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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战场大反转，如同晴天霹雳，迅速传遍整个欧罗巴。
无忧宫里当宅男的腓特烈·威廉二世第一时间反应，命令普军停止进攻，学起西班牙，开始静坐战争。
普鲁士这么一静坐，英国人孤掌难鸣，低地方向的进攻彻底陷入停滞。
原本就在打静坐战争的西班牙，更是连进攻的口号都不喊了，居然在阵前派出使者谈判，还带了大量礼物劳军，话里话外都是要和谈的意思。
一时间，整个欧罗巴只剩下奥地利和俄罗斯，还在和法兰西共和国大军交锋。
苏沃洛夫如今已经懒得和梅拉斯上将争辩，他正在写一份报告。写给彼得堡的报告，他早就送出去了，这份是写给美泉宫的。
美泉宫的弗朗茨二世，听说意大利战场的惨败，已将所有的罪责归咎到苏沃洛夫头上，发来最为严厉的质问。
苏沃洛夫不得不就此上一封辩解书。
虽然一点用也没有，但写不写是个态度问题。
自从领兵以来，苏沃洛夫未尝一败。可第一次失败，就是如此惨烈的失败。北意大利投入的七万俄军，已折损近半，他手里仅剩下不到四万人。
奥军损失比俄军还多！
皮亚韦河一役，奥军便已损失两万多人。法军十天十夜的连续追击之后，本就组织涣散的奥军彻底崩溃，一路上又损失了两万多人。
加上法兰西人攻击米兰消灭的几千人，北意大利的八万奥军，剩下的数量甚至比俄军还少。若不是从奥地利本土又支援过来两万援军，苏沃洛夫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迟滞法军的进攻。
法军即便历经战斗损耗，分兵驻守，追击过来的兵力依旧让苏沃洛夫难以招架。
随着战局越发崩坏，苏沃洛夫心中的目标也是一降再降，他已失去击败法兰西人的信心。
这场战争之中，法军的战斗意志、军官的指挥水平，乃至整个宏观战略上的配合默契，都给苏沃洛夫留下了深刻印象。
有大顺用九学派的支持，连通玄高手的数量都不落下风。
法兰西已经不可战胜了！
就在苏沃洛夫认真写作之时，一个传令兵进来，打断了苏沃洛夫的思路。
苏沃洛夫听完汇报，立马放下鹅毛笔，站起身来，匆匆出了房门。
一到客厅，一个大顺人正施施然坐在沙发之上，像到了自己家一样，手上拿着一壶热水，边上放着两个茶杯和一罐茶叶。
茶香四溢，分明是刚刚冲泡的。
“哎呀，苏沃洛夫元帅，您来啦！”陈武连忙站起身来招呼，“来来来，请坐，尝尝我泡的茶，这可是我珍藏的贡茶，就算在大顺也是顶级好茶。”
如此反客为主的举动，苏沃洛夫却没有生气，只是觉得这人真不愧是鲁讯，气度不凡。
苏沃洛夫接过陈武递来的茶杯：“鲁讯先生，您真是不客气啊！”
陈武朝着苏沃洛夫拱了拱手，笑道：“在元帅您这样的天下名将面前，我自然不需要拿腔拿调，倒显得落了下乘。”
苏沃洛夫摇了摇头，叹息起来：“按你们大顺的话，我这是败军之将，何足言勇？”
“哎，元帅，您言重了。”陈武道，“您这一败，非战之罪，乃天也。”
苏沃洛夫眉头一皱：“鲁讯先生，你也会说天意吗？我记得你的《明夷楷定疏》里，分明反对天命一说。”
“不曾想，在下的拙作您也看过。”陈武放下茶杯，“我们大顺人说天意，实在是说人力。所谓天听自我民听，天视自我民视。您并不是败于军事上，而是败于人心上。”
一听这话，苏沃洛夫更是苦笑起来：“好吧。鲁讯先生，您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来给您带一个消息。拿破仑将军击败您的断后队伍后，发现了重伤垂死的巴格拉季昂亲王。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随时将他送回来。”
