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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山大在PPR集团法务总监的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上午。
他面前堆着三份合同草案——一份是LVMH的标准创意总监聘用协议，通过某些渠道拿到的模板。
一份是PPR集团现有的高级管理层薪酬框架。
还有一份空白文档，光标在屏幕上闪烁了四个小时，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问题很简单：他不知道该怎么给布鲁斯·李定价。
行业里没有先例。
约翰·加利亚诺在Dior的新合同是2008年签的，固定年薪130万美金，加上可变收入补偿906400美金，加上公司年销售额的比例分红，总共约500万+美元。
Marc Jacobs在LV的合同据说是底薪加Louis Vuitton品牌销售额分成。
Tom Ford在Gucci的巅峰时期，年收入在500万到1000万美元......
但这些数字在布鲁斯·李面前毫无参考价值。
因为没有一个设计师——没有任何一个——在24岁的时候做到了布鲁斯·李做到的事情。
YSL高定灵魂人物，宝格丽收购案的全程参与者，PPR集团旗下品牌在华夏市场销售额增长146%的主要推手，时代杂志2008年度风云人物，法国荣誉军团军官勋章获得者，布加迪全球代言人......
而且他还阻止了YSL美妆部门的出售。
“那笔交易如果成了，PPR现在每年少赚多少钱？”CEO亨利•皮诺当时这么问财务总监让-弗朗索瓦·帕卢斯。
帕卢斯算了一笔账：YSL美妆在2009年前三季度的营收已经达到4.3亿欧元，同比增长12%。
如果2008年以11亿欧元卖给欧莱雅，PPR失去的不仅是一个增长引擎，还有整个美妆品类在亚太市场的战略支点。
李砚在董事会上用了很久时间，把华夏美妆市场的增长曲线、YSL口红在华夏年轻女性中的品牌认知度、以及欧莱雅收购后的品牌稀释风险，一条一条地拆解给所有人听。
“他不只是一个设计师。”帕卢斯当时对亨利皮诺说。
“他是一个看得懂资产负债表的设计师。”
这就是问题所在。
阿尔诺看中的不只是布鲁斯·李的设计才华。
LVMH不缺才华，Marc Jacobs、Phoebe Philo、Riccardo Tisci——以及芬迪的卡尔•拉格斐LVMH的设计师阵容是奢侈品行业最豪华的。
阿尔诺看中的是布鲁斯·李身上那件东西，那件在YSL只用了两年半就证明过的东西：把创造力直接转化为商业增长的能力。
亚历山大把LVMH的模板合同翻到薪酬条款那一页。
如果阿尔诺真的开出集团股份，LVMH百分之一，价值超过二十亿欧元。
再加上底薪三千万欧元。
再加上品牌利润分成。
再加上一个LVMH全额投资的同名品牌。
这不是一个设计师的薪酬，这是一个集团合伙人的薪酬。
而PPR能给的，底薪翻倍，配点股票期权，再给一个利润分成条款......
怎么比？
亚历山大揉了揉太阳穴，他需要换个思路。
凭什么都把伤脑筋的事情甩给自己，大老板也得死点脑细胞！
当天下午，亚历山大把一份三页的备忘录放在小皮诺办公桌上。
“我做了两件事。”亚历山大严肃飞说道。
“第一，我让巴黎二大的数学系副教授做了一个模型，第二，我让财务部调出了布鲁斯加入YSL之后的所有数据。”
小皮诺拿起备忘录。
第一页是行业薪酬对比。
卡尔·拉格斐——2009年估计总收入：最低5000万美元，来自Chanel和Fendi的终身合同。
工作时长：每年8个Chanel系列，5个Fendi系列，外加同名品牌。从业年限：超过50年。行业地位：不可替代。
John Galliano——2008年合同总价值：约500万美元，包括130万美元固定年薪、906400美元可变收入补偿、销售额比例分红、置装费38850美元、个人形象预算77700美元......从业年限：25年。
Tom Ford——巅峰时期年收入：500万至1000万美元。从业年限：15年。
Marc Jacobs——估计年收入：1200万美元+。从业年限：25年。
“然后是布鲁斯·李。”亚历山大指着第四行。
从业年限：2年半。(听懂掌声)
2007年7月加入YSL时年薪：100万欧元+。
2008年第一次加薪后：900万欧元+。
2009年当前合同总价值：约1500万欧元+
“然后我把他在YSL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换算成了财务数据。”
第二页。
布鲁斯·李加入YSL前（2007年上半年）：YSL成衣业务处于亏损状态，营收约为1.8亿欧元，亏损约1500万欧元。
加入后第一个完整财年（2008年）：一月份开始成衣业务与美妆业务彻底从亏损转为盈利...
