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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讯先生！”
黑水公司的用九掷弹兵训练第一课，就让这些老兵们懵了。
“鲁讯先生，你这是当兵还是考秀才呀？咋还带考试的呀？”王廷诏第一个喊了出来。
陈武当即笑道：“我们用九学派的军队就是这样的，和其他军队不一样。这个考试只是摸一摸大家的底，不用担心。王廷诏，你读过几年私塾，应该能考得过去。”
王廷诏拿着手上的卷子仔细看了看，好像确实不难，只是一些简单的书写和算术：“可这有啥用啊？俺们来之前听说用九学派要搞全新训练，还以为有啥新武器、新队形，咋就是这东西？”
“这就是全新训练第一步。”陈武道，“昨天我可是看到了，不少人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我们用九学派的军队，和这世上的军队都不一样。要做到人人扫盲，个个会读写。”
“以后军中都会开设扫盲班，让大家至少学会五百个字和最基础的算术，最起码要能看懂我们用九学派的书刊报纸，知道我们用九学派要干什么事情。”
“当兵的要求咋还这么高啊？”
“那当然！”陈武点点头，“这就是太宗皇帝当年想要做到的事情，可当时条件不允许。我们现在有条件，自然要推广下去。”
“以后的士兵公议堂，除了监督军饷发放和伙食采买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要教大家识字、算数。会写字的当先生，不会写字的跟着学。”
“营队、连队的军官，也要充当先生，帮大家上课。完不成扫盲任务，军官受罚，士兵公议堂也要检讨。”
“鲁讯先生！”李全笑起来，“这用九学派的规矩还真不一样。”
“我们用九学派不能让大家浑浑噩噩上战场，要让大家知道自己为什么上战场。想要明白这一点，就得先学会识字。”
“用九学派并非只是推翻一个旧世界，更是要建设一个新世界。这人人扫盲习字，就是建设新世界之始！”
说着，陈武拿出一堆小册子，给面前的军官们散发：“扫盲的教材和标准，都在这本书里，连怎么扫盲的办法都有。”
顾水如接过一本小册子，翻开一看，只见扉页第一行赫然写着“称帝之日，用九共击之”，旁边还贴心地加上了拼音注音。
再往后翻，是歌谣、顺口溜、三字经之类通俗易懂的文字，间或夹着一些扫盲小妙招。
比如所有士兵背后挂一块轻便的识字牌，要学的字和注音都写在上面，最好配上画图说明，让士兵们在训练行军时就能看得清清楚楚，随时学习。
很明显，鲁讯先生这是有备而来。
陈武接着道：“以后的新兵，学会五百个字、通过考核，额外有嘉奖，发放识字补贴。士兵想要提拔，至少要学会一千个字。”
“能教会别人写字的，也发放教学补贴。教一个人发一份，你教的人越多，领的钱越多。总之，咱们的军队里面，不能有一个睁眼瞎。”
陈武一边说，一边心中感慨。
自己只是把前世的某支队伍一丁点皮毛拿了出来，放在这个时代，已然是降维打击。
比起穿越前的先贤，自己手头的局面好太多了，不光对手弱，钱也够，可以直接发放识字补贴和教学补贴。加上惩罚措施和具体办法，应当能很快推下去。
一支人人听令识字的军队，必然带来全新的面貌。
至于士兵公议堂，更是陈武结合上辈子和大革命中的经验搞出来的制度，即法军的士兵委员会。
陈武之所以注意到这个制度，正是因为法兰西大革命。
路易十六逃亡之后，法兰西军官贵族大面积逃亡，加之大量征召部队，军官奇缺，于是士兵委员会诞生，由士兵推举士官。
甚至部分基层军官也由士兵委员会提名，再由革命政府从中选拔任命。
这听着很好，很合民主精神，可运行下来却问题丛生。军官士官皆由士兵选举而来，士兵们根本不听指挥，战场稍有挫败便投票罢免、逮捕军官，军纪崩坏，革命政府不得不紧急收紧。
故而陈武设计这个公议堂时，吸取了前车之鉴：只赋予监督军饷发放、管理伙食采买、公开连队账目之权，以防有人贪污克扣，同时保留战前“诸葛亮会”的建议权。