“巴格拉季昂还活着？”苏沃洛夫不由得心神动摇。
这段时间，巴格拉季昂一点消息也没有，苏沃洛夫本已绝望，现在听到他的消息，又惊又喜。
但很快，苏沃洛夫就冷静下来，眼中精光闪烁：“您来告诉我这件事，想要获得什么呢？”
陈武没有说话，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了苏沃洛夫。
苏沃洛夫接过一看，眉头顿时拧起。
忽然，苏沃洛夫抬头望向陈武：“叶卡捷琳娜陛下的事，法兰西共和国也参与了？”
陈武微笑起来：“苏沃洛夫元帅，叶卡捷琳娜陛下不是中风去世的吗？”
苏沃洛夫愣了一下，方才失笑：“看来法兰西共和国真参与了，你们准备真是充分啊！”
“元帅，”陈武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们最重要的是面向未来，俄罗斯不能和法兰西共和国关系闹僵。”
“您难道还觉得，可以凭借您的军事天才消灭法兰西共和国吗？”
苏沃洛夫又看了看手上那封信，长叹一声：“要是我拒绝呢？”
“我们是带着友谊而来。您可以拒绝我们，但您要拒绝保罗陛下吗？”
苏沃洛夫听罢，稍一犹豫，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维也纳那个皇帝，并不是自己的效忠对象。
………………
维也纳，美泉宫。
弗朗茨二世怒不可遏，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激怒的猛兽，不断咆哮着。
“那群斯拉夫蛮子，他们怎么能这样？”弗朗茨二世整张脸上的皮肉都扭曲起来，“那个彼得堡的僭主，坐在皇位上的疯子，他怎么能这样？”
“他们这样背信弃义，陛下！”外交大臣图古特男爵顺着皇帝的话附和道，“斯拉夫野蛮人本身就没有道德和理智！这群野蛮人的僭主，也只能是野蛮和疯狂的集合体！”
“正因为这样，他们沙皇的宝座，只能靠血腥和杀戮来继承！谁不知道叶卡捷琳娜死得不明不白？我看保罗这个疯子，肯定在他母亲的死中，扮演了极不光彩的角色。”
听到这话，弗朗茨二世更是怒火中烧：“现在没有办法阻止苏沃洛夫退兵吗？”
“陛下，俄军已经不受节制地向后方撤退，我们无能为力。”文策尔首相也脸色难看，“他们是铁了心要退出战争，除非您下令攻击俄军。”
“我看起来也像是失去理智的样子吗？”弗朗茨二世脸色铁青，“现在看来，只有我们神圣罗马帝国还在作战了。”
“还有大顺和英格兰，陛下。”
“大顺人太少了，英格兰根本就没用！”弗朗茨二世道，“我们必须收缩防御，稳住战线。”
首相和外交大臣互相看了一眼，真没想到皇帝竟然还想继续打下去。
“陛下，”图古特男爵调整着措辞，“我觉得，我们可以考虑一下战争以外的手段。”
弗朗茨勃然大怒：“你要向那些暴民求和吗？你要放弃北意大利，承认那些暴民对莱茵河的占领吗？这不可能！”
“就算没有俄罗斯人，我们也能打赢战争！”弗朗茨仿佛在催眠自己一样，大声说着。
就在此时，一位侍从官急匆匆跑了进来，递给首相一份文件。
文策尔拿过一看，声音都颤抖起来：“陛下，意大利战场传来消息……”
弗朗茨二世拿过文件，盯着上面的字句，只觉得天旋地转。
………………
塔利亚门托河谷。
这里是威尼斯通向奥地利的关键通道，之前俄奥两军且战且退，迟滞法军进攻，最终退守此处，扼守险要，与拿破仑对峙。
可随着苏沃洛夫突然撤军，拿破仑趁机发动攻势，以多打少。
上一次战争，拿破仑就与卡尔大公在此会战，极为熟悉此地地形，发起攻势之后，通过眼花缭乱的迂回侧击，结合军中大量的武功高手，打得梅拉斯上将毫无还手之力。
本就士气低落的奥军再一次崩溃，奥地利门户大开。
如今拿破仑再一次来到塔尔维西奥山口，翻越朱利安阿尔卑斯山。
