这个行业最容易让人掉入的陷阱。自我膨胀是艺术总监的头号杀手。”

老佛爷喝了一口可乐后继续开口。

“艺术的本质是孤独。”

“时尚圈是一个庞大的机器,艺术总监是这个机器里最显眼的零件。

如果你太在意自己在机器里的位置,你就会开始按照机器期待的方式运转。

一旦你开始按照别人期待的方式运转,你就死了。”

他说到这里时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

“小布鲁斯,做你自己,这是我唯一能教你的东西。

不是为了特立独行而特立独行,而是因为世界上只有一个你。

如果YSL的高定是布鲁斯李的高定,那它就有存在的理由。

如果它只是伊夫圣罗兰做过的那一套东西的复制品,那它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精装书。

书很旧,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了。

他翻开其中一页,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一张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把裁缝剪刀。

“这是1962年的我。”卡尔说。

“二十九岁,刚从Jean Patou离职,做了自由设计师,那一年我什么都没有,没有品牌,没有团队,没有名气,没有钱,只有这张工作台,这把剪刀,和一堆没人要的设计草图。”

李砚接过照片。

照片里的卡尔没有戴墨镜,头发也不是后来标志性的白色马尾。

他看起来很年轻,很瘦,眼神里有那种只有在真正穷过的人脸上才能看到的警觉和锋利。

“第二年Chloé找到了我,然后是Fendi,然后过了二十年,Chanel找到了我,但如果你问我,那些年中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不是被谁找到。

是那张工作台。

是那些没人要的设计草图。

是那段时间里,我每天在做什么。

我当时在做的事情就是——画画,每天画,什么都画,衣服、建筑、家具、人、猫、树、天空。

画完之后把画扔到一边,不保存,不展示,不卖。

因为画画不是为了让人看,是为了让手记住。

一个设计师最危险的时候,不是没有灵感的时候,是手跟不上脑子的时候。

当你脑子里有一个完美的想法,但你的手画不出来——那种痛苦,你做设计师的一定懂。

这种痛苦可以毁掉一个设计师,唯一的解药就是不停地画,让手和脑之间的那条通路变得通畅无阻。”

卡尔拉格斐把书合上,递给李砚,

“你现在问的问题,品牌叙事权的争夺,视觉体系的演化,变与不变的平衡,自我管理的陷阱——所有这些问题,都有答案。

但我不能直接告诉你答案。

因为如果你直接拿走了我的答案,那不是你的答案。

你是一个经历了2008年金融危机依然能把YSL带到金字塔尖的年轻人,你完全有能力找到你自己的答案。”

“接下来你会很忙,你有一整个团队,有一整套供应链,有一个客户群体。

你不可能一个人做完所有事情。

你要学会的一个最重要的能力,不是设计能力——你已经够好了——而是用人能力。

你要找到对的工坊总监,对的高定裁缝,对的市场负责人,对的客户经理。

你要让这些人信任你,跟着你,为你卖命。

这比设计一百件高定礼服都难。”

“你有什么建议?”李砚问。

“建议只有一个,永远不要让你的团队猜你在想什么。

当你在做一个决策的时候,把你的逻辑告诉他们。

不是全部逻辑,是足够让他们理解为什么是这个决策的逻辑。

如果他们对你的逻辑有疑问,让他们问出来,如果他们不敢问,那就是你的问题,一个不敢提问的团队是没有灵魂的。”

“还有一件事,伊夫·圣罗兰是你的前任。

你是接手了他的遗产,但你不是他的继承者。

你是来重启高定的,不是来复兴他做过的东西。

你要让所有人都记住这句话。

如果有人说你的设计里看到了伊夫·圣罗兰的影子,你应该把它当作批评来听。”

舒佩特在李砚腿上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

卡尔低头看着它,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知道我现在为什么喜欢猫吗?”

“为什么?”