但最终的指挥决定权和军官任免权，不能通过投票决定。
虽然从军官到士兵，对陈武这套新办法都觉得有些疑虑，可陈武多年积累的声望总归有效果，更何况他还答应发放补贴。
即便疑虑重重，士兵们还是静下心来考试。
这卷子十分简单，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不一会，自称识字的士兵纷纷交卷。
陈武拿过来一看，参差不齐。
水平高一点的，如王廷诏这般，答起来毫不费力；水平低一点的，勉强写个名字，再多的便只能连蒙带猜。
陈武微微摇了摇头，即便大顺比穿越前的满清强得多，基层士兵的文盲率依旧极高。
自称识字的占两成多，但真正能通过五百字考核的，也就一成上下，多半还是炮兵之类技术兵种，剩下的只能算半文盲。
不过这已经算不错了。
据陈武所知，法兰西底层士兵的文盲率更高，六成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其他国家更不必提。
基层士兵在各国都是文化水平最低的群体，大顺核心城市的市民识字率接近四成，可落到普通士兵身上，便只剩下一成。自己想要做到人人识字，还真是任重道远。
接下来，陈武便将通过考核的士兵单列出来，当场发放识字补贴，每人三块银元，正好是普通士兵半个月的军饷。
此时大顺普通士兵每月军饷六块银元，掷弹兵多两块，共八块，大约与铁路工人相当。但这八块银元还要扣除伙食费和菜金，到手也就六块，这还不算有人克扣盘剥。
只是不用自己负担房租、被服、鞋袜之类的开销，能攒下的钱比普通工人多。因此从军对于普通百姓算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陈武设立的士兵公议堂，正是要把伙食费和菜金的账目自下而上监督起来，月末若有结余，则平分给大家。
王廷诏喜滋滋地上去领识字补贴，心中高兴极了。没想到当年跟乡里私塾先生厮混的几年，如今也能换成银元。
他已打定主意，之后要多教几个人出来，教会一个便是一块银元呢。用九学派规矩虽然古怪，可发钱的时候却毫不犹豫，真是跟对人了。
那些没考过的士兵，见旁人领了补贴，也都暗自羡慕，准备回去好好用功，把这三块银元挣到手。
如此徙木立信，人人都知道用九学派来真的，真的要让所有士兵都识字。
“成本不小啊！”今天赶来观看的吕莱有些不解，“鲁讯先生，您为何非要让士兵人人识字呢？”
陈武看着士兵们在军官约束下重新编制，组成一个个公议堂，将已通过考核的士兵分别编入作为基础教学骨干，以公议堂为单位展开扫盲，不由得点了点头，方才回答吕莱。
“咱们用九学派说‘群龙无首’，其实下一句便是‘人人如龙’。力所能及之下，就要努力普及教育。”
“教学补贴和识字补贴虽然不少，但也只发放一次。若是能让所有士兵都识字，看得懂文书报纸，这钱便不白花。”
“咱们将练出世间第一支新式军队，战斗意志和执行效率都远非普通部队可比。”
“况且，我们要教的战术远比如今流行的更加灵活复杂，需要普通士兵更加主动作战。只有有文化、懂得自己为何而战的士兵，才能更好发挥出新战术、新武器的优势。”
“我要的机器都带来了吧？”陈武问道。
“带来了。”吕莱点点头，“拉膛线的机器和制造子弹的机器都带来了，可以就地改造枪械、制造子弹。”
陈武点了点头。
这是用九学派第一支军队，陈武寄托了巨大的期望。这支建军的种子，必须在根子上就成为一支新时代的军队。
为此，他同时进行了组织改革和士兵扫盲，配套的军事战术改革和武器改革自然也要跟上。
在这支士兵当中，将会普及线膛枪和米尼弹，同时改变如今排队枪毙的基础战术，训练一种配套的战术体系。
当然，现在这种子弹应该叫做“陈氏步枪弹”，毕竟是陈武开挂出来的东西。
用九学派的军官都上过未来军事学，里面已经讲过配套战术，此时正要实践演练一番。
只是这套战术乃是陈武从穿越前抄来的，未经实战检验，可能还有许多问题，正要与诸位军官、所有老兵一起探讨完善，最终形成操典。等到新人过来，便直接扩军训练。
除了这些改编，陈武还有下一个创举。
