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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遇袭

作者:梁墉字数:5.9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2 20:03:14
第40章 遇袭

翌日清晨,天光初透。三人轻车简从,出了王宫,径锦枫山而去。

秋意正浓,漫山枫叶灿若云霞,将整座山峦装点得绚丽非常。蓝清瑶兴致颇高,步履轻快,不时为叶知寒指点沿途景致、讲述儿时趣事,笑语嫣然。叶知寒跟在她身侧,含笑聆听,看着她在枫林间的雀跃身影,只觉心中一片温煦,山河秀色不及她半分灵动。石头则默默跟在数步之后,手提食盒,神色沉静,与二人格格不入。

未至巳时,三人已抵达山巅。极目远眺,但见层林尽染,流丹似火。秋风过处,万千红叶漫天飞舞,恍似晚霞碎落,铺就十里红妆。

蓝清瑶伸手接住一片枫叶,轻轻捻在指间,笑道:“叶大哥,此处是不是比宫里景致美多了?”

叶知寒望着漫山红叶,颔首笑道:“王宫中的景致虽巧,却少了几分天地灵气。宫苑中那几株枫树虽红,却也红得拘谨。这锦枫山的红叶,倒像是天地醉后泼下的朱墨,恣意又快活。”

蓝清瑶被他这话逗笑,眼中也映出一抹灿色:“你啊,总是能把话说得比景还美。”

叶知寒正欲复言,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冷笑:“叶知寒,别来无恙啊。”

三人应声望去,只见枫林深处转出一绿袍男子,头戴铁面,腰间悬着一块玄铁令牌,上书“地”字。来人负手而立,语声阴冷如刀:“叶知寒,想不到你在这蛮夷之地,也能过得逍遥快活。”

“邹大人?”叶知寒瞳孔骤缩,立即将蓝清瑶护在身后。

邹碎岳缓步上前,慢悠悠道:“十日前,云裳山事毕,邹某回京复命。方至京都,便被薛相急召入府,才知袁大人来此寻你,之后便音讯全无,下落不明。叶知寒,此事你该作何解释?”

叶知寒神色不变,坦然道:“袁振山欲加害公主,已被叶某亲手诛杀。如今叶某已是东莱大司农,往日种种,已如云烟。邹大人若要替袁振山报仇,便请动手;若不是,便请回吧。”

“戕害同僚,背国弃家!叶知寒,薛相待你不薄,你便是这般回报他的?”邹碎岳厉喝道。

叶知寒面色沉凝,朗声道:“叶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昭国朝廷如何,薛清如何,与我再无干系。邹大人,你请回吧,莫要逼叶某动手。”

“一个叛徒也配说问心无愧?”邹碎岳怒极反笑,“叶知寒,你好得很!既如此,就休怪邹某不讲情面了!”

话音未落,邹碎岳身形已动。只见绿影一闪,人已欺近数丈。双掌翻飞间,一股腥风直扑叶知寒面门!掌力未至,那阴寒劲气已迫得蓝清瑶胸口一滞,几乎喘不过气。

叶知寒不敢怠慢,深知对方功力深厚,当下双手掐诀,凝气成障!

“砰!”

掌力撞在气障之上,激起一圈涟漪般的波纹。邹碎岳只觉一股雄浑的反震之力自掌心传来,震得他右臂发麻,气血翻腾,连退三步方勉强站定。

“你……你的内力?”邹碎岳目光骤变。方才那一掌,他分明感觉叶知寒体内真气犹如长江大河,汹涌澎湃,与半年前判若两人!

叶知寒心下一喜,对自身力量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他得势不饶人,身形一晃,人已倏然前掠。只见紫影一闪,左掌猛然拍向邹碎岳肋下,速度之快,远超以往!