2009年前三季度：成为与古驰并列的集团第二大品牌......
“2009年LVMH时装皮具部门的运营利润率是20%左右，但那是Louis Vuitton拉起来的。
YSL作为一个刚复兴的品牌，11%的运营利润率已经超过了很多成熟品牌。”
第三页是亚历山大委托巴黎二大数学系副教授做的模型。
“我让他把布鲁斯·李对PPR集团的财务贡献做了一个量化分析，三个维度：直接贡献、间接贡献、战略贡献。”
直接贡献——YSL成衣业务的利润增长：2008年1800万欧元纯利润，2009年预计2400万欧元纯利润。
高定业务的品牌溢价效应：虽然高定本身不盈利，但它把YSL成衣的平均售价拉升了22%，这一部分的贡献约为每年1200万欧元。
间接贡献——华夏市场增长：PPR集团旗下品牌在华夏市场的营收从2007年的不到2亿欧元增长到2009年预计的7亿欧元。
布鲁斯·李作为PPR集团在华夏市场的形象代言人，他的媒体报道价值、社交媒体影响力、以及商务拓展活动的直接产出，保守估计贡献了其中60%的增长，约为2.8亿欧元+......
宝格丽收购案：布鲁斯·李提供的华夏市场分析报告、消费者行为数据、以及对宝格丽在华夏定价策略的建议，直接影响了PPR董事会的收购决策。
虽然无法量化，但宝格丽的华夏市场潜力被行业分析师评估为至少每年5亿欧元的营收增量......
战略贡献——YSL高定重启对集团整体品牌矩阵的价值提升：无法精确量化，但PPR集团奢侈品部门的整体品牌估值在2009年上升了约22%，其中YSL贡献了最大权重。
阻止YSL美妆出售：如果2008年以11亿欧元出售，PPR将失去一个在2009年产生4.3亿欧元营收、且年增长率22%的业务......
按照15倍市盈率计算，这块业务在2009年的价值约为6.5亿欧元+。
“最后，副教授给出了一个区间。”亚历山大停顿了一下道。
“布鲁斯·李对PPR集团的年化财务贡献，保守估计在，抱歉，我没办法估计。”
小皮诺放下备忘录，看着亚历山大。
“你的意思是，我每年只给小布鲁斯一点毛毛雨，而他给我创造了至少数亿欧元的价值？”
“准确地说，是44倍的投入产出比。”
小皮诺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所以阿尔诺给他几千万欧元，不是阿尔诺太大方，是阿尔诺算过账。”
“阿尔诺是全世界最会算账的人。”亚历山大点头。
“如果他愿意给布鲁斯·李LVMH百分之一的股份，那就说明在他眼里，布鲁斯·李值那个价。”
小皮诺拿起钢笔，在备忘录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
“那就给他配得上这个价值的东西。”
翌日，周四。
亚历山大带着一份完整的合同草案走进小皮诺的办公室。
合同用深蓝色羊皮纸封面装订，封面正中烫金印着“PPR S.A.— Contrat de Collaboration Exclusive”字样。
厚度大约四十页。
小皮诺翻开第一页。
“你们用了一天写出了四十页？”
“我找了五个人。”亚历山大道。
“一个巴黎合同法专家，一个税法专家，一个劳动法专家，一个知识产权律师，还有一个专门做跨境薪酬结构的瑞士律师，每人每小时1000欧元。”
“值。”小皮诺开始看了起来。
第一部分：职位与职权范围
布鲁斯·李先生（以下简称“乙方”）自2009年11月15日起，担任PPR集团奢侈品部门创意与战略副总裁，兼任Yves Saint Laurent高级定制与女装艺术总监。
乙方直接向PPR集团首席执行官弗朗索瓦-亨利·皮诺汇报，乙方在PPR集团奢侈品部门内拥有以下职权：
1. Yves Saint Laurent品牌全系列（高级定制、配饰、鞋履...）的创意方向与设计决策权。
2.对Gucci集团旗下各品牌（Gucci、Bottega Veneta、Balenciaga、Alexander McQueen、Stella McCartney）的创意战略提供顾问意见。
