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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四章 阿拉伯的陈武(五千字)

作者:蒸汽核心字数:6.2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1 22:06:23
第五百九十四章 阿拉伯的陈武(五千字)

“王震球!”水承训拉过自己的属下,“此番前往刺杀,你事事都要听鲁讯先生的,明白吗?”

“明白,明白!”王震球头点得如同鸡啄米一般,“论刺杀之道,鲁讯先生肯定是行家里手呀!”

“你明白就好。”水承训顺手塞给王震球一块金饼,“你小子江湖经验足,又会说这边的阿拉伯语,这一路上就由你打点关卡。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一块。”

“够了,够了!”王震球笑道,“此地天高皇帝远,就算没钱,我也做得无本生意。嘿嘿!”

水承训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把你这江湖习气收一收,咱们是官军,不是土匪。”

“是是是!”王震球连忙应是。

水承训这才抬头望向几位通玄的方向。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按当地阿拉伯人的打扮,缠起了白色头巾,穿上了白色袍子。明显大顺人长相的高手,还用纱布遮住了口鼻,只露出眼睛。

这次刺杀,除了五位通玄之外,还有十位周天境高手和六位凝神境高手,二十余人扮作一支商队,深入半岛腹地。

奥斯曼人虽只出了一位通玄,却出了两个凝神和三个周天高手。跟着米尔扎·库米来的波斯人,也有一位凝神高手和两个周天。剩下的,则全是大顺远征军这边的高手。

大顺高手最多,自然以大顺为首,统一指挥带队。

鲁讯当仁不让,成了这支刺杀小队的首领,他正在整理自己身上的新袍子。

这种袍子极为宽松,以亚麻布编织而成,像一块床单一样,直接罩在身上,在人体和太阳之间形成了一个虚空的空气隔热层,极为适应阿拉伯半岛的气候。

陈武穿戴整齐,就要在向导带领之下,与众人一起横跨整个阿拉伯半岛,前往麦地那。

据说大沙特的军队,已经往麦地那进发了。

“不对不对,你们的打扮不对!”一个阿拉伯人上前比划,告诉陈武打扮出了岔子。

这个阿拉伯人叫做纳赛尔,属于法赫德部落的贝都因人,阿拉伯半岛北面阿纳扎部落联盟的一员。奥斯曼人收买了这个部落,让他们提供向导。

陈武听不懂阿拉伯语,只得看向王震球,王震球连忙过来翻译。

“这个头巾,你们的头巾——”纳赛尔说道,“要在额头这个地方捏出一个尖角来。还有,在两鬓这边要留一个麻花辫。”

“还有子弹袋,要在腰带上别满子弹袋,把短刀的牙骨刀柄露出来,全部露出来。”

陈武这才明白,赶忙向着周围人吩咐。

这个纳赛尔收钱还真办事,这种细节的东西,如果不是他说,外人根本想不到。

“还有你们的骆驼。”这个纳赛尔接着道,“你们的骆驼也不对!”

陈武赶忙虚心求教:“纳赛尔先生,哪里不对?”

“你们的骆驼上没有骆驼盾牌。”纳赛尔说着,一指自己骆驼上的一个标志,“就是这个东西。”

陈武一瞧,发现他的骆驼脖子上,烙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纳赛尔道:“这是我们部落的骆驼盾牌。我们阿纳扎贝都因部落都有这样的骆驼盾牌,只有烙着骆驼盾牌的自己人,才能去行商。”

陈武一挥手:“没问题,我们就按您的吩咐打标记。”

一听陈武同意,这个纳赛尔脸上露出了狡猾的神色:“先生,我要跟您说一下。按照我们贝都因人的传统,烙上了哪个部落的骆驼盾牌,这个骆驼就属于哪个部落。”

好家伙!

陈武一下子听明白了,这小子想再顺二三十头骆驼回去。

“行!”陈武一挥手,“事成之后,这些骆驼全送给你们部落!”

这个时候要人家尽心尽力,就不能吝啬这点小钱,该舍就得舍!

