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雾笑不出来了。
他当初挑中桑妩,正因为她胆小又愚蠢,给她一点提升等级的希望,便能让她乖乖配合。
为此,他分出自己近一半的能力,将她培养成容纳SSS级精神力的容器。
谁知虫洞事故以后,容器发生了变异。
不仅是气质上发生变化。
是那双紫色眼睛有了光,娇软眉眼间多出了锋利。
祁雾胸口又传来熟悉的刺痛。
短促,尖锐。
他分不清那是能力被桑妩分走后留下的损伤,还是别的什么。
桑妩等了半天,没得到回答,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问你呢,皇子殿下。”
祁雾一如往常不正经地笑了笑:“因为我想要杀了皇帝啊。”
“啊?”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桑妩的意料。
桑妩确实看过他的梦。
幼狐浑身染血,雌母死在宫殿台阶下,年轻的金麒麟站在高处,冷眼看着近卫将亲生儿子拖进火里。
梦里,祁雾雌母的死与皇帝有关,但梦又不是一定是真的。
可祁雾就这么承认了?
这只狐狸连偷走她精神力都能编出一套检查能力的借口,如今却把刺杀皇帝的想法讲得如此干脆。
“你突然这么诚实,我有点害怕。”桑妩说。
祁雾靠在紫紫的腿甲上,摘掉沾着机油的维修手套,抬手贴上桑妩的脸侧。
拇指从漂亮的紫眼睛下抚过,奶白狐尾也绕过她的小腿,将她留在自己身前。
那姿态亲密得仿佛他们并非在谈一场足以动摇帝国的刺杀,而是一对藏在维修室里私会的情人。
“学姐不用担心。”
祁雾垂眼看她,灰眸深处藏着难以分辨的眷恋。
“我可舍不得让你受伤,也不会把你拖下水。”
桑妩心想,这句话实在没多少说服力,刚要调侃,祁雾却俯下身,呼吸擦过她的额发。
“因为你的存在,就已经足够颠覆这一切。”
祁雾眼中的情绪十分复杂。
有期待,有欣赏,也藏着一份无法说出口的悲伤。
桑妩甚至无法看出,他到底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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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院友谊赛在次日上午继续。
紫紫损坏严重,胸甲与能源核心都没修好。桑妩只能坐在观众席,看其他学生参加比赛。
上午的个人赛由两院首席开场。
这项安排更像交流仪式。按往年的惯例,两位首席会展示几轮漂亮攻防,给双方学院留足颜面,最终以平局结束。
去年也是如此。
谢临渊与菲尔打满整场,双方机甲几乎没有明显损伤,最后同时收起武器。
第一学院不少学生私下议论,谢临渊的实力远不止赛场上表现出的那些。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
“友谊赛而已。首席之战总不能让对方太难看。”
因此,圣辉学院再次派出菲尔时,观众并不意外。
金白色机甲走入赛场,圣辉观众区响起大片欢呼。
第一学院派出的依旧是谢临渊。
烬龙穿过闸门,黑色重甲泛着冷光。它没有携带远程武器,仅从背后抽出一柄训练长刀。
许多观众已经做好再次欣赏一场精彩平局的准备。
比赛信号亮起。
菲尔刚抬起武器,烬龙已经消失在原地。
黑色残影擦过赛场,刀背砸中金白机甲手腕。武器脱手飞出,尚未落地,烬龙已经转到菲尔身后。
一脚踢中膝弯。
金白机甲单膝跪地。
菲尔启动推进器,试图拉开距离。烬龙从后方扣住机甲肩部,直接将那具沉重机体掀翻。
轰然巨响震得防护屏障泛起波纹。
菲尔的驾驶舱警报全部亮起。
他甚至没来得及组织一次有效反击,黑色长刀已经刺进头侧地面。
刀锋贴着驾驶舱停下。
再偏几厘米,击中的便是驾驶员。
【圣辉皇家机甲学院,菲尔失去行动能力。】
【帝国第一军事学院,谢临渊获胜。】
全场寂静。
从信号亮起到比赛结束,才短短几秒。
菲尔连烬龙的正面都没摸到。
这种打法完全不像友谊赛。
乔绒小声感叹:
“首席今天好凶,一点不留情面。”
桑妩坐在旁边,认真点头。
“很正常啊,比赛第一,友谊第二。”
周围学生纷纷看向她。
是这么说的吗?
烬龙拔出长刀,转身走向退场通道。
桑妩立即起身。
她昨晚已经想好,等谢临渊消气便去道歉。
现在看起来,谢临渊胖揍了一顿菲尔,气大概是消了。
正是,好伙伴讲和的好时机啊!