邹碎岳大惊,急忙沉肩缩肘,勉力格挡。然而叶知寒掌至中途,忽地变招,双掌虚按地面,周身紫气一现即隐,身形一分为二,正是那“噬灵缚”一技。

但见两道身影同时掐诀,邹碎岳只觉双脚一沉,仿佛陷入无形泥沼,动作顿时迟滞。未及反应,数道淡紫色气劲已如毒蛇般自地面窜出,顺着双腿缠绕而上!这紫气看似稀薄,却带着一股阴寒黏腻之力,不仅束缚筋骨,更隐隐牵出他体内真气。

邹碎岳闯荡江湖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谲功法,心下大骇。他深吸一口气,暴喝一声,周身筋骨噼啪作响,浑厚内力骤然勃发,竟硬生生将那尚未缠紧的紫气震得寸寸断裂。旋即脚下一点,向后飘出丈余。待得身形落定,背上已惊出涔涔冷汗,铁面下的目光尽是凝重与惊疑。

“你……你喝了灵泉?”邹碎岳颤声道。

“不错。”叶知寒淡淡道,“邹大人,这噬灵缚的滋味,可还好受?”

邹碎岳冷哼一声,飞掠上前。双方又斗数合,叶知寒或掌或指,招式虽不甚娴熟,却仗着陡然增长的速度与力量,逼得邹碎岳手忙脚乱,全无还手之力。惊恐之下,肩头更是被叶知寒一记迅疾无比的掌风扫中,衣衫破裂,渗出血来。

“邹大人,你不是叶某的对手。念在昔日同僚之谊,你此刻离去,叶某尚可既往不咎。”叶知寒负手而立,气息绵长。

邹碎岳死死盯着他,忽地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呵呵呵……叶知寒,如今邹某的确不是你之敌。不过你别以为喝了灵泉,便可高枕无忧。我告诉你,只要邹某一日不死,你便休想过一天安生日子!我会像跗骨之蛆,让你寝食难安!即便杀不得你,我也要杀尽你身边之人!”说罢,他竟不再纠缠,身形一转,向着密林深处疾掠而去,显然是见势不妙,想要遁走。

叶知寒闻他此言,胸中怒火骤燃。尤其听到那句“杀尽你身边之人”时,更是忍无可忍。他猛地回头,对蓝清瑶道:“清瑶,你与石头在此等候,我去去便回。”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掠出,朝着邹碎岳逃遁的方向追去。

蓝清瑶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心中虽忧,却也只能依言与石头留在原地。

“公主,此处颇为空旷。那贼人不远千里来此,难保没有同伙,不如我们到那块巨石后暂避。”石头低声道,抬手指向不远处一块巨大山岩。

蓝清瑶觉他此言有理,便与他一同移步过去。岂料方在巨石后站定,异变再生!

“公主,这是要躲去哪儿啊?”一道阴恻恻声音自二人头顶传来。

蓝清瑶心中一惊,抬眸望去,只见两道人影正悄无声息地立于巨石之上。这二人皆身披黑袍,脸上覆着与邹碎岳相同的铁面,只是腰间令牌乃是“人”字。

其中一人目光紧锁蓝清瑶,寒声道:“公主,邹大人有令,叫我们不必伤你性命。有你在手,就不怕那叶知寒不乖乖就范。”

“你们休想!”蓝清瑶凛然道,拉上石头便跑。

那清洗者见状,眼中寒光骤现,身形一展,如猛虎下山般直扑蓝清瑶!

“公主小心!”石头惊呼一声,猛地将蓝清瑶向后一推,自己则奋不顾身迎了上去。他虽不会武功,身子却异常灵活,竟凭着一般狠劲,死死抱住其中一人腰腹,张口便咬!

那清洗者吃痛,反手一掌将石头劈开,骂道:“小杂种,找死!”

另一人则拔出短刃,缓步逼近蓝清瑶,口中喝道:“公主,休要反抗,免得受苦!”

眼看蓝清瑶便要受制,被劈倒在地的石头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再次扑上,硬生生撞开那名靠近蓝清瑶的清洗者!

“公主快走!”少年大喊道。

蓝清瑶一怔,未及回神,之前那清洗者又飞身而至,一把揪住她衣袖。情急之下,蓝清瑶右膝猛地向上一顶,正中那人胯下!

那清洗者猝不及防,痛得闷哼一声,蜷缩下去,嘶声骂道:“贱人!给脸不要脸!”说罢,手中短刃再无保留,竟不顾邹碎岳活捉之令,直直刺向蓝清瑶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石头忽飞身扑上,硬生生将蓝清瑶撞开半尺!

“嗤——!”

