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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好，说得好啊！”陈武脱口而出，连忙上前几步，握住这个士兵的手，“不知同道怎么称呼？”
陈武这一番作派，倒是让这个胆子颇大的士兵有些意外，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
“今天咱们就开诚布公，有话直说。大家跟随我们用九学派，都是把脑袋别在腰带上干活。如果咱们内部都不团结，如何还能与大顺朝廷抗衡？”陈武接着道。
听到这里，那个士兵淡定下来，大声说道：“俺姓王，叫王廷诏，罪己诏的诏！家里头排行老四，别人都叫俺王老四。”
“呦——”陈武笑道，“听你这话说的，读过两年书啊！”
“跟乡里的私塾先生识过几个字，勉强不算个睁眼瞎罢了。”王廷诏笑着说，“顶多能读个话本小说，再复杂一点的俺也读不下去，要不然怎么会来当兵呢？”
“听你口音，是鲁省人？”
“鲁讯先生好见识。俺家就在运河边上，知道临清吗？”
陈武点点头：“我知道，好地方！”
“哎，那是以前。”王廷诏摇摇头，“如今临清早就败落了。俺也只能出来投军，混口饭吃。可不曾想，一路跑到了欧罗巴，最后还来了这里。”
“好。”陈武道，“你既然问我这个皇帝的问题，那我就给你讲讲这个皇帝的问题。这话说来有些长，但要说起来，就要从你的故乡说起。”
王廷诏有些不解：“这是何意？”
“你老家临清，以前靠运河的时候，是不是富裕极了？我记着前明之时，有‘繁华压两京’之说。”
王廷诏点点头：“俺听以前老人说过，俺们当地有个说法，临清风水上是个聚宝盆，地势能聚财，遍地黄金。”
“那你现在还信这个说法吗？”
“信个球啊！”王廷诏撇起嘴，“就算有个聚宝盆，那也是漏的！”
“要不是老人们都说以前临清富得很，俺都怀疑，是那些老不修的骗俺！”
“哈哈哈——”陈武笑道，“这就是我要说的。”
“临清这个地方，以往是运河要道，漕粮北运的关键所在，南北货物皆在此发卖，所以财源滚滚而来，的确是天下富豪之地。若说真有个聚宝盆，那这个运河才是真正的聚宝盆。”
听着陈武解释，王廷诏若有所思：“俺们临清败落，是因为现在都不走运河了！”
“对！”陈武点点头，“你看现在海船如此兴盛，能将你们从大顺一路运往欧罗巴，又从欧罗巴一路运到这里。”
“自从大顺下西洋之后，废漕改海，再也不用运河运输漕粮，围绕着运河的买卖自然是做不下去。你们临清的聚宝盆自此漏掉，所以一日比一日败落。”
“这就是我们用九学派说的，器为道基，随世而移。”
“繁华建立在技术和运输基础上的，运输方式就是这个‘器’。你们临清的繁华和兴盛，就是这个‘道’。一旦器改变了，道就跟着变。”
王廷诏点点头：“鲁讯先生，您说的很有道理。可这和俺问的问题有啥关系呢？”
陈武微笑以对：“太宗皇帝那个时候也一样。他那个时候没有海船，没有蒸汽机，天下变化也没有这般迅速。当时跟着太宗皇帝打天下的大伙，脑子里想的也都是打天下、坐天下。”
“太宗皇帝虽是个大宗师，但又不是神仙，他若不当这个皇帝，也稳不住汉家江山，他也只能当这个皇帝。”
“甚至可以这么说，他去当这个皇帝，才是顺应人心。”
“现在不一样了，”陈武道，“蒸汽工厂林立，海船纵横四海，科学院里的技术日新月异。”
“大顺的‘器’，已然变得不能再变。这个情况之下，再当皇帝，反而是违逆人心、违逆大势。决定我当不当皇帝的，不在于我，而在于你们。”
“俺们？”王廷诏有些奇怪。
“正是啊！”陈武当即道，“太宗皇帝手下的士兵，一定不会问太宗皇帝将来要不要当皇帝。甚至太宗皇帝要说自己不当皇帝了，他的士兵反而要造反。”
“你王廷诏今天能在这里问我这个问题，那就说明这天下已然变了。连你们都打心底里，不想再来个皇帝。”
“正因为有千千万万如你们这样，不愿意再来个皇帝的人，我就算想当皇帝，也坐不稳，坐不下去。”