纳赛尔大喜,连忙吹捧:“您的慷慨照耀在大地上,就像真主赐福的阳光一样。”

“好了好了!”陈武打断此人的吹捧,“不过丑话我要说在前面,你拿了东西,要是耍什么花招,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陈武抬手一击,那根拴着骆驼的石桩瞬时之间便被击得粉碎,惊得纳塞尔的骆驼抬起前蹄,就要站起来。

纳赛尔瞳孔一缩,赶忙安抚自己的骆驼:“慷慨的先生,纳赛尔做生意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陈武拉过王震球:“王上尉,一路上你帮我盯着点,这些阿拉伯人要耍花招,赶紧给我说。”

王震球连忙拍着胸脯:“放心,鲁讯先生,一切都有我,他要敢耍花招,我立即送他去见他们的神!”

陈武点点头:“万一要出手,到时候利索点,给人个痛快!”

王震球心道,这鲁讯先生也是个妙人。

等到骆驼都烙上了烙印,名义上归了向导部落,这支队伍终于出发。

他们不走正常的朝觐大路去麦地那,而是走阿拉伯半岛北边的贝都因部落领地,抄近道扑过去。

这一段人烟稀少,阿纳扎贝都因部落联盟又极为排外,外人根本没法走,陈武他们找的这个纳赛尔,他所属的法赫德部落,正是其中一个半游牧半行商的部落。

陈武等人都扮成这个部落的成员,一路行商前往麦地那。

为了更加逼真,也为了万一露出破绽之后有个借口,商队里带上了大顺生产的茶叶,准备一路贩卖。

随着大顺国力日强,影响力愈发强大,茶叶这种饮品也已影响全球,即便阿拉伯半岛这种荒僻之地,依旧有人喝茶。

陈武他们从科威特出发,向西而走,直接穿越迪卜迪巴平原。

这个平原纯粹是一片砾石荒漠,也就是戈壁滩。虽然没有沙丘,但地面全是硬沙砾石,几乎没有任何水源,只能依靠驼队自带的水过活。

此地气温极高,干燥无比。陈武他们昼伏夜出,躲开中午最炎热的时间,一路迅速前行,一天多一点,便穿越了这个干燥的平原,进入最为艰难的旅途。

这一段路是一条干枯的河床,贝都因人称为瓦迪·巴廷。沿着河床走三百公里左右,才能看到绿洲。

向导纳赛尔是走老了路的,在旁人眼里不过是干渴无比、寸草不生的河床,在他眼中却各有千秋。

他不但记着每一处熟悉的遮阴地,还能在河床拐角处的隐蔽位置挖出咸水。这些都是地下暗河渗出来的咸水,虽然人很难饮用,却能让骆驼补水补盐。

为了扮演得更像,陈武他们很少骑骆驼,只是牵着骆驼,让它们驮着货物走。

此刻见纳赛尔突然挖出一处水源给骆驼喝水,众人真是惊讶万分,陈武更是觉得这钱花得值。

正值夜间,阿拉伯半岛的沙漠上毫无光亮,只有漫天星斗照耀世间,各种星象清晰无比。

这时,队伍中的米尔扎·库米以及哈立德·巴格达迪,都带着自己人,跪在地上,朝着麦加的方向礼拜。

这正是每天最后一次的夜间礼拜,所谓宵礼。

米尔扎·库米的什叶派礼拜时,会将额头碰触在一块随身携带的土块上。

礼毕后,这些人跟着米尔扎·库米挨个念诵十二伊玛目的名字,眼神肃穆,甚至带有悲切之意。

陈武本以为这些人已经够麻烦了,可不曾想,哈立德·巴格达迪带来的苏菲派更加离谱。

他们倒不用把脑袋磕在土块上,而是人人携带着一块花纹复杂、一看就有什么宗教含义的地毯,郑重其事地铺在地上,朝着麦加的方向跪拜叩首。

等到跪拜完成,这些人又分成了两拨。

一拨以哈立德为首,坐在那里静默冥想,不断拨着手中的念珠,仿佛老和尚入定一般。

另一拨围坐成一圈,一人敲起鼓点,一人吹起竖笛,一同有节奏地摇头高呼神名,摆动身体,一副迷醉之态,仿佛跳大神模样。

很明显,这两拨人的修行方式完全不同,属于不同的苏菲支系。

米尔扎·库米等人已礼拜结束,苏菲派的人还在跳大神。

见此情景,米尔扎·库米走到陈武三人所坐的篝火边上,席地而坐,开口吐槽起来。

“这些苏菲在礼拜之外还要又唱又跳,真是标新立异。这都是游牧民族的萨满习俗,根本不是真主的旨意。”

