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哈卜声息全无,众位通玄高手却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刚刚瓦哈卜大发神威以一敌五,众人都有些心有余悸。
外面嘈杂之音越来越盛,陈武向前一步,钢丝抬手激射而出,卷起瓦哈卜手杖。
刷——
那手杖应声到了陈武手里。陈武彻底确认,瓦哈卜确乎死了。
他又飞出丝线,卷起瓦哈卜尸身,挟到身旁。
“你要干什么?”章学诚大惊失色。
“我帮他完成最后的心愿。”陈武沉声道。
众人正要说话,却见陈武拿出一个古怪的哨子,猛地一吹。
那哨音吱吱直响,响彻周遭。
外面正在对垒之人一听,立即停手,转身就逃。
大沙特挥动弯刀,正在和一位凝神高手拼招对垒,却见此人猛然爆发,迅速逃跑,头也不回。
大沙特心中焦急,知道清真寺之内已然出了变故,来不及追击敌人,直直向着清真寺内奔去。
可没等他冲进大门,忽然间“哗啦”一声,这清真寺上方红白相间的木质穹顶瞬间四分五裂,五道身影挟着一个尸体飞身而出。
“谢赫!”大沙特喊得撕心裂肺。
那竟是瓦哈卜的尸体!
他上前拦截,刚一交手,一股通玄巨力便从对方牛尾刀上冲击过来,大沙特不由自主倒飞而退。
通玄高手!
大沙特大骇,周边围攻的沙特联军高手在这五人联手面前,竟是个个走不了一招,随手便被击飞。
五个通玄!
大沙特震惊无比,知道瓦哈卜谢赫必无幸理。就算是个宗师,也不可能对抗这么多高手吧?
随着这五个高手杀穿围攻,其中一人用标准阿拉伯语大声呼喊。
“瓦哈卜谢赫道路失败,已经蒙主召唤而去!两圣地是永恒之国保护的王土,哈里发守护之地,沙特家族妄图夺取,是背弃真主、反叛苏丹,高门已派大军前来征伐。”
“在此警告诸位:以真主的名义,只诛首恶,沙特部落之外皆可赦免。众位不要顽抗到底!”
这一番宣言在陈武传音搜魂大法加持之下,更是滚滚雷动、响彻四方。周围听到之人无不色变心慌,连进攻都缓了一缓。
趁此时机,五位通玄高手挟着瓦哈卜尸身飞身而走,如入无人之境。
大沙特心慌无比,无心追击刺客,连忙回到众人当中,立即下令召集军官议事。
可不曾想,就在城内军队人心惶惶、军官集中议事之时,陈武等人却又绕了个圈子,回到了先知寺内。
此时寺中空空荡荡,只余昏暗灯火。
“你又回来干什么?”刘之协问道,“我还以为你要把瓦哈卜的尸体找个什么地方埋了。”
陈武点点头:“我正是要找个地方埋了。”
说罢,陈武背着尸体,走向了那个埋葬着先知和两位哈里发的房间,那房间正在这寺庙东南角。
哈立德·巴格达迪与米尔扎·库米大惊失色,连忙拦到陈武面前:“你不会是想把瓦哈卜葬进里面吧?绝不可以!那块唯一的空地是留给尔撒先知的,凡人不可以使用。”
陈武摇摇头:“我怎会如此呢?”