短刃透体而入,刀尖从后背冒出,带出一蓬血雨。石头身躯剧震,面上瞬间失去血色,软软瘫倒在地,口溢黑血。

“石头!”蓝清瑶花容失色,又惊又怒。

山风掠过,带着浓重血腥气。两名清洗者手持短刃,一步步逼近孤立无援的蓝清瑶。

且说叶知寒追着邹碎岳深入密林,两人身形如风,在林木间急速穿梭。叶知寒心系蓝清瑶安危,只想速战速决,脚下发力,眼看便要追上。

岂料前方邹碎岳忽地收住脚步,转过身来,铁面下发出一阵沙哑嘲笑:“呵呵呵……叶知寒,薛相常言你心思缜密。今日看来,也不过如此!”

叶知寒停下脚步,冷声道:“你此话何意?”

“此话何意?”邹碎岳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衣袖,“叶知寒,我明知袁大人在此出了事,又岂会毫无准备便独自踏入东莱?方才那些话,不过是刻意激怒你罢了。料想此刻,他们二人已然得手!”

叶知寒闻言,如遭雷击,方知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他再也顾不得追赶邹碎岳,猛地转身,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如同疯魔般朝着来路狂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清瑶,你千万不能有事!

巨石边,蓝清瑶已被逼得退无可退,往后一步,便是万丈深渊。眼看那清洗者就要擒住她手腕,一道紫影突然如电射至!叶知寒去而复返,人未到,掌风先至,排山倒海般轰向两名清洗者!

只听得“砰砰”两声,那两名“人”字级清洗者被当场震飞,坠下山崖。

叶知寒身形落在蓝清瑶身旁,急问道:“清瑶,你可无恙?”

“我无恙,可石头他……”蓝清瑶声音哽咽,“他为了救我,以身挡刀,中了毒刃!”

叶知寒急俯下身,探看少年情状。只见他面泛青黑,伤口处渗出乌血,已是奄奄一息。

“灵泉可带来了?”叶知寒问。

“对……灵泉!我们有灵泉!”蓝清瑶恍然惊醒,惶恐间竟忘了怀中之物。她急忙取出白玉小瓶,拔开塞子,将一滴紫莹莹液体滴入少年嘴中。

灵泉入喉,少年面上黑气似乎淡了几分,但依旧双目紧闭,浑身颤抖。

“冷……好冷……”少年低声呻吟道,“公主,我是不是要死了……”

蓝清瑶见他如此痛苦,心如刀绞,不疑有他,连忙又喂下一滴灵泉。

然而,少年似乎未得好转,依旧将身子蜷作一团,断断续续地哀求道:“公主,还……还是好冷,救救我……我不想死……”

叶知寒见此情形,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一丝疑虑:“清瑶,灵泉不是一滴便可解百毒、愈重伤么?怎会两滴下去,仍无起色?”

“我……我亦不知啊!”蓝清瑶心急如焚。

“莫非此毒有古怪?”叶知寒轻抚下颌,“不如我们先带他下山,寻个郎中……”

“来不及了!”蓝清瑶截断话头,“石头是为救我才身受重伤,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她话音一顿,见少年气息愈发微弱,心中已被愧疚和焦急填满,“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蓝清瑶看一眼手中玉瓶,把心一横:“或许是这毒太过猛烈,非足量灵泉不能解救!”说罢,她不再犹豫,将瓶中剩余灵泉,尽数灌入少年口中。

一整瓶灵泉下肚,异变陡生!但见少年身子猛地一颤,一股无形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吹得周围落叶纷飞。

“呃啊——!”

少年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嘶吼,后背反弓,浮于空中,剧烈挣扎起来,仿佛正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蓝清瑶看得胆战心惊,紧咬薄唇,牢牢抓住叶知寒胳膊。

嘶吼声仅持续了数息,便戛然而止。少年跌落在地,胸膛剧烈起伏,终于恢复平静。再睁眼时,眸中已有紫芒闪过。

“公主,叶大人……”少年挣扎欲起,声虽虚弱,却中气已复。

蓝清瑶见他转危为安,喜极而泣,连忙伸手相扶:“石头,感觉如何?伤势可有好转?”