章学诚插话道:“可就我所知,我们大顺的天方教,广受苏菲派影响。”

“因为苏菲就是在你们大顺所说的外西域,我们所说的图兰之地发展而来,是那里的突厥游牧民将真主的教诲和自身的萨满传统结合,才形成了苏菲的传统。”米尔扎·库米拨着火苗答道。

“按我的看法,苏菲的教团甚至受到了你们藏传佛教的影响,也有上师导师制度,还有这种类似佛教冥想的修行办法。”

“后来突厥人在天方教世界得势,苏菲才随着突厥人的刀剑传遍整个天方教世界。奥斯曼皇室和伊朗的卡扎尔王室都是突厥后裔,你们大顺离得近,那边的教徒自然受苏菲影响。”

“哈!”哈立德·巴格达迪完成礼拜,也走了过来,直接坐在米尔扎·库米对面,“要说标新立异,你们什叶派才是标新立异。”

“我们苏菲只不过是修行,核心教义从未改动过先知的教诲。你们什叶派为了自己的利益,甚至能够篡改经典教义。”

哈立德·巴格达迪将一个银壶架上篝火,往里注上清水,放上茶叶、薄荷和糖,正要给在座众人煮上一壶薄荷红茶。

“我知道你!米尔扎·库米,你所在的乌苏勒学派不就说,理性和公议是和经典一样的教法源泉。每个时代的效法源泉都可以进行独立的推理和判断,解决新的问题。”

“这是什么?这是将教法学家的推理判断提升到了和经典圣训一样的地位,绝对以物配主。之前主张直接遵循圣训的什叶派阿赫巴里学派,不都被你们驳倒了吗?”

哈立德·巴格达迪一边煮茶,嘴上却一刻不停:“要我说,瓦哈卜他们说以物配主,你们这些效法源泉才是最大的以物配主之人。”

米尔扎·库米嗤笑一声:“先知的原典中,教徒真正的功课只有五功,没提过什么修行。若真按瓦哈卜的说法,你们也是以物配主,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况且先知的教诲里,引导信众的是伊玛目,不是谢赫。我们什叶派追随先知的血脉,十二伊玛目代代相传。你们苏菲一个谢赫说梦到先知,就可以自称得了真传,这合理吗?”

“哈哈哈!”哈立德笑了起来,“要真说合理,你们的第十二伊玛目已经隐遁了上千年。伊玛目是人,不是神灵,怎么会隐遁上千年还活着呢?这根本就不合理!”

“那是真主的大能,将伊玛目隐遁起来,你们难道要质疑真主吗?”米尔扎·库米正色道。

这话一开口,两人的辩论戛然而止。

毕竟,宗教之中将原因归结于神的时候,整个辩论就再无余地。

但陈武听明白了,米尔扎·库米知道这个“隐遁伊玛目”是什叶派的马肝,不能再深入讨论,才搬出神灵来终结命题。

什叶派说第十二个伊玛目因为敌人屠杀而隐遁,可这一隐遁就隐遁了近千年。

哈立德自然也明白,不再纠结,笑道:“无论你们什叶派,还是我们苏菲,在瓦哈卜眼里都是以物配主,他才是真正追随先知的后来人。”

这话一出,米尔扎·库米却大摇其头:“不不不,您说错了,谢赫。他说是回归经典、认主独一,可在我看来,他才是最大的那个以物配主之人。”

“怎么说呢?”刘之协很好奇。

“他们自称回归先知,实际上全是自己的创新。对教法精神、历史传统都是创新背离。”米尔扎·库米侃侃而谈。

“先知在世之时,虽然清除了克尔白天房的偶像崇拜,可并没有大规模摧毁先贤墓地,更不会因为别人追思先贤就将他们视为叛教。”

“四大哈里发时期,也没有说圣门弟子的陵墓、各种先贤遗迹是以物配主。”米尔扎·库米越说越坚定。

“历史上,一个有学识的学者解释教法,都会承认不同意见。不说我们什叶派,就算逊尼派,也有四大教法学派。”

“瓦哈比他们却谁的解释都不承认,只承认瓦哈卜的言论。这不是遵循先知,这是在先知和教徒之间强行插入了一个阿卜杜勒·瓦哈卜,作为唯一正统中介。”

“这种傲慢,是最为深层的以物配主!”米尔扎·库米道,“几乎要堕落到天主教抬尔撒先知为三位一体神灵的地步。”

