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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
米兰以北，科莫湖。
科莫湖位于阿尔卑斯山脉之中，是米兰公国通往瑞士斯普吕根山口的古道必经之地。
哈布斯堡鼎盛时期，米兰总督富恩斯特于科莫湖北端山坡上，修建了一座星形棱堡，如今称作富恩斯特堡，死死扼住这条瑞士与米兰之间最重要的山地古道。
三十年战争时，富恩斯特堡曾抵挡过法兰西军队南下。
可这一次，这座险要棱堡却在法军攻击中一鼓而下。
原因很简单——时代变了。
三十年战争时期，并没有这么多通玄高手可用。而现在，这座只能驻守五百人营的小型棱堡，竟要承受两位通玄高手带领的上百名武功高手围攻。
趁着夜色，这支突击小队人人穿着胸甲、带着手榴弹，施展轻功，沿着崎岖地形悄无声息接近棱堡。
领衔的正是法兰西老元帅维缪尔和大顺通玄叶天志。
二人手持大盾，通玄真力勃发，结盾阵飞身冲上，身后跟着大批武功高手。
驻守的奥地利军只当例行公事，完全没料到有人趁夜摸来，甚至没来得及开枪，就被这群高手冲上棱堡。
“轰轰轰”的手榴弹爆炸声响起，炮位瞬间被炸翻，守卫这才反应过来，可已然迟了。
“噼噼啪啪”的左轮枪声与手榴弹爆炸声交织，两位通玄带领近百高手，突击毫无防备的数百守军，手到擒来。等外面的法军冲进来时，战斗已经结束。
维缪尔看了一眼叶天志，拱手道：“叶师傅，再往南走没有要塞了，这里留我一个人就行。您先去向拿破仑报信，三天之内，我一定打到米兰。”
叶天志还礼：“好说好说，三天之内我必然返回，帮你攻打米兰。”
………………
两天前。
望着叶天志离开的身影，拿破仑心中振奋：“豫才，苏沃洛夫输定了！”
“他现在所有的力量都被我拖住，米兰那边顶多一万守军，根本顶不住维缪尔元帅的两万大军。只要我将苏沃洛夫缠在这里，他的后路就会被我切断。”
达武皱眉：“波拿巴，这么说，你完全收缩到皮埃蒙特的战略，不仅是为了收缩防线、激化联军矛盾？”
“那当然。”拿破仑从怀里掏出一颗甘草糖，一边嚼一边说，“我怎么会把胜利的希望寄托在敌人身上？我可不是这种愚蠢的将军！”
“之前苏沃洛夫利用阿尔卑斯山，打了个双重迂回。这招实在太漂亮了，我就一直在想，能不能学一学，才有了这个战略。”
“马塞纳那边的进攻只是一场佯攻，让别人以为共和国会在瑞士方向投入重兵，其实是为了掩护维缪尔元帅从瑞士的进攻。”
“苏沃洛夫能在阿尔卑斯山中打一个大迂回，我就要比他的迂回更大，从瑞士迂回过来。”
说着，拿破仑拿出一本书递给达武，达武接过来一看，正是一本席勒的《三十年战争史》。
“送你消遣的。”拿破仑笑道，“席勒是个诗人，写的历史是历史传奇，不关注真正的军事，看看就好。”
“其实三十年战争时，法兰西和威尼斯联军，就曾在米兰以北的阿尔卑斯山区与哈布斯堡打过精彩的棱堡攻防战。上次我们没能突破那一连串棱堡——可现在不一样了。”
拿破仑转向陈武，行了一礼：“豫才，谢谢你。没有用九学派的支持，我们做不到这样的战术推进。”
陈武笑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你要是真客气，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们用九学派是在投资，将来可是要收账的哟！”
“哈哈哈哈——”
说完这话，几人一起大笑起来。
………………
战至下午，拿破仑也收到了战报。
“米兰大捷！”
他忍不住挥动战报，朝周围人高声喊了出来。
众人有些不明所以，听完拿破仑解释，方才面面相觑。
原来整个计划的全貌是这样——
连他们自己都没想到，真正的杀招会从瑞士方向冲来。
对面的苏沃洛夫更是震惊无比。
他猜到拿破仑大踏步后退，必然有陷阱，却没料到会是这样的。