这个山口海拔不高，八百余米的样子，地形平缓，可以通过重炮和大军，乃是奥地利到北意大利的重要通道。
只是在这里，拿破仑接到了一个奇怪的要求。
“哎，对对对，就是这个姿势。”
隘口之上，拿破仑戴着三角帽，披着披风，骑着一匹白马，按照陈武的要求，勒马而起，一手指向前方。
他面前正是再一次被俘虏的阿道夫。
阿道夫此时拿着一支笔，按照陈武的要求，给拿破仑画像。他奇怪极了——这位鲁讯先生就是思路异于常人，非要让拿破仑摆出这个姿势来，也非要让自己把这一幕画下来。
阿道夫刷刷刷地画着，很快便按要求完成了。
陈武拿过来一看：“不错不错，阿道夫，你挺有天分的。”
阿道夫陪着笑脸：“鲁讯先生，您别拿我开玩笑了，我连维也纳美术学院都考不上。”
“哎——”陈武摇了摇头，“美术学院教的那些画风都太正经了，画不了漫画，你这个画风正好合适。”
这画纸上画了一幅漫画版的拿破仑翻越阿尔卑斯山，线条简单，形状夸张。若是穿越者，一眼就能认出这张世界名画。
“豫才，”拿破仑接过画，“你是说在你那个世界，我为了宣传自己，画了这么一幅画？”
“好像就是画《马拉之死》的那个画家画的。”
“大卫？”拿破仑摇了摇头，“比起你说的那个精致画作，我还是喜欢这幅简单轻松的。”
“好呀！”陈武接过画纸，又递给了阿道夫，“阿道夫先生，您帮我再补点东西。”
“您请吩咐。”阿道夫点头哈腰。
“这里行军的部队和火炮，统统画上去。”陈武指了指蜿蜒翻过山口的队伍，“战争的伟力蕴含于人民之中，这些大军，才是那个拿破仑真正的力量呀！”
“失去了大军团，拿破仑也只能一败涂地。”
一旁的莱拉诺听了，眼睛一亮，连忙拿出纸笔，刷刷记下了这句话。
陈武有些无奈：“莱拉诺女士，您再这样下去，我都不好说话了。”
莱拉诺微笑道：“鲁讯先生，听您说话真有意思，我仿佛听到来自另一个文明、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陈武耸了耸肩：“好吧，你开心就好。只是不要再叫我鲁讯先生了，咱们都是过命的交情，你像其他人一样叫我豫才吧。”
“我还是更喜欢鲁讯先生。”莱拉诺摇了摇头，“鲁讯先生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使者，而豫才，则像个普通朋友。”
“可我们早就是朋友了呀！”
“但我还是更喜欢神秘的鲁讯一点。”莱拉诺道，“以前看《明夷楷定疏》的时候，我一直以为鲁讯先生是个学问精深的长者，可现在和你相处下来……”
“唉。”莱拉诺叹了一口气。
“怎么啦？”拿破仑很好奇。
“没想到是个幽默的年轻人！”莱拉诺笑道。
“哈哈哈，”陈武笑了起来，“如果加上上辈子，我已经算不上年轻人了。”
“我还真看不出来。”
“好啦！”拿破仑摇了摇头，“我们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现在要继续进军维也纳！”
………………
弗朗茨二世头昏脑胀。
他刚刚从拿破仑逼近维也纳的噩耗中缓过神来，就见到了自己的姑姑。
这位路易十六的王后，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的命运——波旁王室再也不可能夺回法兰西了。
接连不断的打击，让安托瓦内特原本骄傲的脸庞变得萎靡起来。面对自己这个侄儿，她开始低三下四。
“陛下，我知道这个时候来拜访您非常不合适，但我听到了一个谣言，希望您能澄清一下。”安托瓦内特低声道。
“什么谣言？”弗朗茨二世皱起眉头。
“维也纳的人都传说，您要把我们母子俩交出去，换取和平。”
“这是谣言！我亲爱的姑姑，这绝对是谣言！”弗朗茨二世郑重说道，“我向您保证，我们没有和那些暴民讲和的计划，更没有出卖您的打算，您绝对可以相信我对您的感情。”
