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的精神之海中,天梦冰蚕盘踞在识海边缘,一改往日懒散的姿态,
冰碧帝皇蝎也在旁边悬浮着,晶莹剔透的身体微微偏斜,像是在找一个更好的观看角度。
“打啊,怎么不打起来?”李天在索托城外的小屋里,翘着腿坐在门口,端着茶碗,一边通过数据面板看画面,一边自言自语。
自从霍雨浩参加海神缘相亲大会,并且王冬在大会上换回女装之后,他就多了一项固定的消遣,看王冬和王秋儿这两个长相相似的美女之间的争锋。
这段日子,李天每天泡一壶茶,搬一把椅子坐在木屋门口,阳光从枝叶间筛落下来,在他膝头碎成一片斑驳的光点。他揣着手,时不时点评两句,又或者被某个细节逗得直摇头。
两个人从言辞交锋到场外对峙,从互不搭理到目光对撞,一个冷得像冰,一个锋芒如刃,偏偏都围着霍雨浩转。
好几次李天都以为她们要当场动手了,结果雷声大雨点小,最终都只是在霍雨浩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各自转身走了。
“这宫廷剧真好看。”他咬了一口大青果,“现场直播就是比电视剧好看,感觉真不一样啊。”
冰火两仪眼。
一封来自昊天宗却没有署名的信,和一张画得极其详细的地图,最终的目的是帮助王冬获得一株相思断肠红。
霍雨浩没有犹豫,被迫带着王秋儿,沿着地图上的路线,穿过落日森林的毒阵,来到了那片被天地灵气包裹着的奇异泉水旁。
泉水一半乳白,一半赤红,泾渭分明地共存于同一水潭之中,像一座没有被时间磨损过的古老祭坛。
最终,霍雨浩通过了仙草们的考验,知道那株花在什么地方。相思断肠红,需要以最纯粹的心血才能唤醒。
霍雨浩尝试了多次,吐了很多血,但都没有成功,
天梦冰蚕和冰帝被他这个行为感动,但下一刻,两个人不仅感动,还急了。
霍雨浩失败多次,却没有犹豫太久,蹲下身,捧起一捧赤红的阳泉水,仰头灌了下去。
泉水入喉的瞬间,他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那是极度高温的水流在体内炸开的反应。
他的脸色在几息之内变得通红,然后又迅速退成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下一秒,口中涌出的鲜血滴在那株半开的花瓣上。
血落上去的瞬间,花茎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舒展开来——那朵花最终认可了他。
但代价也来得很快。那几口阳泉水已经灼伤了他的内腑,心脉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钝痛。他握紧那株花,靠在泉边的岩石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精神之海中,天梦冰蚕和冰碧帝皇蝎同时沉默了一会儿。
天梦一向不怎么着急的语调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短促的紧张:“这……这小子也太莽了。”
冰帝没有说话,但她的本体在识海边缘微微蜷紧了一瞬,像是在极力压制某种不该外露的担忧。
然后两道目光同时转向识海深处——伊莱克斯依然悬浮在那里,面容沉静,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的意思很清楚:阳泉水的灼伤不是精神力能修复的,心脉上的裂痕超出了他现在能干涉的范围。
天梦冰蚕顺着伊莱克斯的目光,再次把视线投向识海的各个角落,希望可以找到那块面板,然后帮助几个人。
李天通过数据面板看到了这一幕,他喝了一口茶,没有急着动。
他能感觉到伊莱克斯等三大强者的目光正扫向每个角落,这些目光充满了期待。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没辙了。”李天自言自语道。
放下手中的茶杯,拍了拍手,像是要开始干活的师傅,然后通过面板,悄无声息地开始吸收霍雨浩体内那些极阳泉水残余的能量。
那泉水已经灼伤了他的经脉,但那股灼热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他慢悠悠地将那些能量引入自己的面板中,再用生命之力缓缓修补霍雨浩心脉上那道最浅的裂痕。
他的速度很慢,没有一下子全部补好,只是让它不再继续恶化。
他看了一眼霍雨浩的伤口状态,又收回手:“差不多了。”他抬头看了看远处,“应该快来了。”
王秋儿的动作很快,她看了一眼靠在石头上、脸色苍白的霍雨浩,又看了一眼他手中那株还在微微颤动的红色花朵,什么也没有问,转身走向水潭另一侧,俯身在那些低矮的药草丛中快速翻找。
没过多久,她拿着一株一模一样的相思断肠红回来,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把草药递到霍雨浩嘴边。
霍雨浩吃下去的时候,眉心那道一直紧锁的细纹在慢慢松开。
李天看着面板上那株被揉碎的药草和缓缓回温的心脉数据,放下了酒碗:“唉,纯洁啊,真他妈纯洁,纯洁的爱情啊。”
他伸了个懒腰,看了眼窗外已经暗下去的天色,“不过回去就有好戏看了。”
他把茶碗里的最后一口喝完,站起来,朝屋里走去,顺手带上了门。
夜风从树梢间穿过,把屋檐下的灯笼吹得轻轻晃了一下,而远处的山脉轮廓已经淹没在一片沉寂的夜色里。
索托城的午后阳光正好,街道上人来人往。李天坐在街边一家小饭馆的门口,面前摆着八个菜,两壶温过的酒,正悠闲地自斟自饮。
他心情不错,霍雨浩那边刚上演完一场舍命采仙草的戏码,王秋儿也及时赶到把人捞了回来,他这边坐享其成地收了一波溢散的能量,日子过得舒坦。
他夹起一块肉,正要放进嘴里,旁边忽然一阵风,一个人影直接撞在了他的桌角上。酒壶晃了一下,洒出几滴。
李天抬头。一个年轻人站在桌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还算体面的长袍,下巴尖削,眼窝略凹,长相不算好看,但目光带着一种“我认识你”的招呼感。
他冲李天咧嘴一笑:“老头,你这菜挺多啊,一个人吃得了吗?要不要我帮你分担分担?”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拉开旁边的凳子坐了下来,动作自然得好像这桌菜本来就有他一份。
李天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夹起那块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他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打量着对面这个年轻人。
“我叫玉天溪。”年轻人也不客气,已经自己拿起一双没用过的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老头,你挺有钱啊,一个人吃这么多,能吃完吗?”
