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阁
书架 邀请 登录

第17章 寒鸦城

作者:梁墉字数:8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1 22:04:31
第17章 寒鸦城

凉州,昭离边境。

官道之上,一座孤零零的客栈兀自矗立,像是被遗忘在世外。门前那块残破招牌摇摇欲坠,其上“冻云客栈”四字早已斑驳不清,仿佛随时都会被狂风卷去。

阿飞推开厚重木门,一股混杂着劣酒、炭火与霉腐的气息扑面而来。客栈内光线昏暗,几张木桌旁零零散散坐着些赶路的江湖客,有的低声交谈,有的闷头喝酒,神色各异。

阿飞抖了抖袍上积雪,寻了处角落坐下。他将长剑横放膝上,目光低垂,似在出神,实则耳听八方。

店小二懒洋洋端来一碗热酒,阿飞一言不发,随手将几枚铜钱丢在桌上。

邻桌坐着两人。一个满脸横肉,背负九环大刀,正仰头灌酒;另一个身形瘦削,腰悬三尺长剑,慢条斯理地剥着花生。

“这鬼天气,再往北走,怕是连血都能冻成冰碴。”刀客咂舌道,喉间酒气喷涌。

剑客哂笑道:“你老赵不是平素自称‘雪里蛟’么?怎地,这点风雪便怕了?”

刀客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碗直晃:“放屁!老子岂是贪生怕死之辈?既答应你同去北离,便绝不会半途而废!”

“那便好。”剑客眯起眼睛,声音忽地压低,“此去北离,非将那两件宝物弄到手不可。”

小二正巧添酒,闻声插嘴道:“听二位爷的意思,这是要去寒鸦城?”

刀客斜眼瞥他:“怎地,你也知道寒鸦城?”

小二抹了抹油腻案面,笑道:“小的在此三十多年了,这昭离边境的事儿,多少知道些。传闻寒鸦城里藏有两件至宝:一柄名为‘剜心’的古剑,一套唤作‘摄心诀’的功法。二位爷途经此地,想必正是为此。”

“不错。”剑客指尖微一用力,花生壳碎成齑粉,“据说此二物霸烈无匹,得之可纵横天下!”

刀客冷哼一声:“老张,咱们来之前可说好了,宝物一人一件。”言至此处,他忽揪住剑客衣领,“若你到时想独吞,休怪老子翻脸!”

“急什么?”剑客掰开他手,脸上堆笑,“先寻到再说嘛。”

小二缩了缩脖子,低声道:“二位爷,小的多句嘴。那寒鸦城邪性得很……进去的人,从不见出来过。”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剑客霍然起身,斗篷一扫,酒碗翻倒在地,“老赵,走!”

木门重重合上,寒风卷着雪花灌入屋内。阿飞盯着碗中晃动酒影,瞳孔深处似有火苗窜起。

二楼阴影处,一道头戴铁面的人影悄然退回房中。

不多时,阿飞饮毕,继续向北而行。风雪更紧,道旁枯木摇曳不止,足下积雪已及膝盖,呵气成冰,砭肌透骨。

忽地,他脚步一顿。

雪幕深处,六道黑衣身影无声伫立,皆手持长刀、铁面覆颜,只露出一双双冷眼。

“贺特,云州血案的凶手。”一人开口,声如砂石相磨,“还真是让我等好找。”

“清洗者……”阿飞伸手摸剑,严阵以待。

便在此时,一道阴冷声音自六人身后传出:“云裳门的小崽子,杀我大昭多名官员,倒是胆量不小。”

六名黑衣人左右分开,一玄青大氅男子缓步而出。那人腰悬一柄细窄弯刀,刀旁挂一块“地”字玄铁令牌,衣领银线暗纹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既然有胆子做,又为何要逃呢?”青氅男子双臂抱胸,话音森寒,“害得我等千里追索,在这冰天雪地里吃尽苦头。”

“要战便战,何必多言!”阿飞暴喝一声,长剑已然出鞘。

青氅男子嗤笑一声:“你以为凭你那点微末功夫,能敌我们七人?当真不知死活!”言至此处,猛一挥手,“都给我上!”