米兰是北意大利交通要道，前线大军的后路全系于此。苏沃洛夫已经非常重视此地，特意留了一万人驻守。
却没想到，两万法军从北边阿尔卑斯山里直冲而下。有备打无备，还是优势兵力，留守的奥军根本没抵抗多久。
此时此刻，整个战场寂静下来。后方发生如此惊天变故，任谁也没有心思再打下去了。
侥幸活着回来的阿道夫，一下嗅到军营中气氛不对。他大着胆子向营长打听，营长也说不清楚，只告知暂时停止进攻。
阿道夫心情沉重，连分配的面包和热汤都无心品尝。尽管他打了大半天的仗，又累又饿。
同样活着回来的汉斯听了阿道夫的预感，当即慌了神：“阿道夫先生，那我们怎么办？”
汉斯脸色苍白，今天站在他旁边的戈培尔，并没有受到概率的保护。
第一轮射击，就有一颗子弹掀翻了天灵盖，当场毙命。
战场上，汉斯恐惧无比，弯着腰匆忙装填子弹，闭着眼睛瞎射，全程没直起腰来。这完全违背操典，要不是战场嘈杂掩护了他，加上现在情况特殊，恐怕要被营长处罚了。
见汉斯恐慌得不行，阿道夫安慰道：“放心，大个子，一切有将军们负责，你不用担心。”
稻草搭起的临时指挥部中，梅拉斯上将激烈吼道：“元帅！您的战略完全被拿破仑压倒了！这场失败您要负全责！”
巴格拉季昂脸色苍白，仍站起身来反驳：“法兰西人能从瑞士攻击过来，难道不是因为瑞士战场的奥地利人能力不行，被马塞纳打得溃不成军？”
“请你注意你的身份！”梅拉斯喝道，“你这个高加索山民连将军都不是，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你——”巴格拉季昂气急，却被身旁的库图佐夫拉住。
库图佐夫叹了口气：“梅拉斯上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情况危急，我们必须团结一致，不然敌人前后夹击，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梅拉斯没理会库图佐夫，转向苏沃洛夫：“元帅，我们还要不要继续进攻？还是回身收复米兰？您是联军主帅，必须拿个主意。”
田问靖望着这些人争吵，心中失望至极，这都什么时候了。
苏沃洛夫缓缓起身，面沉如水：“拿破仑这次行动的确比我预想得更厉害，是我考虑不周。但无论继续进攻还是回身打米兰，都不可行。”
“今天的进攻没能打垮法军，反而陷入胶着消耗。米兰陷落的消息瞒不了多久，一旦士兵知道，根本无法继续进攻。”
“回身打米兰也不可行！”苏沃洛夫思路越来越清晰，“拿破仑不会给我们机会，他会紧紧缠住我们，一旦撤退中露出破绽，或没能迅速拿下米兰，就会陷入巨大被动。”
田问靖问：“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撤退！撤退！撤退！”苏沃洛夫连说三遍，“像当初拿破仑那样，完全放弃一切撤退。”
“我们不能再指望收复米兰了，能保住现在的军队就是胜利。趁现在彻底退出伦巴第，撤到威尼斯境内。”
“米兰不能走了，我们向南，沿亚平宁山脉走皮亚琴察，绕过米兰，回威尼斯。立即在波河上架浮桥，连夜渡河。”
“我们奥地利人去架浮桥吧，北意大利我们更熟悉。”梅拉斯当即起身。
田问靖觉得奇怪，梅拉斯上将这个人，之前从未这么积极过。他稍一思索，突然明白过来。
梅拉斯是要让俄罗斯人断后，自己先跑，拿架浮桥当幌子。
苏沃洛夫望着梅拉斯的眼睛，梅拉斯毫不避让。苏沃洛夫叹了口气，转身看向巴格拉季昂：“彼得王子，你的部队还能作战吗？”
“元帅，您下命令吧！”
“进攻之后，我需要你断后。”
“进攻？”梅拉斯惊讶，“您刚才说不会进攻的。”
“为了撤退，我必须先发起进攻。”苏沃洛夫道，“入夜之前，我会发动一场进攻作为掩护。一旦夜幕降临，进攻部队就脱离战线，立即转向撤退。”
………………
轰轰轰——
剧烈的炮声响起，却不是联军进攻，而是法军大举进攻。整条战线之上，法兰西军队涉水越过塞西亚河，全面压上。