桑妩绕过观众席,赶到选手准备区。
烬龙已经被送入地下机库,谢临渊却不见踪影。
桑妩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打得真不错,不愧是你。我过来找你学习一下?】
等了片刻,没有回复。
桑妩心想,是表达不对吗,她刚想撤回,系统却提示对方已经阅读。
然后等了许久,谢临渊依旧没有理她。
桑妩只能沿着通往机库的侧廊寻找。
走着走着,她好像又迷路了。
桑妩懊恼地看着面前一大片的温室,叹了口气。
赛馆内正在进行下一场比赛,工作人员与观众都聚在前方。后方的植物温室空荡安静,玻璃穹顶过滤了刺眼阳光,大片白玫瑰沿着金属花架生长。
这里是学院为圣辉来宾准备的休息区。
桑妩走过一排花架,玫瑰枝叶后传来衣料擦过花瓣的声音。
弥迦从另一侧走出。
淡金长发垂在象牙白制服上,浅金眼睛安静地望着她。
他身边没有圣辉随行人员。
整座温室里,也看不见第三个人。
弥迦摘下一朵盛开的红玫瑰,递到桑妩面前。
“我们终于见面了,桑小姐。”
桑妩倒吸一口冷气,转身就想走。
弥迦横过一步,挡住花架间的出口。
桑妩被他挡住,只能抬起头。
昨天她借着谢临渊的身体看弥迦,两人身高相近,尚且不觉得怎样。
如今换回自己的身体,站到弥迦面前,她才发现这名兽人竟如此高大,似乎比谢临渊都高出半个头。
偏偏这样的身形没有半分粗犷。
美丽这个词放在雄性身上,常显得奇怪,落在弥迦身上却恰到好处。
淡金长发披过肩背,浅金眼睛干净得看不见杂质。象牙白制服从领口扣到腰间,银色神纹绕过胸前,连露在袖口外的手都覆盖着洁白手套。
他整个人像是由雪与阳光塑成。
圣洁、纯净,带着远离尘世的仙气。
难怪圣辉学院将他称为距离神明最近的兽人。
若将弥迦放进神话故事里,根本不需要解释身份。谁见了都会认为,他应当站在高台上,接受万千信徒的膜拜。
桑妩看着这张脸,心里更加发虚。
这么圣洁的兽人。
她在梦里骑过,绑过,抽过,也用玫瑰钻进人家衣服里挠过痒痒。
桑妩向后挪了一步。
弥迦看出她想逃,浅金眼睛弯起,竟朝她露出一个笑容。
雪山般清冷的眉眼舒展开来,淡金长发映着温室里的日光,连周围盛开的玫瑰都成了陪衬。
桑妩看得忘记继续后退。
梦里的弥迦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不对。
他笑过。
被她用藤蔓绑在地上,玫瑰叶钻进腋下与腰侧时,他忍得肩背绷紧,最后依旧从齿间漏出了断断续续的笑声。
那笑声混着急促呼吸,狼狈又羞耻,与眼前温柔清醒的笑完全不同。
桑妩想起那段记忆,心里更慌了。
弥迦托起手中的红玫瑰,浅金色精神力从白手套下流出。
玫瑰在光芒中散开。
花瓣绕着他的手腕飞舞,细长枝条互相缠绕,尖刺自行脱落。原本孤零零的一朵花,在精神力中生出新的枝叶与花苞。
转眼间,一顶红玫瑰花冠出现在他掌中。
弥迦走到桑妩面前,伸手将花冠戴上她的头顶。
柔软花瓣贴住乌黑长发。
玫瑰鲜艳如火,衬得那张娇软脸蛋更加明艳。
桑妩抬手摸了摸花冠。
“这是做什么?”
弥迦退开半步。
象牙白制服垂落,淡金长发被玫瑰间的风拂向身后。
他在桑妩面前单膝跪下。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抚上心口,另一只手掌朝上,停在她身前。
温室上方的玻璃折射出浅金光芒。
白玫瑰沿着花架盛开,红色花冠落在少女发间。纯白兽人跪在她脚边,低下本该接受世人礼拜的头颅。
这是圣辉最古老的觐见礼。
只有面对信仰与神明时,才会使用。
“圣辉皇家机甲学院第一序列,弥迦。”
兽人抬起浅金眼眸,郑重望向她。
“谨以真名,向您致意。”
“我的神明。”
桑妩被这声称呼吓得退了半步。
“不不,你搞错了,先起来。做梦而已,不能当真。”
“梦境由精神力相连。您对我做过的一切,都是真的。”
弥迦缓缓站起身,解开制服领口的金色搭扣。
象牙白外套离开肩头,落在花架旁的长椅上。里面没有圣辉学院惯用的衬衣,冷白胸膛直接暴露在日光下。
带刺的玫瑰藤缠绕在他身上。
翠绿藤条越过锁骨,从胸口交错着绕向腰腹,又沿着背脊收紧。尖刺陷入皮肤,留下细密红痕。
圣洁与伤痕交织,漂亮得令人不敢直视。
桑妩微微皱眉,实在不想多看,手腕却被弥迦握住。
兽人翻过她的手掌,按上自己的胸膛,沉重心跳撞进她手心,滚烫得惊人。
他虔诚地说:
“这具身体属于神明。”
“您想触碰哪里,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