六名清洗者闻令而动,刀光交织成网,将阿飞退路尽数封死。阿飞眸色一沉,长剑翻转,剑锋挑起一片雪浪,正是那“风起云涌”一技。

剑气搅动风雪,将当先三人逼退,然另三刀已自侧翼袭来,分取阿飞上、中、下三路。阿飞一惊,急旋身形,险险避过后三人合击,旋即手腕一转,一式“涔云蔽日”施展开来。

但见剑气分化七道,如暴雨倾泻。两名清洗者哀嚎一声,面具下渗出鲜血,虽未致命,锐气已泄。而那青氅男子始终冷眼旁观,未动分毫。

“你倒有几分能耐,难怪能在云州闹出那般大动静。”青氅男子冷哼一声,眸中凶光毕露,“不过今日,你还是难逃一死!”

唇齿未闭,弯刀已然出鞘!刀光比风雪更寒,阿飞尚未瞧清,左肩已绽开一道血痕。他强提真气挥剑反击,却遭对方轻描淡写格回。六名清洗者再度围上,刀光剑影间,阿飞右腿又添新伤。

鲜血滴落雪地,晕开刺目的红。阿飞心知不妙,眼珠一转,猝然抓起把雪沫扬向最近二人。趁二人闭目之际,他骤然闪身向前,一剑贯入第三人咽喉。那人尸身尚未倒地,他又猛地踹向一旁树干,借力扑向唯一缺口。

青氅男子见他欲逃,手中弯刀猛然掷出。弯刀急旋,贴着阿飞后颈掠过,削断数缕发丝。他顾不上身上刀伤,几个起落将他们甩在身后,于雪林中发足狂奔。

“追!他受了伤,跑不了多远!”青氅男子怒喝道。

一名清洗者略显迟疑:“大人,前面可就是北离境地了。”

青氅男子死死盯着阿飞远去背影,血滴在雪地上宛如一串红梅,延伸至远方那块半埋的界碑。碑上“北离”二字已然斑驳,还残留着不知何年的刀斧痕迹。他犹豫片刻,终究未再向前。

暮色初临,风雪稍歇。

阿飞倚在一棵枯树下暂歇,左肩伤口已结薄冰,右腿刀伤仍隐隐渗血。他咬紧牙关,将衣角撕成布条,草草包扎。寒风穿林而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无数冤魂低语。

忽然,阿飞耳根一动。雪地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步却似踏在他绷紧心弦之上。

“莫非是清洗者追上来了?”阿飞暗忖,手中长剑不自觉握紧,“不对……此人步伐轻盈、气息内敛,与方才那伙人截然不同,只怕修为还在他们之上。”

“出来!”阿飞骤然暴起,剑锋直指声来之处。

“锵——!”

只听一声清越剑鸣,阿飞甚至未看清对方如何出手,长剑便已脱手飞出,深深钉入身后树干。而他喉前三寸,正抵着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剑身映着冷月,流转霜华般的清辉。

持剑之人一袭素白长衫,衣袂在夜风中轻扬。他年约三旬,眉目如剑,眸若寒星,腰间悬一只酒葫芦,浑身上下散发着清冽酒香。

“落云神剑?”男子挑眉,声如清磬,“你是云裳门人?”

阿飞瞳孔微缩:“阁下何人?怎识得本门剑法?”

男子还剑入鞘,随手解下酒葫芦饮了一口:“多年以前,我曾与贵派掌门切磋过一招半式。”

“你是……”阿飞眉头紧蹙,似是想起了什么,“北剑圣慕容白?”

慕容白不置可否,将阿飞上下打量一番。见他伤痕累累,眼中掠过一丝探究:“云裳门距此千里之遥,你一个门人出现在北离之地已是稀奇,如今又身负这般重伤……”

他略作停顿,续道:“究竟是何种仇家,能将你逼至如此境地?”