陈武话音一落，王廷诏陷入了思索之中。
这时，另一个士兵喊了起来：“鲁讯先生，你说的很有道理，可俺还是有个问题。”
“你说。”
“你说这天下大势，已经是器变道跟着变，不当皇帝才是大势所趋。可俺以前听评书话本的时候，可是听过不少倒行逆施的。”
“万一你将来就是要以一己之力跟大势对着干，那怎么办？”
“俺可是听说，您武功极为高强，已经是个通玄，说不定将来能和太宗皇帝一样，成为大宗师。您要是靠着自己大宗师的武功胡作非为、倒行逆施，那可怎么办？”
“这也是个好问题！”陈武再次点头，“这位同道，不知怎么称呼呀？”
“俺叫李全！”
“这位同道，那我就说一说你的顾虑。”陈武道，“我也不知道这世上大宗师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可以告诉大家什么是宗师。”
“宗师精气神三花合一，走到这一步的时候，就要选定道路，至死不渝，不然无法三花合一，成就宗师。”
“我要真是个想当皇帝的，嘴上却鼓吹群龙无首，连宗师这个门槛我都跨不进去，更别说大宗师了。”
“可这有些玄乎，俺们又不是通玄高手，更不知道什么是宗师。”李全又喊了起来。
陈武再次点头：“你说的对。这事是有些玄乎，不能靠这么玄乎的事情说服大家。所以，我就在这里和大家、和所有用九学派的同道——约法三章！”
顾水如有些惊讶：“鲁讯先生，您要怎么约法呀？”
嗡——
一声剑鸣。
陈武举起自己的剑鞘，向着周围人展示：“同道们，这是我的剑鞘。你们既然都去过法兰西，自然知道法兰西那边的将军拿破仑吧？”
这些士兵们纷纷点头。
“拿破仑在我穿越前的那个世界，后来当了皇帝。”
陈武这话一出，底下的士兵轰然作响，连顾水如都震惊了。
拿破仑在他眼中，乃是个共和支持者，极为坚定，没想到竟然当了皇帝。
陈武大声道：“正因如此，我告诉拿破仑穿越前他的命运时，他就请我为他做了最后的约定。将来若是拿破仑称王称帝，我就要用这把九衍定音剑，亲手去刺杀他。”
说着，陈武将手中的剑鞘交给面前的王廷诏，让他给士兵们传阅观看。
士兵们看着这剑鞘上“称帝之日，必死之期”八个大字，以及上面落款的三个人名，无不震撼。
法兰西共和国最为顶尖的三位人物，竟然都在这小小的剑鞘上立下了约定，为一个可能存在于未来的野心家加上了最后的束缚。
等到最后一个士兵传阅完成，陈武抬手发出黑线，“唰”的一声将剑鞘卷回，高高举起。
“同道们，这是我和拿破仑、和法兰西共和国订立的约定。今天我就仿照这个约定，和所有的用九同道约法三章。”
“从此以后，我但凡有任何野心异动、想要复辟帝制，所有用九同道，皆可共击之。”
说着，陈武“唰”的一剑砍向了一旁的巨石，竟是沿着石头缝隙，削出一块巨大的石板来。
接着，“刷刷刷刷”，在这石板上刻下一行字。
“称帝之日，用九共击之！”
“刷”的一声，这半人多高的石板便飞到了顾水如身边。
顾水如连忙道：“鲁讯先生，何至于此？我们都信任你呀！”
“怎么能把事情都寄托在我本人身上呢？”陈武摇了摇头，“今天，我要为用九学派定一个铁律，学派的同道从此以后，都要时刻紧盯我的行为、时刻注意我的动向。”
“不要把我当什么用九学派的通玄高手、写了《明夷楷定疏》的鲁讯先生，而是要当成一个随时有可能变质称帝的野心家。”
“因为我也是穿越者，是太宗皇帝的后来人。太宗皇帝当了皇帝，我自然是咱们当中最有可能当皇帝的。所以大家要时时防范、刻刻提醒。”
“顾水如，看在我从天牢里救过你的份上，第一个在上面刻名字吧！”
顾水如愣了一愣，正要反驳，却见陈武脸色肃穆，眼中全是请求之色。
不多时，顾水如叹了一口气，抽出自己的宝剑，“刷刷刷刷”就在这石板之上刻上了自己的名字。
“王廷诏！”
“在！”
王廷诏浑身一激灵，他万万没料到，自己的随口一问竟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你问了一个好问题。”陈武道，“你来第二个刻。”