“老头子不才,也就是一位小小的魂师而已。”李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吃这点东西,还是没有问题的。”
“哟,难怪呢。”玉天溪嚼着排骨,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甚至有些猥琐的老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轻视,“我说呢,这年头敢点六个菜自己吃的,果然不是普通人。”
“怎么,你看不起魂师啊?”李天问。
“不是不是,”玉天溪连连摆手,笑得随意,“我也是魂师,我只是单纯看不起你而已。”他说完,又夹了一筷子菜,往嘴里塞,显得毫不在意。
李天没有生气。他只是多看了这个年轻人两眼,然后慢慢放下酒杯,嘴角弯起一个不太容易被注意到的弧度。“好好好,小兄弟厉害啊,我就喜欢你这豪爽的性格。”
他伸手给玉天溪添了一杯酒,“来,多吃点,别客气。”
玉天溪虽然察觉到这个老头的态度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他大口吃着菜,还不忘吹嘘自己的来历:“老头,你知道我是谁吗?蓝电霸王龙家族知道不?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就是蓝电霸王龙家族的直系人员。”
“厉害啊。”李天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那你现在是什么等级了?”
“反正比你厉害。”玉天溪挺了挺胸,“你说对不对?”
“对,厉害厉害。”李天点头,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真厉害。”
一顿饭吃完,玉天溪吃得心满意足,摸了摸肚子,站起来准备走人。
李天也跟着站起来,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下楼。出了城,又走了一段路,直到前后都没有什么人。
玉天溪这才察觉到不对:“老头,你跟着我干嘛?”
李天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搭住了他的肩膀。那只手看起来瘦,但落在玉天溪肩上时,他整个人像是被一座小山压住了一样,再也迈不动一步。
接下来发生的事,很快,很安静,也不怎么血腥。
李天蹲在他旁边,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人,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就一个小小的二环大魂师,就敢那么狂。谁给你的勇气?”
玉天溪捂着发青的下巴,声音已经软了下来:“大爷,我错了。我赔钱行不行?”
“可以啊。”李天点点头,“你能赔多少?”
“一百金魂币。”玉天溪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又带着一丝肉疼。
李天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他。
玉天溪咽了一口唾沫:“二……二百。”
“五百吧。”李天语气平淡,但玉天溪听得出那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啊?大爷,我浑身上下也没有五百金魂币啊!”
“没事。”李天摆了摆手,“那你就把身上的东西全都留下来,我就放你走。”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了,我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我给你留一条裤衩子。”
“啊……”
“不行吗?”李天握了握拳,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行……行吧。”
玉天溪坐在地上,开始一件件往外掏。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旧布包,打开,里面是散乱的金魂币和银魂币,还有一些铜魂币。
他又从腰间解下一件破旧的空间魂导器,巴掌大,表面已经磨损了。
“大爷,这有二百八十枚金魂币,五十六枚银魂币,一百二十三枚铜魂币。还有这个空间魂导器,虽然时间长了,但也值八十金魂币。”
“还八十,那么旧,那么小,算六十。”李天接过那件魂导器看了一眼,随手收进袖中。
“好。”玉天溪继续翻找,他的上衣内侧还有几枚零散的金魂币,裤子口袋里也有几枚银魂币,靴子里那枚藏了很久的备用金魂币也取了出来,统统都拿了出来,递到李天面前。
还有一块品相不错的兽皮、两瓶疗伤药、一把还带着油渍的短刀。
李天蹲在那里清点了一番,把东西收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点点头:“刚好五百。”
他把那些钱收进一个布袋里,挂在腰间,然后拍了拍玉天溪的肩膀。“行了,你可以走了。”
玉天溪扶着树干站起来,揉了揉发疼的肩膀,试探着问了一句:“大爷……那我的衣服……”
“留着吧。”李天摆摆手,“我说话算话。”
“谢谢大爷。”玉天溪松了一口气,转身想走,又停了一下,“大爷,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李天想了想:“你要有什么朋友,也可以带来索托城,到时候我打劫了他们,分你一半,知道吗?”
“好,好,谢谢大爷。”玉天溪连声答应,头也不回地跑了。
李天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路尽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活动了一下指节,又看了看远处空旷的山道。还没有打过瘾,他还想找个更硬一点的出气筒。
三天后,昊天宗的山门脚下,一个可疑的身影趁夜摸进了后山。他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衣,释放精神力遮住脸,踩着那些碎石与落叶的边缘,一路向上摸去。
没过多久,后山传来一阵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和树干断裂的声响。又过了一会儿,又有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撞进了山壁。响声持续了没多久就停了。
山下,那个可疑的身影已经回到了官道上,正不紧不慢地走着,一边走一边活动肩膀,像是刚做完一套舒展筋骨的晨练。
他把蒙面布扯下来,塞进口袋里,顺手从路边摘了一根草茎叼在嘴里,迎着风,慢悠悠地朝索托城方向走去。
“爽啊,”他呼出一口气,“有两个出气筒就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