苏沃洛夫望着法军攻势，心中明白。拿破仑抢先一步，要用进攻缠住自己，还真是个厉害的将军。
法军的进攻如同联军之前一般，分南北两线，各处压上。不同的是，法军没有进行散兵战消耗，直接进入对攻模式。
啪啪啪的火枪声，四面响起，整个战场上飘起一阵阵烟雾，一门门大炮向前推进，掩护着士兵进攻。
就在两军阵前，陈武驾驶三角翼升空，传音搜魂大法发动。
“法兰西收复米兰！法兰西已经收复米兰！你们的退路被截断了，赶紧投降吧！”
声音如雷霆滚滚，在阵线上来回扫荡。
陈武贴心地将这段话用德语、法语和俄语三种语言反复播放，生怕敌人听不懂。
阿道夫一听到这声音，脸色大变，连忙问营长：“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营长心中一颤，嘴上却喊：“这是敌人的阴谋！不要相信！米兰好着呢！”
可没想到，声音再次传来：“法兰西元帅维缪尔率两万大军，从瑞士经阿尔卑斯山直攻米兰，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
营长一听，心中浮现出意大利的大致地形，一下明白，这可能是真的。
可为了维持士气，他只能咬牙说：“假的！敌人的阴谋！都是法兰西人的阴谋！”
但这样的回答打消不了士兵的疑虑。
随着陈武的广播越来越详细——经过哪些棱堡、有哪些高手带队攻击——种种详情涌来，越听越像是真的。
阿道夫恐慌无比，第一线接战的士兵更是士气陡降。即便军官再怎么努力，也不断有士兵向后退却。指挥部只得指派阿道夫这个营前出，顶替溃退的线列，稳住局面。
鼓声响起，阿道夫不由自主地向前进发。可他的脚步越来越慢，整个营也跟他一样。等到他们接替到线列上时，法兰西军队已经上了刺刀，凶猛冲锋而来。
明晃晃的刺刀冲击之下，没等接战，阿道夫这个营当即炸锅，士兵们不约而同向后逃窜，整个军阵的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尤其奥地利士兵，太明白米兰的重要性，此时已完全失去战心，稍一接战便溃逃而走。
就在危急之时，梅拉斯接到浮桥架好的报告，不等夜幕降临，也不等苏沃洛夫命令，立即下令。
“奥军全军撤退！”
有了最高将领的背书，溃退的奥军一下找到方向，拼命向浮桥涌去。
没有溃退的部队，也都纷纷撤退，向着浮桥方向飞奔。
一时间，原本还有些秩序的撤退瞬间混乱起来。奥军的私自撤退，让整个战局彻底崩溃。
“彼得王子！”苏沃洛夫找来巴格拉季昂，“奥地利人靠不住，我现在只能依靠你。你能帮我遏制法军的攻势吗？”
“元帅，您给我一万人，我会死死顶在阵地上！”巴格拉季昂眼神明亮。他知道凶多吉少，可他绝不退缩。
真正的勇士，绝不会退缩！
苏沃洛夫看着这个得意弟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他经历过最惨痛的失败，只能眼睁睁将这个弟子亲手送到最危险的境地。可不这样做，根本无法脱身。
他握住了巴格拉季昂的手：“彼得王子——”
巴格拉季昂笑了：“元帅，我其实并不喜欢您叫我彼得王子，我也不是什么王子。”
“您就叫我……”他顿了顿，“您就叫我巴格拉季昂吧！俄罗斯帝国只会有一个巴格拉季昂，那就是我！这世上也只有一个巴格拉季昂，那就是我！”
苏沃洛夫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巴格拉季昂抽出手，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又回过头，问起了一件事情。
“元帅，我有些想不明白，法兰西人为什么这么厉害？他们的步兵甚至能排成纵队，向奥地利的胸甲骑兵冲锋。我无法理解，难道真是革命的原因？”
苏沃洛夫一时有些沉默。