“这……”
嗡——
陈武一抬手，手中的九衍定音剑便被黑线缠绕，落在了王廷诏的手上。
“用我的剑去刻！”陈武笑道，“你第一个问出了问题，那你也要去解决问题！”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们用九学派的事业，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业，是所有人一起努力的事业。”
王廷诏握着这把全球知名的九衍定音剑，一时竟有些痴了。
“鲁讯先生，俺佩服你！”
王廷诏拱手，接着握着长剑，向着石板上一划。
陈武螺旋劲气沿着黑线直冲剑尖游走，那剑尖刻在石板上，仿佛刻一块豆腐一般，瞬息之间，“王廷诏”三个字便留在了石板上。
不等陈武吩咐，那第二个问出问题的李全也站上前来，接过九衍定音剑，激动不已，握住剑柄，手上微微颤抖，可还是将自己的名字刻得整整齐齐。
如此，整整七百八十名掷弹兵依次上前，纷纷将自己的名字刻在上面。
这么多名字刻下，即便这石板巨大，正面侧面也都已刻满了名字，只剩下背面还有些空地。
陈武大声道：“同道们，之前拿破仑委托我，为他的野心上锁。我今天就委托所有同道，为我的野心上锁。”
“用九学派乃至用九国际所有的武功高手都会前来，在这石板上落款。将来若我真有倒行逆施之事，就请所有的用九同道一起，将我这个倒行逆施之辈彻底诛杀。”
“以后咱们用九学派招兵买马、扩充军备，所有的新兵都要知道此事、订立此约。《民报》上更要光明正大，将此约定刊登出来，昭告天下。”陈武声音浩茫，带着堂皇之意。
“就算哪天我真突破了大宗师，也抵不过天下浩荡之力。我们用九学派说群龙无首，不光要限制大顺皇帝这个群龙之首，也要限制自己的群龙之首。”
“诸位同道们，我拜托你们啦！”说着，陈武拱手，深深一礼。
士兵们见状，也都纷纷还礼。
陈武如此决意，士兵们也都心中凛然，知道若是群龙无首之事成功，今日之事恐怕会成为未来无数年传说的故事。
就在这时，陈武抬眼望向远方！
一道天地之力直冲这边而来！
士兵们顺着陈武的眼光望去，只见一个黑色身影蓦然出现在营地围墙之上。
此人凝神一扫，便发现了中央的那块石板，心中当即明白过来，轻轻一笑：“鲁讯先生，你今日石板立约，还真让我碰到了关键时刻呀！”
“不知道你欢不欢迎我这个不速之客，我能不能在这石板上留下名字呀？”
“哈哈哈——”陈武大笑，“欢迎之至！”
“只是……”陈武话锋一转，“你是如何知道这里的？”
只见那人不答，而是身形轻盈，飞速落在石板面前，“唰”的一声从袖口之中弹出一把袖剑，“刷刷刷”就在这石板之上留下了名字。
莱拉诺！
此人竟是刺客兄弟会的大师莱拉诺。
只见她笑着说道：“鲁讯先生，我从新大陆回来之后，就已经加入用九国际，从那边听说了您的行踪。”
“咦？”陈武有些惊讶，“你作为刺客兄弟会的大师，也能加入用九国际吗？”
“当然，我们刺客兄弟会主张绝对自由，并不限制成员加入其他组织，只要不与兄弟会为敌。”说着，莱拉诺莞尔一笑，“哪天用九国际与我们刺客兄弟会为敌，我当然也会退出。”
这些士兵们不知莱拉诺是什么来路，只知道是个顶厉害的高手。
莱拉诺也学着大顺人的样子，向这些士兵一拱手：“我莱拉诺，自愿加入你们的队伍，成为约束后来人的利刃。”
说着，莱拉诺从怀里掏出一个徽章，挥动袖箭，“唰”的一声，那徽章趴上石板，竟是硬生生在这石板之上，留下了一个徽章的模样。
这模样类似字母A，就在莱拉诺名字边上。
“鲁讯先生，”莱拉诺声音极轻，众人耳中却是听得清清楚楚，“我已用刺客兄弟会的名义，向你发动刺杀令。”
“若是你违背誓言，不光用九学派，我们刺客兄弟会所有人都会一起行动，终结你这个暴君的统治。”
“鲁讯先生，你还欢迎我吗？”莱拉诺再次问了出来。
陈武再次拱手行礼：“欢迎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