阿飞沉默不语。

见此情形,慕容白亦不追问,只是将酒葫芦抛了过去:“此酒名为‘焚心酿’,取千年雪莲蕊,佐以九叶血参酿制。饮之如烈火焚心,却能化开经脉淤血,于寻常刀剑外伤亦有效验。”

阿飞下意识接住酒葫芦,指尖触及的瞬间不由一怔。在这冰天雪地之中,酒葫芦竟微微发烫,仿佛内里装着不熄炭火。他凝神打量对方一番,但见眼前白衣男子立于雪中,衣袂翻飞间似与天地融为一体,唯有腰间那柄长剑泛着清冷辉光。

“怎么,怕我下毒?”慕容白轻笑一声,“若我想杀你,方才那一剑你已当场殒命。”

阿飞略一迟疑,终是仰头灌下一口。

酒液入喉,如烈焰灼心,却又在瞬间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他只觉周身伤处疼痛顿消,肩上冰霜亦渐渐融化。

“贺特谢过前辈。”阿飞抱拳道。

“贺特?”慕容白眸光微动,“倒是与我一位昭国故人同姓。”他仰首望月,似在回忆,“也不知清风寨现在如何了,贺寨主可还安好。”

“前辈认识兄长?”阿飞猛然抬头。

“兄长?”

“不错,清风寨贺昭正是家兄。”

慕容白一怔,随即朗声大笑:“如此说来,你便是贺寨主所说失散多年的胞弟!”他拍了拍阿飞肩头,“贺寨主如今可好?“

阿飞眸色一黯:“家兄他……”

慕容白见状,当即明了。他笑意渐敛,长叹一声:“唉,真是可惜了。我早同他说过,单凭一腔热血,难改世道分毫。”

阿飞将酒葫芦递还给他:“前辈乃北离之人,怎会与家兄相识?”

慕容白席地而坐,又饮一口:“十二年前,我游历昭国。途经云州时,正巧遇上清风寨赈济灾民。你兄长领着寨中弟兄,将最后一袋粮食分给了饿成皮包骨的孩子,自己却只喝一碗稀粥充饥。”

他摇头轻笑,眼中闪过怀念之色:“那时我方与你们掌门夏云流比试不久,江湖上人人敬我畏我。唯有你兄长,见我佩剑而来,第一句话竟是‘这位兄台可曾用过饭了?’他总是将自己放在最后,或许这正是那么多人誓死追随他的原因。”

月光洒落雪地,将两人影子拉得极长。

慕容白目光悠远,又道:“我这一生游历四方,结识豪杰名士无数,却独敬贺寨主一人。他虽一介草莽,却始终心怀苍生,远比那些冠冕堂皇、满口仁义道德之辈,更懂何为侠义。”

阿飞沉默片刻,忽问道:“江湖传言,前辈与掌门在绝剑谷底激战三日三夜。那一战,究竟鹿死谁手?”

慕容白指尖轻抚剑鞘,淡淡道:“夏云流剑法虽妙,却失之纯粹。至于胜负……”他笑了笑,“时隔多年,我早已记不得了。”

夜风卷起积雪,在空中打着旋儿。

阿飞紧了紧染血衣襟,试探着开了口:“前辈,您可曾听闻过寒鸦城?”他声音低沉,却掩不住其中急切。

“寒鸦城?”慕容白站起身,白衣在月下如谪仙般飘逸,“那是座被诅咒的城池,既无生机,亦无希望,更无明日可言。”

阿飞心头一紧,却仍追问道:“听闻此城中藏有两件秘宝,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慕容白瞥他一眼:“夺取秘宝,这便是你千里迢迢来北离的缘由?”

“不,远非如此。”阿飞猛然抬头,“兄长夙愿未偿,便已与我人天永隔。承兄长之志,我须竟其未竟之业!”

“据我所知,贺寨主一生所求,乃是国家海晏河清,百姓丰衣足食的太平盛世。”慕容正眼看他,深邃的眸子已然洞悉一切,“你是想借北离之手,改昭国河山?”