巴格拉季昂最终没有等到答案，或者说，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转过身去，“噌”的一声抽出腰间的大马士革钢刀。他要去组织防御，再次面对让他困惑不已的法军。
随着巴格拉季昂回到自己的军队中，一声雷霆般的齐射忽然响起。
砰——
这齐射轰然作响，真如雷霆一般。雷霆过后，所有士兵都上了刺刀，与巴格拉季昂一起，向着蜂拥而来的法兰西军队发动了凶猛的刺刀冲锋。
“子弹是笨蛋，刺刀是好汉！乌拉——”
好一个巴格拉季昂的雷霆！
田问靖知道，这场战争已经败了。
溃逃之中能逃出多少人，谁也不知道。奥军私自撤退引发整体溃败，根本无可挽回。
田问靖只想大笑。
如此糟糕的境地，他田问靖竟然落进来了。若是爷爷还活着，恐怕要嘲笑自己。不，他甚至懒得嘲笑自己。
田问靖召集所有通玄高手和主要军官，开口便道：“事急矣！诸位，我心意已定，我们不去威尼斯了！”
“将军，那去哪里？”子韬问。
“去热那亚！”田问靖道，“此番败退我看得明明白白。联军貌合心不合，法兰西共和国却是万众一心。咱们留在这里，只能是浪费时间。”
“去热那亚，和那边留守的撒丁军队一起守住要塞，让海军来接我们。先观望一番形势，若是还有反败为胜之机，卷土重来也不迟。”
“若是没有呢？”
“唉——”田问靖长叹一声，“若是如此，此番大顺远征只能无功而返，法兰西共和国怕是要成气候了。”
一听这话，众人神色各异。
桂涵脸色难看：“可现在浮桥那边挤满了奥地利人，我们根本挤不过去。”
田问靖咬牙：“大军抛弃辎重，武装泅渡波河。反正没多少辎重，全扔了，轻装上阵。”
“热那亚那边我去过，不缺我们这几千人的吃喝。至于伤兵……”他眼中闪出决绝，“把他们留在这边吧！”
子韬也叹了口气：“将军，既然如此，我就留下吧！”
“你？”
“我实在不忍心抛弃兄弟们。”子韬声音低沉，“我就和伤兵守在这里，给兄弟们争一条活路。”
“对面的达武将军与我在新大陆有些交情，由我领着与法兰西人交涉，也不至于兵荒马乱，轻易死于乱军之中。”
田问靖是真惊讶了。
子韬一贯滑头，此时竟肯为了伤兵留下来，这个野人女真，实在出乎预料。
虽说他与达武确有交情，可这一片混乱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被俘之后交情还算不算数，更是难说。
“你可想好了？”
“有些事，总要有人干的。”子韬当即点头，一脸大义凛然，“事不宜迟，将军，下决心吧！”
“好。”田问靖也不再矫情，站起身来，“士兵抛弃辎重，只带枪弹。向南集结，选水流平缓处强渡波河，直奔热那亚！”
命令一下，军官们连忙下去组织。不一会，这支部队便向南而去。
子韬望着部队远去，脸上忽然浮现出笑容，抬头向天空大声呼喊：“鲁迅先生，可下来一叙！”
自己当年可是参与过大革命的！网球场宣誓我在场，攻占巴士底狱我也出过力。
只要和鲁迅先生搭上线，那就一点危险也没有。
如今法兰西共和国怕是要成气候了，用九学派自然水涨船高，将来大顺如何，还是两说。用九学派这边的联系，自己可得趁机加强了。
至于其他人，子韬望了望乱糟糟的战场，还是自求多福吧！
这场混乱无序的撤退，导致了巨大伤亡。
巴格拉季昂率领断后的俄军，以凶猛的刺刀冲锋暂时遏制了法军追击，又想方设法利用地形防守，拖延时间。可随着法军不断进攻，这样的断后也只拖延了一时。
大量没能跑掉的俄军在波河北岸被俘，损失惨重，再也无力抵抗拿破仑的追击，只能继续向威尼斯败退。
提前抢跑的奥军也没落到好处，奥军虽提早撤退，可行军速度比俄军慢得多。不到两天的行军，奥军竟被俄军反超，落在后面。
苏沃洛夫气愤于奥军的背叛，索性不再理会后方被法军追击的奥军，只顾赶路，让奥地利人当了挡箭牌。
法兰西人十天十夜的追击之下，奥军彻底溃不成军，死伤无数。
法军追击之下，俄奥两军好容易才赶到威尼斯，在援军支援下稳住阵脚。
可此时已经损失惨重，无力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