陈武知道这个尔撒,正是天方教对耶稣的称呼。

犹太教、天主教、天方教都是信同一个造物主。

只不过天方教认为,耶稣只是一个先知,而非圣子,世上只有一个独一无二的造物主。

天主教搞三位一体,将一个先知抬成与圣父圣灵一样的地位,简直是以物配主得不能再以物配主,经常拿这一点猛攻。

“他们所谓的回归,实际上是回归一个根本不存在过的事情,回归一个他们自己想象出来的纯洁教法。”米尔扎·库米总结道。

“哈哈哈哈——”听到这里,章学诚忽然大笑起来,“这个所谓的瓦哈卜,倒与某些人的三代之治有些像啊!某些人不也是假托三代之治,实则开创推举禅让、共和执政吗?”

“这个瓦哈卜,吃亏就吃亏在先知在世之时史料已然丰富,无法将当时之世按照自己想法随意打扮。”

“不像我们大顺的三代之治,史料稀缺,没什么人见过,就可以任意涂抹,给自己涂脂抹粉,拉大旗作虎皮。”

刘之协朝陈武努了努嘴:“实斋先生这是点你呀!”

陈武也笑了起来:“实斋先生看起来很不以为然呀!”

“然也。”章学诚点头,“所谓史学非经学也!”

“老夫研究史学,向来讲究六经皆史,视六经为史料,而非经术。一改以往以史论政,以己度人之风气,回归史学原貌,追求恢复真实,非以史学为经学附庸。”

“你却恰恰相反,说三代之史,不过是先射箭后画靶,只为论证自己学说。你那《明夷楷定疏》,通篇都是此论。”

陈武心中失笑,知道章学诚说的对。

章学诚是研究历史,自己是搞鉴政!

一念至此,陈武正色以对:“实斋先生,你说的全对,我也不反驳。”

“我与这瓦哈卜之间最大的区别在于,我知道自己是托古改制,说三代不过权宜之计,并不求回归三代,只求随世而移。”

“而瓦哈卜却是真心实意相信自己是在回归先知、纯洁道路。我们虽然都是后来人,却是前路不同。”

“正所谓,术虽相似,道却不同!”

这话一出,刘之协哑然失笑,没想到陈武竟直接当着面抄自己的话。

章学诚看着陈武神采飞扬的脸,又听到如此坚定不移的话,知道此人前路已定,不是自己能说动的,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可这时,周边两位忽然惊讶起来。

米尔扎·库米率先开口:“《明夷楷定疏》?这不是鲁讯先生的作品吗?”

他仔细盯着陈武的脸,又望向了章学诚。

章学诚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说漏嘴了,连忙看向陈武。

倒是刘之协开口嘲笑道:“章实斋,怪不得你当不了官。就你这嘴,若是当官,早晚来个‘语泄禁中之罪’。”

陈武却大大方方承认道:“明人不说暗话,在下正是鲁讯。只是之前在大顺军中,为防给水横海添麻烦,不得已化名,还望您二位保守秘密。”

说着,陈武又笑了起来,“您二位要是泄露了消息,我倒无所谓,却是连累了水横海。我这人向来恩怨分明,若是因我之事连累了水横海,我定然要追究到底!”

陈武搭手握住了剑柄,真气一运。

米尔扎·库米和哈立德·巴格达迪同时变色!

“嗡”的一声剑鸣,竟在两人耳中炸开,如雷霆过耳,又瞬间消失。

哔哔啵啵的篝火跳了一下,可周遭其他人却恍若未觉。旁边篝火的向导纳赛尔更是毫无反应,依旧拨着篝火。

只是这时,“呲”的一声,那银壶之中的水已然烧开,薄荷的清香与茶叶的茶香弥漫开来。

陈武微微一颔首,提过银壶,拿过茶杯,倒上茶水,手指抬手连弹,那茶杯便“呲呲呲”地落在众人面前,竟是一滴茶水都没洒。

这两人心中一凛,知道是鲁讯这个当世一流高手功力所致,不由得要举手发誓保守秘密。

可陈武却抬手阻止:“二位,我们能在此相逢、并肩作战,乃是天大的造化,发誓就不必了,我相信二位。饮了这杯茶水,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米尔扎·库米与哈立德·巴格达迪相视一笑,抬手拿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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