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星河彼岸,一缕沉厚悸动穿透虚空云海,隐隐传至月华云台。
那股脉动古朴苍茫,裹挟万千仙凡因果,起落之间,仿佛无数生命的命运丝线一同震颤——是仙凡命轮。
阿月长睫微颤,却并未睁眼。
她能感知到,命轮脉动沉稳而坚定,执掌者正稳稳托住浩瀚仙凡命数。
仙凡命轮之侧,尚有幽冥命轮的幽暗因果暗流,以及天道卷漫散而出的大道纹理。
三件至宝彼此呼应,三足鼎立,共掌残缺天地秩序。
她心念微动,想起东方龙域天道卷幻象中阴阳交汇、弥合天道裂隙的景象。
如今炎执掌仙凡命轮,以至宝之力镇住现世魔患,稳住诸天,可这终究只是权宜之守。本源的裂痕仍藏在天道深处,静静潜伏,不会就此消失。
月华继续流淌,银辉一圈圈向外舒展。
隔着茫茫星河与命轮遥遥共鸣,却不曾真正相接。
阿月缓缓收摄向外探去的神念,不再追索那道悸动。
漫天月华再度归于平稳,笼罩明月宫,清寂安宁。
月华台上,太阴道韵流转。
殿外苏黎立于阶下,望见殿内异象消散,望着漫天月华,不扰其内,悄然退去。
……
又是一轮满月悬于九天,月华漫过层层云浪,铺满明月宫的白玉长阶。
一袭白衣身影立于云海之外。
云尘这些年剑游尘寰,踏遍名山大川,看过凡界春樱秋霜,访过荒古秘境,剑心愈发澄澈。本是无意途经这片云海,却在抬首间,一眼望见望月云台那道熟悉的月白身影。
阿月立于云台之上,轻抚玉兔,遥望天穹。
身为明月圣女,她有弟子灵兽相伴,护此地云海安宁。
云尘压下心绪,驻足不前,他深知明月宫是她的宿命枷锁,而他道途远涉星海,不该惊扰这份月色清宁。
相见,徒增牵绊。
云尘缓缓收了欲要传音的念头,只是静静伫立,遥遥一望。
风掠过云海,云浪翻涌,隔断两地。
他轻轻抬手,遥遥一揖:
“阿月,别来无恙。”
一声低语消散在云风里,不曾传到云台。
白衣剑客调转飞剑,不再回望,剑光一闪,向着云海之外的大千天地远去,转瞬消融在苍茫夜色之中。
云台之上,阿月似有所感,侧首望向云海茫茫之处,那里空荡一片,只有流云不息。
“是错觉么……”她眉尖微蹙,低语道。
玉兔抬首蹭了蹭她的掌心。
月华依旧,云海如常。故人远走,只留清月,独照云台。
青苍山,秋夜山风清缓。
土灵修士拾级登上山巅巨石。脚下草木葳蕤,山下茅舍药田静静安卧,多年来,他守着这片青山,潜心修持土灵本源。
曾几何时,他被墨尘的幽冥主命丝锁缚神魂,沦为输送魔渊阴气的枢纽,脑海反复回荡焚阳崖屠戮的血色幻象,困在无尽罪孽之中,不得解脱。
是阿月的太阴月华抚平他躁动的识海,炎的至阳神火灼烧阴丝戾气,云尘以细腻剑心,小心剥离缠在他神魂之上的因果枷锁。
三人手下留情,不曾取他性命,给了他洗罪重生的机会。
如今魔渊浊气封于幽渊深处,九天再无心魔浩劫。
他早已挣脱宿命囚笼,做回自在修士。
山风吹过松林,簌簌作响。
“若无三位,我早已沉沦,永世不得脱身?愿明月宫永沐清辉,诸位道友,各安道途!”他盘膝坐于巨石,不求赴云海相见,只于凡尘青山遥遥望月感念旧恩。
月轮缓缓西行,清光落在他质朴的粗布衣衫上。
凡尘青山,一人独坐,遥敬孤月。
万古火域,赤焰常年翻涌,大地熔金,漫天皆是跳动的流火。
炎盘坐于火山之巅熔岩台座,赤袍被热风拂动!此处远离九天云海,是他闭关之所,经年苦修,火灵本源日渐稳固,幽冥一战留下的神魂旧伤已然渐愈。
今夜火域上空难得破开厚重火云,露出一线天幕,遥遥能望见九天之外,悬于云海之上的那轮皓月。
阿月应当正在望月云台,伴着玉兔,静对云海。
抬眸望月。
凭神火他本可瞬息横渡万里虚空,前去与她相见,可身负火灵使命,必须长守火域、稳住天地火之本源,不愿短暂相逢,徒增别离怅惘。
炎抬手,指尖凝出一点温润星火,无焚世之威,只载一缕平安祈念:
“愿云海常宁,明月无虞。”
轻声一语落下,那点星火化作一道纤细赤虹,穿过重重空域,跨越火域与云海之间的遥远星河,悄无声息飘向望月云台。
云台之上,晚风微凉。
阿月斜倚古松望云海翻涌,一点温星火落玉栏,转瞬消散,唯余几许暖意!她指尖轻触,眼底漾起浅笑意:
“是炎。”
没有书信,没有传音,仅此一缕星火,便是他的问候。
云海潮生潮落,月华岁岁如故。
有人遥寄星火,有人静守清月,相隔万里,各自安守道途。
炎踏着暖融融的日光,行于凡界山野之间。
田畴连绵,禾苗青青,溪流绕着村落蜿蜒流淌。
褪去神尊的光华,化作一名布衣行者。
他此行是探查地脉修复的情形,一路走走停停,不入城邑,专走乡野小路。
日至午后,他寻到河畔一间简陋茶肆。木棚支在老槐树下,几张粗木桌,来往皆是赶路的樵夫、商贾与种田的农人。
人声喧闹,茶雾袅袅,混着槐花香。
炎拣了个角落坐下,点一碗粗茶,静静听旁人闲谈。
邻桌两名老农,捧着粗瓷茶碗,正低声说着天上新近传开的故事。
“你听说了吗?上古的时候,有两位大神,一阳一阴。阳神普照大地,月神安抚亡魂,本来好好护着世间。”
老者捻着胡须,声音放低。
“结果被一众修仙大能冤枉,说他们意图祸乱天地,联手围剿,害得两位神尊身死,还把黑话写进古书里,骗了千千万万年。”
另一个年轻些的庄稼汉听得入神:“当真?那冤屈,就这么一直埋着?”
老农长叹一声,眼里带着敬畏:
“哪能一直埋。前些年九天大乱,幽冥那边的命轮搅动,天地都要倾覆。
幸得三位神人出手,去幽冥深渊决战,掀翻旧的伪史,把当年的真相公之于诸天。
上古大神的污名,这才洗刷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