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仔细回忆,属于第一序列的精神力消失以后,紫色机甲也突然停止行动,被侧面冲来的机甲撞飞。
桑妩困在机甲中失去意识。
紧接着,谢临渊冲进赛场。
他没有允许圣辉人员靠近机甲,也没有给菲尔确认精神残留的机会,直接将昏迷的桑妩抱走。
太可疑了。
菲尔不相信桑妩见过第一序列。
事实又逼着他寻找解释。
谢临渊如此急切地将人带走,又知道多少?
菲尔切断通讯,径直赶往校医院。
抵达内侧病区时,赫连铮正站在一扇紧闭的病房门前。
白虎粗壮的胳膊,敲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谢临渊!”
“把门打开!”
菲尔看向亮着首席权限的门锁。
谢临渊把所有人拦在外面,独自与昏迷的桑妩待在病房里。
赛场上的疑点因此变得更加可疑。
菲尔走向病房,朗声说道:
“我要见桑妩。”
赫连铮闻声转过身,侧身挡住病房门,宽阔肩背将门锁遮得严严实实。
“菲尔首席,请止步。”
菲尔神色微冷。
“桑妩在与圣辉的比赛中受伤,我有责任确认她的情况。”
“医生会把检查结果交给你。”
赫连铮没有让路。
菲尔又向前迈出一步。
“此事牵涉圣辉第一序列,我必须见她。”
“那也得等。”
碧蓝眼睛与琥珀色眼睛隔空相对,走廊里的气氛逐渐紧绷。
病房内,桑妩却听不见半点动静。
她的身体安静躺在床上,意识沉入烛火摇曳的宫殿。
菲尔一心寻找第一序列留下的痕迹,根本不在病房里。
梦境深处,刚被桑妩从圣轮上放下的兽人正凝视着她,似乎是有些担忧。
“这个时间,你沉入梦境,是不是失去意识了?”
桑妩挠了挠脸。
“好像是。”
精神力因为驾驭了两台圣辉机甲全部用完,
如果立刻醒来,周围的人发现她突然无法驾驶机甲。
桑妩根本解释不了。
所以桑妩决定暂时不回去。
比赛场上有老师,也有医生。他们总不会把她丢在废墟里。
桑妩觉得自己的安排十分合理。
“撞都撞了,昏久一点才像真的。”
等别人将事故原因归结为碰撞,她再醒来,什么都不用解释。
完美。
兽人显然不赞同这种做法。
“你无法看见外界,不知道身体的情况。”
“放心吧。”
桑妩活动了一下恢复力气的手臂。
“我已经学会控制梦境。想走的时候,我能把自己拽出去。”
兽人注视她片刻,眉间的担忧稍稍散去。
烛光掠过清冷眉骨与挺直鼻梁。淡金长发散落肩头,雪白兽耳无力垂在发间。
即便满身伤痕,他依然俊美得不像真实存在。
那张脸圣洁清贵,如同神殿中接受万民朝拜的神像。可浅金眼眸深处没有半点光亮,只剩长久疲惫留下的空寂。
仿佛这具身体是否完整,对他而言根本不重要。
“既然你准备继续留在这里……”
兽人抬起手。
祭台上的银色匕首自行飞来,落入他的掌中。
他在桑妩面前跪下,膝盖触及冰冷石阶。随后俯低肩背,将身体伏到她脚边。
淡金长发铺过地面,几缕发丝落上桑妩的靴尖。
如神明般高不可攀的兽人,此刻却把自己放得极低。
他双手捧着匕首,递向桑妩。
“请继续惩罚我。”
桑妩没有接。
兽人便抬起那双黯淡的浅金眼睛,安静请求。
他的神情没有求死的疯狂,只有令人心惊的平静。
仿佛疼痛是他唯一允许自己拥有的东西。
“刺进来。”
兽人握住桑妩的手,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收拢在刀柄上。
冰冷刀柄硌着掌心。
他带着她抬起匕首,刀尖穿过垂落的淡金长发,抵住左侧胸膛。
“从这里。”
桑妩的手被他按着,继续用力,刀尖在皮肤上留下浅浅凹痕。
“刺穿我肮脏的心脏。”
“把它从我的血肉中剥离,”
烛火倒映在浅金眼眸中,却照不进那片长久的阴郁。
桑妩立刻向后抽手。
“开,开什么玩笑。”
兽人重新将匕首送到她面前。
“请放心这里是我的梦境,我不会真正死亡。”
“只会感受到刀锋刺穿心脏的痛苦。”
桑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这人怎么听话只听一半?”
“我留下来是陪你说话,没答应继续罚你。”
兽人垂着浅金眼眸。
“梦境因罪孽而生。只要我仍在这里,审判便不该停止。”
桑妩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弯起紫色眼睛。
“你要一直这么坚持,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试试。”
她弯腰捡起匕首。
兽人重新伏低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膝前,安静迎接审判。
桑妩握紧刀柄,对准他的心口刺了下去。
兽人闭上眼睛。
刀锋触及胸膛的刹那,冰冷银光忽然变成鲜艳的红色。
锋利刀刃在桑妩手中柔软展开,化作一层层玫瑰花瓣。
盛放的花朵轻轻贴上兽人心口,花瓣擦过伤痕,带来细微痒意。
没有疼痛。
只有淡淡花香。
兽人睁开浅金眼眸,露出明显的茫然。
桑妩将玫瑰取下来,递到他面前。
“你说得对,这里是你的梦境。”
“可它现在也是我的。”
她轻轻晃动手中的玫瑰。
“我们共用这一个场景。你能想出可怕的东西,我也能想出自己的。”
桑妩闭上眼睛,按照祁雾教过的要诀,展开精神力,回忆帝国第一军事学院的花园。
阴暗神殿逐渐褪去。
沉重穹顶化作明亮天空,冰冷石阶陷入柔软草地。破碎圣轮长出枝叶,变成爬满蔷薇的白色花架。
锁链散落下来,化作垂在风中的绿色藤蔓。
地面的痕迹也被大片玫瑰花瓣覆盖,再也看不出刑场的模样。
温暖阳光穿过树叶。
花架下方摆着白色桌椅,瓷壶冒着热气。松软蛋糕、果茶与香草冰淇淋整齐摆在桌面上。
这里是桑妩最喜欢的学院花园。
桑妩坐进椅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果茶,又朝对面拍了拍。
“过来坐啊大哥。”
兽人站在花架下,淡金长发被微风吹起。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红玫瑰,似乎无法理解自己的梦境为何会变得如此温暖。
桑妩托着脸看他。
“我们聊聊吧。”
“你为什么总要折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