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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武拿着这公文，大步流星，找上了一人。
“鲁讯先生，您请吩咐。”伍秉鉴点头哈腰。
他的太平号最近一直跟随舰队行动，支援舰队后勤，一副大顺好子民的模样。如今太平号正好停在盖提夫港，陈武当即拿着水承训的文书找上了伍秉鉴。
陈武将文书往桌上一按：“伍少东家，你应该知道朝廷对于波斯湾的战后规划吧？”
伍秉鉴点了点头：“朝廷要在此租借军港，舰队巡逻，把这块地方管起来。奥斯曼人已经同意了。”
伍秉鉴心道，若不是知道此事，我也不会忙前忙后在这里停着，还不是看中此处以后有生意可做。
陈武点点头：“按照与奥斯曼人的约定，朝廷可在之前的拉斯海玛设立军港、驻扎舰队，打击海盗，却不能驻扎陆军。”
“战事结束之后，陆军要退回去的，以后万一有个什么事情，应对起来不方便。你我都是大顺之人，自然要为朝廷分忧。”陈武熟练地朝着大顺方向一拱手，显得忠不可言，“我今日来，便是与你分说此事。”
伍秉鉴看得有趣：“鲁讯先生，您还是明说吧，你们用九学派是如何当的朝廷忠臣啊？”
陈武也笑了起来：“我们用九学派忠于朝廷，乃是忠于大忠大义，非是忠于一家一姓之荣华。此事对大顺，对我用九学派，都是公私两便，我如何不能当得忠臣了？”
“好好好，”伍秉鉴道，“不知该如何当这个忠臣呢？”
陈武推过这张纸，递给伍秉鉴：“这忠臣之道便在其中。我准备在波斯湾这边成立一个叫‘黑水公司’的民间公司，为这哈萨绿洲提供安保，以防内志瓦哈比死灰复燃。”
“我看这边的什叶派普遍富裕，也不愿意当兵，之前也是雇佣他人保护自己。这雇佣谁不是雇佣？不如雇佣我用九学派，保证安全无比。”
伍秉鉴心中一跳，知道这是用九学派准备在此地设立一支军队，要自己给他们打掩护，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陈武见伍秉鉴还在犹豫，当即开口道：“伍少东家，你都已经通过匪了，这个时候还犹豫吗？况且此事水横海已然默许。我们又不是让你造反，就是让你出个名义而已。”
伍秉鉴张口结舌，出个名义还不是造反吗？
陈武接着道：“你若连名义也不愿意出，那也可以，就是要麻烦您出另一样东西了。”
伍秉鉴松了一口气：“什么东西？”
“钱！”陈武道，“我们要您伍少东家在这里设立一个公司，然后雇佣我们黑水公司的专业团队，提供军事安保服务。”
伍秉鉴脸又垮了下来：“这和之前也没什么区别呀！”
“哎——”陈武笑道，“到时候出了事，你只说当时是为了安全，雇佣黑水公司安保，根本不知道黑水公司是什么情况就行了。”
伍秉鉴还要推脱，陈武却拉下脸来：“伍少东家，你既然上了我们的船，还想下去吗？只是让你行个方便而已，这么看不上我们用九学派啊？”
伍秉鉴咬了咬牙，知道自己已经被这鲁讯盯上，肯定逃不了。
又一想如今大顺情势，当即心一横：“鲁讯先生，你说哪里话？哪里有造反之事？根本就没有造反之事，我们都是为了朝廷分忧。”
“您放心，我这就去联系这边的什叶派豪商，和他们商议此事。”
“哎，对喽，咱们都是为了朝廷办事。”陈武笑道，“如今这些什叶派豪商正是群龙无首之时，你就告诉他们，这个黑水公司有咱们大顺朝廷的背景，里面都是老兵，绝对万无一失。”
伍秉鉴眉头一皱：“鲁讯先生，这老兵从哪里来的？没听说你们用九学派有什么老兵呀？”
“这个嘛，”陈武露出神秘的微笑，“此事你就不用担心，这黑水公司的骨干，绝对是最精锐的掷弹兵，保准阿拉伯半岛这一带没人是对手。”
军官嘛，自然是用九学派自己培养的。至于掷弹兵，那都是在战场上俘虏的伤兵。
子韬领着小一千伤兵投降之后，大顺朝廷只按照惯例，将武功高手和军官赎了回去，剩下的伤兵无人问津。用九学派自然是趁机下手笼络，其中大部分都已答应投靠。
