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意耳根红了,心头一凛。
“王妃娘娘多虑了。”
“昨日席上,我瞧着他牵你的手了。”
苏枝意满面通红,一时间无言以对。
宁王妃是陆羡的长辈,那般私下亲昵的举动被撞破,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宁王妃侧目打量着苏枝意的神情。
少女眉宇间满是倦怠,神色也恹恹的,看上去很累,却不是那种浓情蜜意温存后的滋润明艳。
与她想的不一样。
可若不是这儿女情长的事,那便是更大的事了……
她心头隐隐不安。
宁王妃缓缓收回了目光:“粥棚就在前头了,先赈灾安民,其他的事回头再说吧。”
他们到达城东施粥棚子时,天色已经大亮。
棚下已经排满了灾民,衙役站在两边,维持着现场秩序。
苏枝意瞧见这边的灾民衣衫褴褛,面色蜡黄。
还有一些孩子,岁数最小不过六七岁,最大也未满十岁,小小的身躯,孤零零地挤在人群中。
一场天灾倾覆家园,竟让这些孩子都沦为孤儿。
苏枝意心口发闷,堵得难受。
“娘娘,等咱们分完粥,若是可以,我想替生病的百姓义诊。”
宁王妃诧异的看向她。
“我的医术尚可,灾情凶险,百姓多伤病,我想尽我所能,多替众人尽一份力。”
宁王妃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难得你有这份心。”
二人顺着长龙走到前头施粥的点位,队伍井然有序,唯独一旁零散立着几个人。
他们没有去排队,神色游离,却议论声不止。
“听说这是宁王妃亲自来给我们派粥的,看来陛下心里,还是记挂咱们百姓的。”
“记挂又如何?不过管得了一时一顿。
等贵人巡视完毕,就回京城去了,咱们依旧要挨饿受冻。”
“这倒也是。”
……
这些话零零碎碎传入苏枝意和宁王妃的耳朵,后面的话她们就听不清了。
二人互看一眼,心绪稍动,却没当回事,继续往前走去。
也有不少排队的灾民听了刚才那番言论,都频频回望向山林方向。
片刻之间,便有不少人直接离队,连粥都不要了。
宁王妃和苏枝意在粥棚前,有条不紊地分发粥食。
刚开始的时候,人潮汹涌,队伍绵长。可渐渐的,排队越来越少。
不过半日光景,原本拥挤的粥棚就冷清了下来。
苏枝意揉了揉酸胀的手腕:“娘娘,没想到这些粥还没分完,百姓就不见了。看来灾情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严重。”
宁王妃点点头:“这么说来,是好事。”
二人说着话,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慌乱的惊呼。
“有人倒下了,快来救人啊!”
场面一度混乱,原本零星排队领粥的灾民也四散骚动。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接连有数人直直倒地,浑身抽搐,面色青紫。
有人怀疑道:“不能再喝这粥了,这粥里有问题!”
“休要胡言乱语,这事还没查呢。”衙役厉声喝止。
可遇上这样的事,人心惶惶,都紧张了起来。
宁王妃脸色一沉,当即吩咐:“快,过去看看。”
“娘娘,我是大夫,我陪你一块过去。”
“好。”
护卫迅速上前护在二人身边,朝着事发之地而去。
苏枝意瞧见倒地的灾民面色发青,嘴唇发紫,捂着小腹不停的喊疼。
她忙蹲下身子去检查。
人群中有人质疑。
“这粥果然有问题,你看这人都成什么样了?”
“官府施粥,原来是要害死我们呀!”
一名妇人吓得脸色苍白,扬手打掉自家孩子手中的半碗热粥。
“别吃了,没看到吗?这吃了要死人呢!”
白米洒落满地,混着尘土。
在这样饥荒的时候,粒粒皆辛苦,这般白白糟蹋粮食,让人看得无比心疼。
其他人本来喝了一半的,也看着自己手中的粥不敢喝了。
就算是衙役们在劝说,可那些人也不敢再动。
宁王妃眉头紧蹙,“枝意,到底怎么样了?”
苏枝意没有应声,只是按着那人的脉搏,仔细查验。
她掰开那病患的牙关,检查口腔。
又俯身凑近问:“你有没有吃过什么?”
那人疼得抽搐得说不出话,疼到后来,白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人群中一片哗然。
“昏过去了!”
“我看是死了吧,这下死无对证了。”
宁王妃见状愈发慌乱,可苏枝意却眼神清明,笃定。
她立刻吩咐衙役:“赶紧替我取银针来。”
衙役愣了愣,随即点点头,不一会儿便取来个医箱,苏枝意从中拿出银针。
众人探出头,纷纷观望。
只见苏枝意捏起银针,动作利落干脆,行云流水,直接刺入几处关键穴位。
那原本昏迷不醒的人,突然身体一阵剧烈起伏。
醒了!
随后是大口呕吐起来。
可吐出的污秽之物,全是乌黑浑浊的腥水。
苏枝意没有停留,拿起银针朝着另外几个倒地的人一样刺下。
那些人也纷纷呕吐起来。可吐完了,面色稍稍回缓。
苏枝意额间布满细密的冷汗,她缓了缓才站起身。
“各位大家都看清楚了,刚才几人吐的尽是黑水残渣,没有半粒米粥。”
“若是他们真的是吃了我们的粥,腹中理应吐出白粥,这足以证明今日导致这些的,与我们的粥无关。”
围观群众纷纷上前,仔细去打量,果然如她所说一般。
那打翻粥的妇女顿时羞愧。
其余人看着手中的粥,又大口地去吃。
衙役隔开躁动的人群:“王妃娘娘、苏姑娘,此地局势未定,不宜久留。二位先行回县衙歇息。”
现在这情况,确实如此。
回到县衙,苏枝意复盘今日的疑点。
“刚才那些人脉象紊乱,的确是中毒急症。”
宁王妃焦急道:“他们吐出的那些黑色的是什么?
好好的灾民怎么会食物中毒?难不成他们是故意捣乱的?”
苏枝意轻轻摇头。
“我是大夫,我清楚知道,他们刚才的情况确实凶险,若是用自己的命来捣乱,那这人也太狠了。”
二人正在推敲疑点,就听到院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是陆羡神色匆匆地回来了。
他的眼里只容得下一人。
径直向她奔赴,握着她的手臂。
“你怎么样?有没有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