少年勉力站定身形,喘息道:“小人已无大碍,只是尚感虚弱。多谢公主与叶大人救命之恩!”言罢,双膝一弯,作势欲跪。

蓝清瑶当即虚扶一把,道:“何须言谢,你本就是为救我才受此重伤。”

叶知寒看着眼前情形,心中疑虑并未完全消散。可见蓝清瑶如此,他也不便多说什么,只道:“方才让那邹碎岳走脱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速回王宫。来,石头,我来背你下山。”说罢,躬身将少年稳稳背上,与蓝清瑶朝着山下走去。

三人回到王宫,叶知寒将石头安置于其寝榻之上。少年面色已恢复红润,呼吸平稳,连眉宇间那惯有的愁绪似都淡了几分。

恰在此时,门外便传来急促脚步声。东莱王蓝稷得了消息,匆匆赶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忧急。

“大王。”叶知寒拱手相迎。

蓝稷略一颔首,以示应答,随即目光便落在女儿身上:“清瑶,你可有受伤?”

“父王放心,女儿无恙。”蓝清瑶迎上前去,“多亏了叶大哥与石头舍命相护。”

蓝稷心下稍安,将目光转向榻上少年,沉声道:“清瑶,寡人听闻,你将整瓶灵泉都喂给了石头?”

“嗯。”蓝清瑶应道,“当时情况紧急,石头身中毒刃,命在顷刻。女儿先是喂下两滴灵泉,却见他依旧气息奄奄,浑身冰冷。情急之下,只得将整瓶灵泉灌下,这才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蓝稷听罢,眉头一皱,缓缓道:“十年前,炼金一族谋逆,寡人与其族长陆云于紫阳禁阵中决斗。那陆云仗着灵泉赋予其玄通,斩断寡人一条臂膀。危急之际,寡人饮灵泉以愈身,终斩陆云于阵中。那时寡人受此重创,也只用了一滴灵泉,便得以愈骨生筋。石头所受之伤,莫非更甚于寡人当年?那贼人的毒,当真就厉害到需耗尽一整瓶灵泉方能化解?”

此言一出,满室皆寂。叶知寒心头微沉,知蓝稷已心生疑窦。

便在此时,榻上少年忽挣扎起身,踉跄跪地,惶然道:“大王明鉴!小人当时身受重伤,五感皆失、神魂涣散,实不知自己饮了整瓶灵泉。”

蓝稷侧目看他一眼,冷声道:“是当真不知,还是佯作不知?”

石头闻言,面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沉默片刻,忽以首顿地,嘶声道:“大王!小人若有半句虚言,愿遭天打雷劈!”

“起身说话。”蓝稷语声淡漠。

石头颤巍巍起身,眼中泪光闪烁,哽咽道:“大王!公主于小人有活命之恩、收留之德,此恩此德,小人时刻铭记于心,从未敢忘!因而在危难之际,才会不顾己命也要护公主周全。此心此志,天地可鉴!大王若不信小人之言,疑我有异心,小人愿即刻以死,以证清白!”说罢,竟猛地侧身,欲向一旁桌角撞去!

“石头!不可!”蓝清瑶惊呼出声,抢上一步死死拉住他,转而对蓝稷泣诉,“父王!石头为救女儿,险些命丧黄泉,如今身子方才好转,您怎能如此逼他?若他真有异心,又何必为女儿不惜己命?那瓶灵泉,是女儿执意要喂的,若要怪罪,便请父王责罚女儿吧!”

蓝稷看着珠泪盈眶的女儿,不由心中一软。权衡良久,终是长叹一声:“罢了。既然事已至此,或许真是天意使然。”

他略作停顿,目光再度落在石头身上,语气已然不同:“石头,你既饮下灵泉,便是得了机缘。日后,你不必再做侍从了。近日东莱不甚太平,寡人欲设‘巡城司’一署,专司稽查可疑,肃靖地方,护卫王都安泰。便由你统领此署,望你善用此身,护卫东莱,莫负寡人与公主之信。”

石头怔了怔,忙叩首道:“大王厚恩,小人感激不尽!只是小人不通武艺,只怕难当此重任。”

蓝稷摆手道:“你已饮下灵泉,体内潜能自生,体悟玄通不过是早晚之事。届时,自有安身立命、报效国家之本。此事,你不必推辞。”

石头再拜:“小人领命!定竭尽全力,护卫东莱,以报大王与公主天恩!”

蓝稷稍稍颔首,转身离去。

室内恢复沉寂,蓝清瑶柔声安慰了石头几句,见他面露疲色,便与叶知寒一同退出,让他好生歇息。

房门关上的刹那,少年嘴角闪过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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