阿飞双拳紧攥,眼中燃起熊熊怒火:“不错,害死兄长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腐败的国家!”

他略一停顿,平复心神,续道:“然欲成大事,需先自强。寒鸦城的两样秘宝,或可助我一臂之力。”

“那两样东西,可称不上什么秘宝。”慕容白正色道,“你可知那摄心诀有惑人心智之效,剜心剑有噬人精魂之危?况且寒鸦城凶险万分,无数人因贪婪踏入城中,至今无一生还。”

阿飞紧咬牙关,目光如铁:“为全家兄生前之愿,我愿不惜一切!”

慕容白叹息一声:“贺寨主若知你堕落至此,定然痛心疾首。”

“前辈!我只是想为兄长复仇,教日月换天,何谈堕落?”阿飞脱口道。

“不惜一切,便是堕落。”

“前辈何意?是要阻止我么?”阿飞眸色骤厉。

“我只是想拉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一把,正如贺寨主平素行事一般。恕我直言,倘若贺寨主尚在人世,也断然不会同意你走这条路。”

“是么……”

慕容白解下酒葫芦,仰头再饮一口:“放心吧,我不会阻止你去寒鸦城。但我劝你还是考虑清楚……这一切,是否值得?”

“他们让我别无选择。”阿飞决然道。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便多言。当年我还欠令兄一顿酒,如今他不在了……”他忽将酒葫芦抛给阿飞,“这酒你便收下吧,权当是了却我与他之间的约定。”说罢,转身而去,白衣身影在夜色中渐渐模糊。

夜色深沉,风雪再起。

阿飞转头望向北方,月光映着雪地,四周景物依稀可辨。远处,连绵山峦在夜色中泛着铁灰,几缕细雪被狂风卷起,织成一道白色帷幕。他静立片刻,终迈步向前,身形被呼啸风雪完全吞没。

数日后,寒鸦城。

风雪呜咽,寒鸦城矗立在一片荒原之上,城墙倾颓如垂死巨兽的脊骨。焦黑砖石间枯藤缠绕,锈蚀箭簇半没其中,仿佛岁月在此凝滞。城门半掩,铁链垂落如断肠,几只漆黑寒鸦立于垛口,猩红眼珠倒映着一片破败。

阿飞踏雪而来,靴底碾碎薄冰,脆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抬眼望去,只见城门阴影处坐着一人。那是一中年男人,身形佝偻,裹着一袭破旧皮甲,甲上刀痕箭孔交错,早已锈蚀发黑。男人手中握着一柄断剑,剑上刻着模糊军纹,正是昭国边军印记。

阿飞脚步一顿,手已按上剑柄。

男人见阿飞到来,头也不抬,只以断剑在地上划着什么。一笔一划,像是刻碑。

“敢问此处可是寒鸦城?”阿飞开口道。

男人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又来了个送死的。”

阿飞目光转向城门,眼前景象令他呼吸一窒。城门之上,钉着两具尸身,一具被三根长矛贯穿胸膛,另一具则被倒吊在铜环之上,死状惨不忍睹。细看之下,不由心头一凛,这二人正是前几日在客栈中偶遇的刀客与剑客。

“回头吧,年轻人。莫要扰吾王安歇。”男人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被风霜蚀刻的脸。左眼黯淡无光,右眼处有一道狰狞伤疤,似遭锐物刺穿所留。

“吾王?”阿飞目光微凝,“你是何人?”

“我不过是个守门的,一个早该死了的人。”男人摊了摊手,一道泛白的刀疤赫然横贯左掌。

“你要阻止我?”阿飞语声转冷。

男人拄着断剑起身:“不,任何人都有资格进入寒鸦城。只是至今,无人有资格活着离开。”

“对于死亡,我早已有所觉悟。”

男人盯着阿飞,独眼里闪过一丝异样光芒:“有趣。”他凑近一步,一股腐朽之气扑面而来,“听口音,你是昭国人?”