“我发誓，如果我说谎，全能的天父将降罪于我。”
见到弗朗茨二世如此信誓旦旦，安托瓦内特将信将疑，却也没有任何办法，只好在弗朗茨二世的劝说下离开。
一见安托瓦内特离开，弗朗茨二世当即变了脸色：“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姑姑知道了？”
图古特男爵道：“这好像是法兰西人自己散布的消息。”
弗朗茨二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法兰西人觉得他们赢定了吗？我要组织维也纳保卫战！当年奥斯曼人没有拿下维也纳，法兰西人更不可能！”
文策尔忍不住摇了摇头：“陛下，我们的军队在意大利和瑞士方向损失惨重，巴伐利亚方向也被法兰西人拖住，根本无力回援。而且这次拿破仑进入奥地利的军队，比之前更多。”
“您是说守不住维也纳吗？”弗朗茨二世站了起来，挥舞着手臂，“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弗朗茨嘴上说着这样的话，可心里已经绝望了。难道要再次上演匈牙利黑军的悲剧吗？
“陛下，我不是说会重演黑军进入维也纳的悲剧。”文策尔看出了皇帝的恐慌，连忙说道，“只是我已经向前线将领以及卡尔大公他们都咨询过了，他们都建议和谈。”
“法兰西人也非常有诚意。”图古特男爵接话，“他们有重要的人物跟着大军到了奥地利，随时准备和我们签订合约。”
“是谁？”
“首席委员圣茹斯特。”
“他呀……”弗朗茨二世咬了咬牙，“他们非要我们交出波旁王室的人吗？”
“是的，陛下。”外交大臣再次点头，“这是他们最坚决的条件。如果不同意，他们就要进兵维也纳。”
“那是我最亲爱的姑姑和兄弟呀！”弗朗茨二世叹息道。
文策尔听明白了——皇帝已经动摇了，只是还拉不下脸来。
首相当即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方案，递了上去。弗朗茨二世拿过来一看，脸上逐渐阴沉。
………………
波旁王朝流亡的贵族们，都居住在美泉宫。
这些人在美泉宫的套间都集中在一起，从哈布斯堡王室领一份年金过活，平日里无所事事。
这样的生活他们如鱼得水，毕竟在凡尔赛的时候，他们就是生活在凡尔赛宫的廷臣，现在只是换了个地方当廷臣。
可就在今天，奥地利的禁卫军突然出动，围住了这一片区域。
这样紧张的气氛，让普罗旺斯伯爵感到不妙：“这是要干什么？”
“请放心。”赶来的文策尔解释道，“我们只是加强保护。”
普罗旺斯伯爵可不信这样的鬼话，冷哼一声：“首相先生，您直接跟我说实话吧，皇帝是不是打算出卖我们了？我已经听说了，拿破仑的大军即将抵达维也纳。”
“您想多了。”文策尔再次敷衍，“王后陛下是皇帝陛下的姑姑呀！”
“所以出卖起来需要更高的价码。”普罗旺斯伯爵叹息了一声，“首相，我理解。政治之中，任何人都有价码。我们波旁王室即将失去价值，就要趁现在卖个好价钱。”
听到如此直白的话语，文策尔摇了摇头：“不不不，我们神圣罗马帝国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只是想请路易十七陛下和王后陛下帮个忙。”
普罗旺斯伯爵脸上带着冷笑：“您要帮什么忙？”
没等文策尔开口，一个声音传来。
“我们想请路易十七陛下去觐见教宗陛下。我想，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路易十七陛下应该不会拒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