以这批掷弹兵和军官为班底，用黑水公司的名义掩护，再招募一些壮丁扩展训练，即可成一支精锐军队。
伍秉鉴更是大吃一惊，万万没料到用九学派已经有如此强悍的力量。
什么掷弹兵？
一念至此，伍秉鉴更是忍耐不住，当即拿过那张文书：“鲁讯先生，此事我应下了。”
“还有一件事。”陈武道。
“包在我身上！”
“听说你们怡和行伍家，还做一些人贩子生意，是吗？”
伍秉鉴大惊失色：“鲁讯先生，可不能乱说呀！咱们大顺自太宗立国以来，明文禁止奴隶贸易。我们伍家可没有做什么人贩子贸易呀！”
“都是些活不下去的贫苦百姓，用我们的船队出海讨生活罢了。恰好南洋等地也需要人力开发，正是公私两便之事呀！您可不能说我们贩奴。”
“我看你们跟贩奴相比，也差不了多少。”陈武脸上带着讽刺的笑意，“你们把人送到地方之后，跟南洋的种植园主签订协议，说是当定期劳工还船票钱，可实际上呢？”
“那些种植园，还不是想怎么搞就怎么搞？我听说某些种植园连工钱都不发，就发一些内部用的劳工券，只能在种植园内部买卖东西，再被园主狠狠剥一层皮，越干欠钱越多。”
“你说，是不是有这事？”
伍秉鉴脸色难看，赶忙道：“我们伍家只负责运输，这都是当地那些利欲熏心的种植园主自己干的。”
“你承认有这事就好。”陈武道，“你们既然有这个贩卖人口的生意，那我要你们的船队帮我们遮掩一下，也带些人出来，就送到波斯湾这边，你明白吗？”
伍秉鉴明白过来，这是要让自己帮着用九学派从国内运输兵源过来，到此地训练。
伍秉鉴脸色更加难看，这事做了，就只能跳上用九学派的船。但转念一想，用九学派既然有如此多的力量，将来未必不能在大顺占个一席之地，不如趁此时机押上一注，效那奇货可居之事。
一念至此，伍秉鉴再次咬了咬牙：“鲁讯先生，就算有我们遮掩，也很难大量运人过来。这边可不是南洋，又没有什么种植园，如果运了太多人过来，会引起注意的。”
陈武露出笑容：“不需要你运多少人，分批次，运个几千上万人过来，没问题吧？”
这里用九学派是要训练一支精锐部队，作为尖刀骨干，不需要太多人。用九学派的军官，加上原本的掷弹兵骨干，足以撑起一支精锐的用九掷弹兵来。
其实在法兰西也能练，可若把大量大顺人往法兰西运，就太显眼了。若是直接在欧罗巴招募士兵训练，大家人种不一样，将来往大顺渗透之时反而困难。
甚至整个天朝之内都不好遮掩，只能放在天朝之外。阿拉伯半岛这个奥斯曼三不管的地方，最为合适。套上几层皮之后，更是无人会注意。
等这支精兵练成，一旦天时有变，便可悄悄潜回大顺，与内部配合，来个中心开花.
如果说延河军校和用九国际，是用九学派的军官摇篮，那这个黑水公司，就是用九学派建军伊始，是用九学派第一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武装力量。
从波斯湾到大顺，距离可比从法兰西到大顺近得多，飞剪船都能在三十几天到达，蒸汽船就更快了。一旦有事，很快就能回去。
陈武已经打定主意，若是这个伍秉鉴实在不愿意帮忙，那便要找其他人来推进此事，大不了让标准石油那边另寻门路遮掩。
现在这个伍秉鉴愿意帮忙，那就更好不过。他家做这个生意是做老了的，从大顺运点人出来，根本无人注意。
此人既然如此上道，陈武自然要给个甜头：“伍少东家，你既然要在这里成立公司，雇佣我们黑水公司安保，那我有个生意可以介绍给你，保准可以赚大钱。”
伍秉鉴有些奇怪——这用九学派怎么还说这个呀？莫不是要敲诈自己一笔？伍秉鉴盘算了一下，若是敲诈的不多，只当是花钱买条路了：“鲁讯先生，您说什么生意呀？”
陈武道：“科威特那边的风土人情你了解了吗？”
“稍稍跑了一下，那有什么大生意可做呀？”
“你注没注意到，那边的土地上会渗出一种东西？”
伍秉鉴仔细一想，忽然间恍然大悟：“您是说石油？”
“不光科威特，哈萨绿洲这边也有石油！”陈武点点头：“我问过当地人，这边有一种沥青泉，其实就是地下石油渗出来的油苗和沥青，当地人会拿来涂抹在砖缝之中，防腐防虫。”
