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阮溪亭。
整个人已经没有人样了,特别是那腹部,高高隆起,已经透明了。
能清晰看见里面绿色的液体。
傅梧声瞳孔猛地一缩,视线穿透那层半透明的腹壁,清清楚楚看见了里面蜷缩的虫子。
芜壤腴母没有长成预想里庞然臃肿的巨型躯体,它收缩成一团肥厚、不断缓缓蠕动的胶质肉团,窝在阮溪亭被改造得透明的腹腔之中。
无数细如发丝的淡绿神经丝扎根在宿主的内脏与脊椎深处,把两个人的生命强行缠成一体。
难怪全域探测扫不到母体信号——芜壤腴母藏进了人的身体里,用宿主的生命体征掩盖自身波动,制造巢穴空无一人的假象。
阮溪亭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转向月影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喉咙滚出混杂着两个人声音的嗡鸣:“你找到我了……”
她腹部的透明腹壁跟着震颤,芜壤腴母体表荡开一圈圈胶质涟漪,借着宿主的声带继续说话,声音黏腻潮湿:“阮家给我的躯壳全都毁了,这个小姑娘,刚好是最完美的容器。”
岩壁骤然轰隆隆震动,四周缝隙涌出源源不断的孢子,孢子油分裂成各种各样的虫子。
它不是虫母,孢子分裂出来的虫实力只有虫母诞生的十分之一。
可耐不住它的孢子数量多,孢子充其量只是模仿。
灰绿色的虫流顺着坑壁往下淌,像活的沼泽,从四面八方围向月影。
傅梧声指节扣紧操纵杆,眼底寒意翻涌:“原来你一直在等送上门的目标。”
月影肩甲武器舱“咔哒”解锁,幽蓝能量在炮口汇聚。可就在高能光束蓄能到顶峰的瞬间,阮溪亭歪了歪头。
“别急啊。”
芜壤腴母催动神经丝,阮溪亭颈间的通讯器滋啦一声激活,一条跨频段信号冲破地底屏蔽,直接连通到星澜学院的公共通讯频道。
星澜学院。
粉喵刚刚一轮脉冲炮轰在骨镰虫将关节上,暗褐色虫液顺着外甲裂痕喷涌。慕沐正要推进、准备拉出近战光刃,耳机里毫无征兆地响起阮溪亭混杂着虫鸣的声音。
慕沐动作一顿,浑身一僵。
是阮溪亭。
“慕沐……”那声音软软的,又裹着虫族湿黏的嘶声,“别打了。”
慕沐勾了勾唇:“什么恶心东西。”
慕沐的动作并没有因为阮溪亭的声音而停下,反而更加的狂暴,硬生生把骨镰虫夯锤进了地里。
“别听它的!!”
又是一句嘶吼,紧接着是痛苦的尖叫。
“怎么回事?”
傅梧声开口:“芜壤腴母把自己和阮溪亭连接在一起,现在是共生状态。”
慕沐皱眉,舔了舔后槽牙,看着爬起来的骨镰虫,慕沐又是一砸,动作更加凶狠,直接硬生生锤散了,锤成了一块一块的骨头碎片。
一脚踩碎了那藏在一堆骨头里的肉团。
“恶心人。”
慕沐把目光看向那狡猾的星云原虫。
“现在情况怎么样?”
傅梧声刚要回答,就听见阮溪亭再次尖叫。
“一起死吧!”
“不,不行!你不能这么做,你才十八岁!”
“我的身体,你管不着!”
“队长,我,想和你们一起并肩作战……”
最后四个字非常非常轻,轻到慕沐都快听不见了。
而傅梧声则是看着那不成人样的阮溪亭将自己全身的精神力全部往腹部集中然后……
一声闷震的炸裂声,炸响在漆黑死寂的阮家地底深坑。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凄厉又破碎的轻响,像是单薄的骨血骤然崩裂。
漫天翠绿的粘液、细碎的胶质虫躯、断裂的淡绿神经丝,尽数如烟花般炸开,泼洒在漆黑冰冷的岩地上。
原本倒挂在角落的人影,彻底消散在一片湿绿的碎雾之中。
地底漫天围拢而来的孢子虫流,在这一刻骤然停滞。
源源不断分裂滋生的小虫、漂浮翻滚的腐蚀孢子,瞬间失去了所有能量供给,如同断了根的枯叶,簌簌坠落、干瘪溃散。
傅梧声伫立在月影机甲驾驶舱内,周身紧绷的戾气骤然一滞。
眼底翻涌的寒冰杀意,被这猝不及防的自爆生生震碎,只剩一片沉沉的寂然。
他亲眼看着那个被虫族寄生、被命运裹挟的小姑娘,拼尽最后一丝执念,守住了自己的尊严。
「队长,我想和你们一起并肩作战……」
那道轻到近乎消散的遗言,还轻轻回荡在空旷的地底坑洞,也透过跨星通讯,清晰砸进了岚茵星的战场频道。
清晰地落进慕沐耳中。
刚刚一脚碾碎骨镰虫将的粉喵机甲,骤然停住所有动作。
漫天纷飞的虫骨碎片缓缓落地,一瞬间死寂无声。
慕沐握着操纵杆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方才杀伐凌厉、出手狠绝的动作骤然僵止,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酸涩与凉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是阮溪亭的声音。
“我叫阮溪亭。”
一个清丽的少女笑吟吟地站在慕沐面前。
“有机会的话,我想自己做主,和你们一起……”
话音消散,连带着那透明的人影也消失不见。
学院内
齐溯游和伍苓红了眼眶,发了狠地堵住漏洞,朝着缝隙不断地发射激光炮。
广播站的姜喻晓,咬紧下唇,动人心魄的容颜上满是一股狠劲,盯着屏幕里的一切。
她要比齐溯游两个人更加直观,她时刻看着各个角落的画面,自然没有错过那透明人影消失的一幕。
那是她的室友,是她的队友,也是她的,朋友……
远在另一个星球的单于祈。
看着联邦实时转播的画面,失神地看着。
而慕沐,在驾驶舱内,笑了。
新沂山那棵巨树开始摇晃,一道充满生机的绿色飞出,划过天边,钻入粉喵之中。
原本还在四处滑的星云原虫被固定在了原地。
慕沐操控着粉喵直接一脚踩了上去。
轻微的噗嗤一声,粘液炸了粉喵一脚。
慕沐没有在意,浓郁的草木气息蔓延开来。
数不清的孢子在这一刻瓦解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