3.参与PPR集团的品牌拓展与并购战略决策。
4.作为PPR集团在华夏市场的首席品牌代表，出席重要商业与媒体活动(可选择不参与)。
乙方的创意决策不受PPR集团内任何其他高级管理人员的干预。
包括但不限于：系列主题选择、秀场选址、广告视觉方向、品牌形象定位、门店设计语言，此项权力不可撤销，除非乙方主动放弃。
乙方的工作地点为巴黎，乙方在各地区的商务差旅，PPR集团提供私人飞机使用权，
第二部分：薪酬
第二条第一款：固定年薪
乙方的固定年薪为每年2800万欧元，按月支付，此金额为税后净额+PPR集团承担乙方在法国的全部个人所得税及社会保险费用的雇主部分。
“2800万欧元在什么区间里？”
“在不可替代的集团核心高管区间里，这个数字高于LVMH任何公开披露的高管薪酬，再加上利润分成和股权……那就是行业里从未出现过的薪酬结构。”
小皮诺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第二条第三款：股权激励
PPR集团向乙方授予1200000股PPR集团股票期权，行权价格为授予日PPR集团股票在巴黎泛欧交易所的收盘价。
期权分六年归属，每年归属200000股，首次归属日为2010年11月15日。
此外，PPR集团向乙方授予300000股PPR集团限制性股票单位，分三年归属，无需行权成本。
按当前股价计算，价值约为1950万欧元。
股权激励总额：约9750万欧元。
“这是多少？”小皮诺看着那个数字。
“PPR集团总股本的约百分之零点一五。考虑到PPR集团的市值大约是650亿欧元，这部分股权的价值……”
“不到百分之一。”小皮诺说。
“阿尔诺能给的是LVMH的百分之一...”
“但我们给的是实打实的股权，阿尔诺的百分之一只是媒体报道的猜测，LVMH从来没有给任何创意总监集团层面的股份。Marc Jacobs没有，John Galliano没有，Phoebe Philo没有。”
“所以我们的股权方案在行业里是什么水平？”
“前无古人，没有任何一个奢侈品集团的创意人员拿过集团层面的股权，Tom Ford在Gucci的时候拿的是Gucci的股权，不是PPR的，后来他拿到的是他自己品牌的股权。”
“布鲁斯拿的是PPR的股权。”
“对，这是我把这个条款写进去的原因。”亚历山大说。
“它传递的信息是：你不只是一个品牌的设计师，你是这个集团的合伙人。”
小皮诺点点头。
小皮诺把合同翻完，最后一页是薪酬汇总表。
2009-2010财年（2009年11月15日至2010年12月31日）：
固定年薪：2800万欧元
品牌利润分成：约435万欧元
签约奖金：500万欧元
住房津贴：60万欧元
安保津贴：80万欧元
服装津贴：25万欧元
年度现金总收入：约3900万欧元
股权激励：约PPR就看百分之0.8原始股份。
......
合同总价值：约1.36亿欧。
小皮诺把合同合上。
“他会签吗？”
“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您另一件事。”
“什么？”
“今天早上，LVMH的股价开盘又涨了1.2%。市场好像在赌布鲁斯·李会去LVMH，如果我们不给出一个让市场闭嘴的数字，明天PPR的股价可能就不是跌8.8%了，其实我不理解。
布鲁斯李他为什么不来找您给自己加工资，这简直太奇怪了......他曾经说他对钱不感兴趣，他有自己的梦想，我现在无比相信，这句话是真的！”
“布鲁斯的个人品牌呢？”
“布鲁斯采访时说过，他现在的实力没有办法同时照顾两个品牌，您可以亲自......他从不说假话，你知道的。”
“让法务部把合同终稿做出来。”小皮诺点点头。
“六点之前。”
“然后呢？”
“然后我晚上要用，直接给百分之一的股份吧，凑个整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