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25日,巴黎。
李砚是被舒佩特踩醒的。
喵桑的肉垫精准地踩在他的鼻梁上,蓬松的尾巴扫过他的额头。
舒佩特用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带着卡尔·拉格斐式的傲慢。
“喵......”
翻译过来大概是:奴才,该起床了。
猫就是这样,傲娇的很,不过舒佩特最听李砚的话了,其他人,包括克拉拉,安吉拉,卡尔拉格斐......爱搭不理的。
只能说,不愧是他专门挑选的好猫!
李砚把它从脸上抱下来,舒佩特顺势窝进他臂弯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窗外是巴黎冬天的灰白色天光。
十六区的街道安静得像一幅铅笔素描,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教堂的钟声。
圣诞节。
这一个月他唯一不用工作的一天。
克拉拉还在睡,长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而缓慢,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李砚没有叫醒她。
他穿着睡袍下楼,舒佩特跟在他脚边,爪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厨房里,咖啡机正在预热。
李砚从门口捡起今天的报纸,走回客厅,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舒佩特跳上他的膝盖,盘成一团。
他翻开《费加罗报》...
然后一小口咖啡喷在了报纸上。
舒佩特被吓了一跳,从他膝盖上弹起来,不满地甩了甩被咖啡星子溅到的毛。
“喵!”
“卧槽——”
李砚盯着报纸上的两个版面,眼睛瞪得老大。
左边。
香奈儿官方宣布,巩俐女士由亚太区品牌代言人升级为香奈儿全球品牌代言人。
配图是一张黑白大片。
巩俐站在塞纳河畔的雪地里,穿着香奈儿经典的粗花呢外套,头发梳成一个利落的发髻。
她的眼神看向镜头,平静、强大、不可侵犯。
那种气场,那种从容,那种“我就是女王”的姿态。
卡拉瓦乔式的光影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切割出雕塑般的质感。
右边。
《费加罗报》的编辑显然很有想法。
他们把YSL的三位代言人——黎明、刘亦妃、安妮·海瑟薇——的照片放在了巩俐的对面。
黎明穿着YSL的黑色西装,站在蒙马特高地的雪中,侧脸对着镜头,清冷而疏离。
刘亦妃和安妮·海瑟薇站在凡尔赛宫花园里,一个东方面孔,一个西方面孔,都穿着YSL的高定礼服,雪落在她们的头发和肩膀上。
三个人的照片呈品字形排列。
正对着巩俐。
标题:
Chanel VS YSL
三对一?
卡尔·拉格斐与李砚——巴黎大雪中的时尚战争
副标题:
同一场雪,同样的摄影师,四张面孔,两个奢侈品帝国,大帝与皇帝......
圣诞节清晨,香奈儿突然宣布将巩俐升级为全球代言人,与YSL的三大代言人形成对峙之势。
这是巧合吗?
本报时尚评论员认为:绝对不是。
李砚把报纸放在茶几上。
舒佩特凑过来闻了闻报纸上的咖啡渍,嫌弃地走开了。
“卡尔·拉格斐......”
这个老登,这热度他都能......
同一场雪,同一个摄影师,他让Mert Alas和Marcus Piggott拍完YSL的雪地大片之后,直接在同一个场景里给巩俐拍了香奈儿的大片。
蒙马特高地。
塞纳河畔。
凡尔赛宫花园。
一模一样的雪,一模一样的光影,一模一样的摄影师。
YSL有三个人,香奈儿只有一个。
三英战吕布。
三打一。
李砚几乎可以想象国内网友看到这个版面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绝对炸了。
时尚圈版的三英战吕布,这多新鲜啊?
老佛爷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
他用宝格丽官宣刘亦妃和安妮·海瑟薇的热度做跳板,用同一场雪做背景,用同一个摄影师做媒介,把香奈儿的消息精准地塞进了舆论的中心。
媒体会怎么报道?
他们会说这是香奈儿和YSL的战争。
会说这是卡尔·拉格斐和李砚的战争。
会说这是时尚圈新老两代艺术总监的对决。
会说这是巴黎大雪中打响的第一枪。
每一个标题都是免费的广告。
每一篇报道都是免费的传播
现在距离高定周还有一个月。
同一个巴黎。
同一场高定周。
战争好像从今天开始了,从这张报纸开始,从巩俐升级成全球代言人的这一刻开始。
“这老头,芬迪那件事现在还记着?”
李砚笑骂了一句,但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舒佩特重新跳回他的膝盖上,用脑袋蹭他的手心。
“你爹我要跟卡尔拉格斐打仗了。”李砚挠了挠舒佩特的下巴。
“你站哪边?”
舒佩特举起右爪爪,眼神坚定。
“真乖,来,吃早饭。”
...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克拉拉·阿隆索裹着李砚的毛衣走下楼梯,光着两条长腿,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西班牙小妞的起床气一向很重。
她走到沙发边,直接倒在李砚身上,把舒佩特挤到了一边。
舒佩特愤怒地叫了一声,跳到了沙发扶手上。
“圣诞节......”
克拉拉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圣诞节你起这么早干嘛......”