“以我经验来看，此地定然有大油田。这石油的价值，您应该明白吧？”
伍秉鉴听得眼睛都亮了，他自是知道，大顺国内的标准石油最近几年靠着煤油生意瞬间爆发，不仅开采石油、制作煤油，还抢了很多润滑油的生意。
这个标准石油为了推广煤油，直接买煤油送煤油灯，迅速占领市场，经营之道颇为高明。
就是这公司背景颇深，竟是从不上市，外人不知其收入情况。但看标准石油的扩张速度，就知这生意绝对暴利。
伍秉鉴略一思索，却又皱起眉头：“可据我所知，煤油还有好多种润滑油的专利都在标准石油手里，他们暂时还没往外授权专利的打算。”
“我要是生意做大了，保准会惹上他们，我可是听说这家公司背景通天，一般人可惹不起。”
那当然，陈武心道，这可算得是用九学派和德章皇帝联手做的生意，黑白两道通吃。
自从延安府石油产量跟不上之后，标准石油也是四处勘探，在南洋一带的苏门答腊岛和镇南王的地盘上都有发现石油，已经开采炼制。
之前陈武一直没有说波斯湾石油的事情，一方面是精力不足，一方面是暂时用不上。这个时代可没有内燃机，光凭煤油、润滑油的需求，还用不到波斯湾的大油田。
现在不一样了，可以拉出来掩护一下。
先在波斯湾开采油田，炼制煤油，向着周边发卖，获得的利润就地用来养兵。
况且，一旦在此地开采油田，需要一支安保部队，更是名正言顺。那都是为了德章皇帝的内库着想啊！
全是大顺忠臣，没有奸臣！
陈武语气深沉：“伍少东家，但我听说，标准石油背后都是朝堂勋贵们的产业，他们现在扩张到了极限，一时根本没有人手拓展这边的市场，也需要有人合作。”
伍秉鉴更是眼冒金光：“鲁讯先生，您这消息保真吗？”
“那就需要伍少东家您去问问了。”陈武意味深长地说道，“我毕竟只是听说。”
其实要说标准石油自己来做也是能做，可若是能趁机把这个伍少东家绑上战船，这点利益分润也就分润了。
他们十三行伍家，海上的船队极为庞大，若是能够为用九学派打掩护，将来行事更加方便。
对这种商人，只有把他们绑上利益战船，才能长久。
等这个标准石油和怡和行伍家联合设立的油田投产，最好还要把水承训也拉进来。此人已经是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通匪的，之前水子逸还有香火情，可以继续拉拢。
用九学派一时半会建不起海军来，只能想办法拉拢渗透。
哦不，是统战！
见伍秉鉴跃跃欲试，陈武提醒道：“伍少东家，此地毕竟并非咱们天朝，还要顾及一下奥斯曼人。我觉得咱们先在哈萨地区开采石油，科威特可以先放一放。”
“这个道理，伍少东家，你应该明白吧？”
伍秉鉴点点头：“鲁讯先生，我当然明白。咱们做生意，自然要在大顺能影响的地方，不然这生意就不好做。科威特那边奥斯曼人管得严，哈萨这边奥斯曼人根本不管。”
陈武再次点点头，向着伍秉鉴说出了自己的全部计划。
伍秉鉴听得佩服之极，这个鲁讯先生，就是眼光卓绝，思路宏大。
“鲁讯先生，我这就照您的吩咐做！”伍秉鉴听罢，起身就要离开，却被陈武直接叫住。
“您这是……”
“你既然和我们用九学派合作，那就要交个投名状。”
“这……”伍秉鉴咬了咬牙，“您说！”
“你伍家，之前贩卖过猪仔的名单，和那些种植园各自的表现，给我列一下！”
“啊？”伍秉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事。
“你莫不是以为，我们用九学派只知道造反？”陈武微笑起来，“我们是要当太宗皇帝后来人，为大顺清除积弊的，要当真正的大忠大义之人！造反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见陈武一脸认真，伍秉鉴冲着陈武一拱手，深深行了一礼。
陈武也拱手还礼，接着，就听伍秉鉴道：“我会让家里人列得清清楚楚。”
………………
时日不久，一个不大不小的消息，便在波斯湾周边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