只见陈武蹲到地上,从先知的坟前挖下一整块泥土,随后背着瓦哈卜飞身而走,向着一街之隔的巴基尔陵园而去。
这里因为之前的破坏已然一片狼藉,很多古墓早已损毁一空,穹顶石碑散落满地。只有一些流浪猫,还在新月之下徘徊不去。
陈武走到一块空地边上,放下瓦哈卜尸身,挥动他的手杖,“唰”的一声挖向地面。
众人一见陈武行动,也都明白过来,这是要给瓦哈卜挖一个坟墓。
米尔扎·库米更是上前指导,协助陈武挖了一个面向麦加方向的横向墓穴,将瓦哈卜尸身侧放,轻轻下葬,脸朝麦加方向。
几位都是通玄高手,真力勃发,墓穴挖掘极为迅速,很快便将瓦哈卜下葬。
若非沙特军队清洗了此地,无人理会,几人动静怕是早就引来注意。可这时,这里却是寂然无声,只剩下泥土掩埋之声。
等最后土块掩埋而上,陈武将那块从先知墓上带来的泥土安置其上,双手合十,向着这墓穴鞠了一躬。
“瓦哈卜谢赫,一路走好。此番您的陵墓再无人知晓,自是不会有人崇拜您的圣墓,以物配主。我等分属敌对,可您的宗师气度,在下佩服。这最后之事,由我来帮您实现。”
陈武说罢,米尔扎·库米从取出一颗绿松石念珠,轻轻放在了土块旁边,哈立德·巴格达迪也从旧皮袋中取出一颗念珠,放在土块另一侧。
两人一起念诵起天启经文的开篇章为瓦哈卜送行,经文声音一落,众人冲着这地上的土块一行礼,随即飞身而走。
见众人离开,几只流浪猫飞速窜了过来,绕着这地面上的土块转了几转。
一只猫伸出爪子,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块从先知墓前挖来的泥土,没发现任何神圣特殊之处,不由得失了兴致,就在这新月星光之下打起哈欠来。
—————
王震球与众位高手正在城外约定之地等待。
他倒不担心这几位通玄高手出什么闪失,很明显,那瓦哈卜已被围攻致死,这五位通玄高手联手,足以自保。
他只是担心沙特的军队搜寻到这里,到时候自己众人只得离开,却与那五位高手失之交臂。
就在他焦急之时,忽然间星月之下、椰枣树之上,五道身影“刷刷刷刷刷”飞身而来。
王震球大喜,连忙上前迎接。陈武却挥挥手臂,一言不发,领着众人飞身而走。
这一下更是星夜兼程,就在第三天白天,众人再次回到驼队所在之处。稍事休息之下,众人再不闲话,连忙起身返回。
“你们不去圣城了?”阿卜杜勒酋长问道。
王震球点点头:“我们决定先去麦加,等麦地那平静下来再去。”
阿卜杜勒有些怀疑,这个商队之中,二十余人突然消失不见,两天后又再次现身,很是奇怪。
可此时他却不敢多说什么,只因那二十余人早已不再伪装,就骑着骆驼整整齐齐排在王震球背后。为首五人身上天地之力流淌,凝神扫荡,扫得阿卜杜勒浑身上下紧张无比。
王震球露出了和善的笑容:“我们就是普通商队,您明白吗?”
阿卜杜勒哪里不知道,自己撞上了大事,自己一个小小的部落酋长,竟然碰到了五个通玄同时过来。
若这些人暴起发难,自己这个小部落怕是无人幸免。
他当即脸上也露出笑容:“东方的朋友,你说的哪里话?你们不是做生意,还能是什么人?”
说着,阿卜杜勒又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金饼,正是前两天王震球贿赂给他的。
他拉起王震球的手,悄悄将金饼塞回给王震球:“来自东方的兄弟,您不要怪我。”
王震球抬手想把这块金饼拿回来,却又往后望了望众人,心里一横,大笑起来:“哈哈哈,兄弟,我们大顺人送出去的东西从来不会收回来。”
这话说得豪气无比,可王震球心里直滴血。
阿卜杜勒正要推脱,却见王震球摆了摆手:“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就一个事情,嘴严一点,对你好,对我们也好。”
阿卜杜勒连忙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事干系重大,虽然他还不知道具体什么事情。
待到王震球处理结束,陈武等人骑着骆驼向东而走。
这骆驼比起马来,腿长身高,颠簸之感更甚。可因骆驼走路不急不徐,虽有晃动颠簸,节奏却稳定,坐得平稳。
众人骑驼而走,章学诚不由得走向陈武身边,望着这天高云阔、沙石戈壁,心中想起瓦哈卜之死,突然开口道:“鲁讯,我现在心里想起一句诗来,你能不能猜出来呀?”
陈武笑道:“我又不是先生肚里的蛔虫,如何猜得出来呀?”
“此乃一句波斯诗文,我大顺之中也颇为流行。”
米尔扎·库米奇道:“我们伊朗有哪句诗很流行?”