“看报纸。”
“报纸有什么好看的......”
“今天的很好看。”
克拉拉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怎么了?”
李砚把报纸递给她。
克拉拉接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她也笑喷了。
“卡尔先生这么会玩!”
“他用一样的雪景给巩俐女士拍大片?!”
“对。”
“同一个摄影师?!”
“Mert Alas和Marcus Piggott,同一个团队,同一个场景,拍完我们的代言人转头就拍了他们的代言人。”
克拉拉盯着报纸上巩俐的照片看了十几秒。
然后她开始笑。
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三英战吕布——”她用带着西班牙口音的中文念出这个标题,笑得更大声了。
“你们华夏人管这个叫三英战吕布?”
“对。”
“谁是吕布?”
李砚指了指巩俐的照片。
“她。”
克拉拉歪着头看了看巩俐,又看了看黎明、刘亦妃和安妮·海瑟薇的合照。
“我觉得她一个能打三个。”
李砚想了想。
“你说得对。”
舒佩特在沙发扶手上舔爪子,对人类的愚蠢对话表示不屑。
克拉拉把报纸翻过来,继续看后面的报道。
《费加罗报》的时尚版用了整整两个版面来分析这件事。
他们采访了时尚评论家、品牌顾问、甚至还有几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奢侈品集团高管。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卡尔·拉格斐主动发起的一场舆论战。
“宝格丽官宣刘亦妃和安妮·海瑟薇做全球代言人,开云集团用代言人矩阵覆盖全球市场的策略已经非常明显。”一位品牌顾问在采访中说。
“卡尔·拉格斐选在这个时间点宣布巩俐的升级,不是巧合,是精准的时机选择,他要借宝格丽的舆论热度,把香奈儿的消息推到同样的高度,而且他成功了——今天全球时尚媒体的头条都是Chanel VS YSL。”
“巩俐的年龄、资历、国际地位,和刘亦妃、安妮·海瑟薇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另一位时尚评论家写道。
“宝格丽选择了二十二岁的刘亦妃,香奈儿选择了四十四岁的巩俐。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品牌叙事。宝格丽在讲年轻化的故事,香奈儿在讲经典和力量的故事。哪一种更有效?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
还有一篇评论专门分析了巩俐的气质。
“巩俐女士的面孔有一种罕见的力量感,她的美不是取悦性的,不是讨好性的,而是宣告性的,她站在那里,就在告诉世界:我在这里,我很强大,我不需要你的认可,这种气质和香奈儿的灵魂人物卡尔•拉格斐高度契合。”
“而刘亦妃女士的美是另一种维度,她的面孔有东方式的含蓄和温婉,但同时也有一种清冷,宝格丽选择她,是在选择一种年轻的、正在成长的力量。”
“安妮·海瑟薇则代表了欧美年轻客群的审美偏好——甜美、自信、有亲和力。”
“黎明先生作为YSL的唯一男性代言人,他的气质是经典的绅士优雅,带着一点疏离感,恰好中和了两位女性代言人的甜美。”
“三位代言人,三种气质,覆盖了不同年龄层和不同文化背景的消费者。”
“而香奈儿只用了巩俐一个人。”
“一个人的力量,对抗三个人。”
“这就是卡尔·拉格斐的叙事。”
克拉拉看完评论,把报纸放下。
“卡尔先生这一手确实漂亮,他把巩俐女士从亚太区升级成全球代言人,等于把一张区域牌打成了全球牌,巩俐的面孔会出现在香奈儿全球所有的门店里,从巴黎到纽约,从伦敦到东京。”
“对,说的没错。”
“而且他选在圣诞节宣布。”克拉拉继续说。
“今天是全球媒体最缺新闻的日子,圣诞节,所有人都放假,新闻少得可怜,这时候任何一个重磅消息都会被放大十倍,他太懂媒体的运作规律了。”
李砚点头,这也是他佩服卡尔·拉格斐的地方,商业,媒体,设计才华......都是顶级。
老佛爷不只是设计师,他更是一个媒体操纵大师。
他懂新闻,懂传播,懂如何把一条商业消息变成一个文化事件。
懂如何把一个代言人变成一种宣言。
如何让消费者不是在买一件衣服,而是在买一个故事、一个身份、一种自我认同。
“宝贝你打算怎么办?”克拉拉问。
“还能怎么办,静观其变吧,”李砚最终说。
克拉拉挑起眉毛。
“让?”
“不是让。”李砚笑了一下。
“我不想在这个维度跟他打,我的主场在一月份的高定周。”
克拉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而且......”李砚拿起报纸,又看了一眼巩俐的照片。“巩俐女士是我推荐给卡尔先生的。”
“你等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李砚想了想。
“也可以这么说。”
克拉拉笑得更大声了。
舒佩特被她笑醒了,不满地叫了一声。
“你还笑?”
“我当然笑。”克拉拉擦了擦眼角的泪。
“你们两个,一个二十多岁,一个七十多岁,互相算计,互相利用,互相欣赏,还要在媒体上假装打仗,你们男人真有意思。”
“不是假装打仗。”李砚纠正她。
“仗是真的打,只是打的方式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