“因为猫永远不会为了讨好你做任何事。

狗会。

猫不会。

你可以给它最好的食物,最柔软的床,最舒服的抚摸。

它会对你好,但它不会为了你的爱而改变自己。

猫的尊严是完整的。做艺术总监,你要像猫一样保持完整的自我。”

......

砰砰——

塞巴斯蒂安透过猫眼看了看外面,伯纳德阿尔诺居然亲自登门。

等等?

卡尔先生,伯纳德、布鲁斯•李......有好戏看了。

塞巴斯蒂安打开门。

伯纳德·阿尔诺站在门口,穿着深黑色定制西装,他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他的私人助理,另一个是LVMH集团时装部战略总监皮埃尔-伊夫·罗塞尔。

“卡尔,希望我没有打扰你。”

“你已经打扰了。”卡尔•拉格斐站在客厅中央,没有走向门口迎接。

“但既然你来了,那就坐吧,咖啡?”

“不用加奶。”

阿尔诺走进客厅,目光扫过沙发上的李砚,停留了一秒。

“布鲁斯•李。”阿尔诺点了下头。

“阿尔诺先生。”李砚站起来和他握手,舒佩特从他腿上跳下去,走到卡尔拉格斐脚边。

阿尔诺握手后在卡尔拉格斐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的助理和罗塞尔站在沙发后面,没有坐下的意思。

“卡尔,你的收藏又增加了。”阿尔诺看着那面书墙开口。

“书不会背叛你。”老佛爷重新戴上墨镜,在阿尔诺对面坐下。

“酒会,合同会,你来找我,不是为了聊我的藏书。”

“我来是因为听说布鲁斯在这里。”阿尔诺转向李砚。

“你在罗马干得漂亮,小皮诺干不出那些操作。”

李砚没有接话。

他知道阿尔诺指的是宝格丽的收购案。

PPR集团拿下了宝格丽,而LVMH在此之前已经追了宝格丽家族好几年。

这不是秘密。整个奢侈品行业都知道阿尔诺对宝格丽的执念。

“我和宝格丽家族的保罗谈过六次晚餐,第一次在米兰,第二次在罗马,第三次在巴黎......六次晚餐,我付了六次账单。

每一次他都告诉我,宝格丽是意大利的珠宝品牌,应该留在意大利人手里。”

“然后他把品牌卖给了法国人。”老佛爷笑着接话。

“卖给了PPR。”阿尔诺纠正道。

“因为一个华夏设计师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李砚喝了一口咖啡,他在等阿尔诺说出真正想说的话。

奢侈品行业的高层对话从来不是线性进行的,每一句话都有表层意思和底层意思,而真正重要的是底层意思。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宝格丽吗?”阿尔诺问李砚。

“因为珠宝是LVMH品类矩阵里唯一明显弱于历峰集团的板块,LVMH想要当奢侈品界的龙头老大。”李砚直接开口。

阿尔诺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身后的皮埃尔-伊夫·罗塞尔微微皱了下眉。

这个回答太直接了,直接到不像一个设计师说的话,更像一个集团战略高层在董事会上的发言。

“继续说。”阿尔诺道。

“蒂芙尼在美国市场的渗透率很高,但在亚洲和欧洲不如卡地亚和梵克雅宝。

宝格丽的风格体系更接近南欧审美......

收购宝格丽可以让LVMH在南欧、中东和亚太市场建立更强的珠宝品类话语权。

同时宝格丽的酒店和度假村业务是一个隐藏资产,LVMH酒店管理集团需要这个品牌来完成奢侈生活方式的闭环。”

客厅安静了两秒。

卡尔•拉格斐喝了一口零卡可乐,嘴角动了一下。

“你从哪里学到这些的?”阿尔诺问。

“当然是从您身上。”李砚笑道。

“我研究过LVMH从1987年至今的每一次收购。

迪奥、纪梵希、娇兰、路易威登、芬迪——你构建的每一个品类矩阵节点都有明确的战略意图。

你不是在买品牌,你是在买品类话语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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