阿飞不答。

男人望向远方,声音忽然低沉:“昭国,我的故乡……一晃眼已有八年未踏足那片土地了。”他顿了顿,伸手抚过斑驳城墙,“亦或是,我从未离开过昭国。”

“此话何意?”阿飞问。

“无人告诉你,这里曾是昭国疆土么?”

阿飞神情漠然:“是么,不过这又与我何干?我此来可非是听你追忆往昔。”

男人哑然一笑:“我知你是为那两件宝物而来,人人皆是。所有人都想带着宝物离开,最终却永远留在了寒鸦城。”

男人侧身让开通路,皮甲扬起一片雪尘:“请吧,既然你执意求死。”

阿飞踩着碎石向前,靴底碾过几块碎骨。甫一入城,身后便传一声闷响。那原本歪斜的城门竟自行立起,将退路牢牢封死。

霎时间,浓稠白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没整条长街。雾里传来翅膀扑棱声响,几只寒鸦从中掠过,猩红眼珠一闪而逝。

阿飞凝神屏息,指节因寒意微微发僵。耳畔唯有自身心跳,以及——

“咯啦。”

一声极轻的骨骼摩擦声自雾中传来,随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白雾之中,影影绰绰现出数道身影。它们皆身披残甲,空洞眼眶里跳动着幽绿磷火,有些甚至没有头颅,脖颈断口处黑雾缭绕。

街角枯树上,一只寒鸦落下,歪头盯着阿飞,仿佛在旁观一场既定死局。

忽地,雾中传出一声嘶吼,数名尸兵直朝阿飞扑来。阿飞瞳孔骤缩,左臂一抖,长剑已然出鞘。只听“锵”的一声脆响,剑刃与一柄锈刀相撞,火星四溅。

金铁交鸣之声引来更多尸兵,它们自城墙阴影中爬出。锈蚀刀剑拖曳地面,刮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杀……杀……”沙哑低语在空中回荡,宛若万千亡魂合唱。

阿飞剑锋横扫,一式“风起云涌”荡开率先扑来的三具骷髅。白骨碎裂之声清脆可闻,然下一刻,那些散落骸骨竟于黑雾中重组,摇晃着再度站起。

阿飞心下大骇,长剑一振,低喝道:“涔云蔽日!”

但见七道剑气疾射而出,将数名尸兵钉穿在地。可它们只是顿了顿,便又挣扎着爬起,骨爪抠地,朝阿飞一寸寸逼近。

寒鸦振翅飞起,发出刺耳啼鸣,似在嘲笑他的徒劳。

阿飞喘息着后退,后背抵上一堵残墙。冰冷砖石透过衣衫传来刺骨寒意,四周尸兵越聚越密,腐朽刀锋几乎贴上他咽喉。

生死关头,阿飞无意间瞥见墙角散落的火把。他眼珠一转,心下有了计较。旋即贴地翻滚,左手抓起一支火把,右手以剑击壁,溅起一串火星。火星落于火把之上,“嗤”的一声,幽蓝火焰骤然窜起!

火舌舔舐白雾,在空中翻腾不休。阿飞更不迟疑,猛地将火把掷向最近尸兵。

“轰——!”

火焰如毒蛇般缠上尸兵躯体,幽蓝火舌瞬间吞噬黑雾。那尸兵发出一声凄厉嘶吼,身子在烈焰中扭曲、崩解,最终化作一堆焦灰。

见此法奏效,阿飞心头一喜,当即踢起第二支火把。

剑锋划过石壁,火焰再度腾起。阿飞足下一蹬,身形在雾中起落,火把翻飞如游龙,烈焰过处,雾气尽散,骸骨成灰。少顷,便将数十名阿飞焚为焦炭,生生在重围中撕开一条通路。

阿飞胸口起伏,手中火把渐黯,寒风一吹,终于熄灭。正自喘息间,四周寒鸦啼声戛然而止,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长街尽头传来。

“咚——咚——”

地面微微震颤,周遭阿飞纷纷退避。浓雾深处,一道高大身影渐显轮廓。那人身披残破玄甲,肩甲上刻一枚黯淡虎头徽记,腰间悬一柄狭长战刀。面容枯槁如干尸,双眼燃烧着凝练幽火,远胜寻常尸兵。

“悬崖勒马吧,年轻人。你在挑战你无法理解的力量!”玄甲将军开口,声音如锈铁摩擦,字字裹挟着血腥之气。

阿飞收紧五指,横剑当胸:“我早已无路可退,如何悬崖勒马?”