“说起来,和你们用九学派也颇有关系呀!”章学诚笑着说道。
陈武恍然大悟,脱口而出:“来如流水兮去如风,不知何所来兮何所终。”
这正是《倚天屠龙记》中出现的一首诗,陈武当初顺手给贾亦壑抄了进去。
“鲁拜集!”米尔扎·库米也脱口而出,“没想到这句诗在中国之地也这般流行。”
陈武笑了起来:“章老,你连《倚天屠龙记》都看得如此滚瓜烂熟,还说自己不懂高层之事?这本小说里,可都是影射本朝啊!”
“两码事!两码事!”章学诚摆摆手,笑着否认道,“老夫看《倚天》不等于老夫知道朝堂之事。”
接着,章学诚摇头晃脑吟道:“来如流水兮去如风,不知何所来兮何所终。”
陈武却摇摇头,不再理会这个假装睡着的老头。
这一路,陈武没有直接回科威特,而是转向盖提夫港而去。
等到抵达盖提夫港,此处刚刚结束战斗,大顺海陆围攻,已经将此处占了下来。
说占了下来也不对,乃是收复了下来,甚至有种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之感。
只因盖提夫港所属的这片哈萨绿洲,乃是整个阿拉伯半岛最为富庶之地,大量什叶派商人在此定居行商,什叶派反而是此地主流。
沙特军队占领此处,本就不受当地人喜欢,往往阳奉阴违。
此番大顺沿着阿拉伯半岛东海岸南下,这些什叶派早就受够了瓦哈比,纷纷倒戈。
大顺军队一路行军,便收复了这片重要绿洲。如此,波斯湾沿岸已不复沙特所有。
“鲁讯先生,你不跟我们去了?”水承训低声问道。
“我不去了!”陈武道,“你们准备这么充分,又有好几位通玄随军,沙特的军队又不是天兵天将,定然是打不过的,有没有我都无所谓。”
“水横海,只是之前你答应过我的事情……”
水承训点点头,笑了起来:“此地天高皇帝远,您放心,您做的事情我一定行个方便。”
陈武点了点头,从水承训手里接过一张公文。那公文之上加盖大印,正是一份许可文书。
陈武拿着这份文书,拱了拱手,目送水承训大军开拔而去,接着便消失于人群之中。
水承训知道,鲁讯先生要这份许可定然有什么用意,可他只是假装不知道。
自己的父亲亲手帮过此人,水家早就通匪,自己再通一通倒也无所谓。
如今大顺内部风起云涌,天理格致二派争斗已然势如水火。法兰西这一场大败,更是让大顺内部不稳。
天理学派为了换回通玄高手关云同,更是让出不少利益,格致学派趁机鼓噪攻击,太子府那边更是进退两难。
更别说日本那边,反对幕府的力量已然在西南诸藩集结,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这些反幕府力量高举“还政天皇”旗号,获得天理学派支持,直说要废除幕府、王政复古、恢复君臣秩序。
天理学派支持之下,反幕府力量大摇大摆集结,大顺海军却不能阻止。
皇上破天荒定调。此乃日本内政,要海军不得插手日本之事。
看来格致学派咄咄逼人之下,皇上已感到不安,又要打压了。
皇上明面上不让海军插手,海军难以动用军舰,可毕竟幕府乃是拜了格致学派的码头,主动划拨横须贺为军港,格致学派定然要保一保幕府。
格致学派已经派高手前去支援,甚至背后出人出枪。天理学派亦是如此,悄悄派高手潜入,暗中支援西南诸藩,组织联盟,提供军火训练。
水承训甚至有一种预感,这日本内战,怕是要成天理格致二派的代理人战争了。
如此剑拔弩张之势,将来局势如何发展还是两说。给用九学派行个方便,水家说不得还有个狡兔三窟。
陈武并不知道水承训在想什么,但他若知道这一点,也只会一笑了之,只觉得水承训想得有些浅。
日本的内战,不仅是天理格致两派的代理人战争,更是一次总预演。将来大顺内部,恐怕也要如日本一般,打个你死我活。
陈武心中有些急切,拿到这份许可,正是要为将来储备力量。
一阵热风卷起陈武手中许可,只见那张许可证上写着四个大字——黑水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