玄甲将军缓缓拔刀,刀锋上黑雾翻涌:“扰吾王安息者,死!”

话音未落,玄甲将军身影骤然消失。阿飞只觉眼前一花,待瞧清时,战刀已向面门劈来!

“锵——!”

阿飞仓促横剑,险险挡下这一刀。巨力震荡之下,整个人被生生逼退数步,虎口发麻,长剑几欲脱手。玄甲将军右臂疾挥,刀势连绵不绝,招招直取要害,刀风之中满是沙场杀伐之气,逼得阿飞连换数步,毫喘息之机。

“涔云蔽日!”

阿飞低喝出声,寒芒乍现,七道剑气并射而出。然而玄甲将军只冷然一笑,战刀横扫,“铛铛铛”七声连响,剑气尽数溃散!

阿飞正自惊诧,玄甲将军已欺身近前,一记鞭腿横扫而出,正中胸腹。阿飞只觉胸中翻江倒海,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落在地。至此方才惊觉,眼前之敌绝非寻常尸兵,乃是保留了生前全部战技的亡魂!

玄甲将军战刀拖地,步步逼近:“引颈受戮!”

刀光劈落,阿飞猛然侧身,锈刃擦颈而过,带出一线殷红。他强忍眩晕,反手一剑刺向对方咽喉。剑刃透体而过,却如划过雾气,毫无实感。

玄甲将军森然一笑,铁掌扼住阿飞咽喉,将他生生提起:“我早已是个死人,寻常刀兵又岂能伤幽冥之躯?”

将要窒息之际,阿飞松手弃剑,双掌忽搭上玄甲将军肩头,右脚猛蹬其左膝,借势挣脱钳制。

未及喘息,战刀又至。阿飞侧身翻滚,探臂抄起地上长剑,堪堪截住这致命一击。旋即足尖一点,身形向后飘出数丈,顺势抓起一支斜插在尸骸间的火把。

“嗤——!”

剑锋掠石,火星迸溅,幽蓝烈焰三度腾起。阿飞旋身横扫,火浪如怒龙般扑向玄甲将军。

“雕虫小技。”玄甲将军不避不闪,任由烈焰缠上铠甲。焰光与周身黑雾交织,一触即灭,未能伤其分毫。

阿飞心头一沉,踉跄退步,后心贴上墙壁,已是退无可退。玄甲将军高举战刀,黑雾在刃上凝成实体,便要一刀劈落。

千钧一发之际,阿飞左手疾探,摸出慕容白所赠酒葫芦,猛地泼向火把!

“轰——!”

焚心酿遇火即燃,赤红烈焰如巨兽之口,立时将玄甲将军吞噬。玄甲将军浑身剧震,铠甲寸寸龟裂,内里枯骨噼啪爆响。

“吾王,末将无能……”玄甲将军跪倒在地,骨爪抠进地面。幽绿磷火从七窍中泄出,被赤焰一寸寸焚尽。

阿飞喘着粗气跪倒,手中酒葫芦已空。只听“喀啦”一声脆响,玄甲将军已化黑灰,寒风一吹,飘散无踪,唯余那柄锈刀斜插地面。

便在此时,远处忽传“轰隆”一声巨响,仿佛沉睡巨兽苏醒。整座寒鸦城开始剧烈震颤,积雪簌簌抖落,露出下方焦黑土地。

风雪骤止,浓雾渐散。长街尽头,一道骑影踏着幽火而来。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0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烽火照神州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