“教导营？”顾水如摸了摸下巴，“这是个什么营？”
陈武道：“我觉得现在的士官制度也不完善，一般都是从士兵中直接提拔，只看勇敢和威望，这一点不够。”
“那这个教导营就是专门训练士官的？”顾水如明白过来。
“正是如此！”陈武道，“我们以后要随军设立教导营，但凡有士官晋升，都要先去教导营学习，再派向军中。”
“教导营的教授内容，大约就是军官学校的简化版，少有理论，更偏实际操练。若是发现好苗子，还可以直接转为军官。”
“正因为这样，我才要全军扫盲。这样晋升士官，便不会因不识字而卡住，可以进一步培养。”
陈武望着眼前的士兵，微笑起来：“这七百八十名老兵，都是咱们用九学派的军队种子。日后恐怕人人都要当士官，不少还要当军官。”
“我们所说的五百字扫盲，对他们来说只是最基本，我私底下给他们划的红线是一千五百字。”
说着，陈武嘿嘿一笑，“若渊，你可不要现在告诉他们，等他们学会五百字之后，再给他们加码！上了咱们用九学派的贼船，可不是来躺平的！”
顾水如咂摸了一下躺平二字，也笑了起来：“鲁讯先生，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操练他们！”
陈武这一系列改编实施下去，这只用九学派的部队，确实显露出极不寻常之处。
波斯湾这里干旱高温，一般中午到下午大家都躲起来休息，黑水公司这支部队也不例外，通常只在清晨和傍晚训练。
然而，士兵们在营地之时，也没有闲着赌钱喝酒，而是人人拿着一截枝条蹲在沙地上练习写字，仿佛学堂一般。
士兵背后更是背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今天要识的几个字以及辅助图画，出操列队时，人人都能从别人背后看到这几个字。
等到莱拉诺再来军营之时，只听到一片念诵之声：
“天地间，人最灵。
有手足，能工明。
有耳目，善视听。
同是人，无君臣。”
莱拉诺大奇，继续听了下去：
“大顺朝，有君王。
坐金殿，收赋粮。
好虚名，事荒唐。
只知道，坐龙床。
用九派，新主张。
反帝制，废旧皇。
除积弊，建新邦。”
这一段听得莱拉诺莞尔一笑，说来说去还是德章皇帝，鲁讯在法兰西不知吐槽过多少回，没曾想又编进教材里了。
“群龙首，不可当。
称帝日，众出枪。
石板约，众人扛。
有野心，用九防。
新世界，在前方。”
念到此处，莱拉诺神情一肃，缓步走向陈武那边。只见士兵们正围着陈武，齐声念诵一块木板上的文字，如是再三，陈武方才宣布各自休息。
可这时，士兵们却起哄起来。
“鲁讯先生，今天俺们可是好好念书啦！那什么星球大战的事，您再给俺们讲一讲呗！天行者到底后来咋了？”第一个发话的正是王廷诏。
他一张口，所有士兵都跟着附和，要陈武接着讲星球大战的故事。
这个《星球大战》经过法兰西众多染匠的编纂，已然从一出话剧变成了系列长篇小说。
由于太受欢迎，这些染匠仿佛发现了什么赚钱密码，联起手来把世界观越补越大，天行者的故事也越来越丰满复杂，变成了一个“星球大战宇宙”。
斯塔尔夫人乃是《星球大战》编辑组的主力，专门认定系列的正统剧情走向，也接收法兰西各地相关投稿。
陈武离开法兰西之时，正好有一个叫亨利·贝尔的十几岁少年写了一篇星球大战小说，投给斯塔尔夫人。
斯塔尔夫人看得入迷，赞不绝口，直接将这篇小说纳入正统剧情序列。
这篇小说聚焦于天行者大反攻之前，一支义军小队不畏生死、为天行者偷取关键情报，最终全员牺牲，读来荡气回肠。
陈武昨日正是给这些士兵讲了这个小说的内容，只是恰到好处地断了章，让士兵们心痒无比、夜不能寐，今天实在忍不住要陈武继续讲下去。
见士兵们翘首以盼，陈武微微一笑：“比起我讲，还是大家自己看更有意思。我已经将这本小说抄录下来，过两天就放进图书室里，大家有兴趣自己去读，不用谢我！”
说罢，陈武起身就走，引得士兵们一片嘘声。
陈武走向莱拉诺：“你怎么来了？”
莱拉诺面具依旧覆在脸上，可单凭嘴角弧度，陈武便知她是在抱怨：“你收的徒弟，为何要让我来教？你这个师父当得可真好！”
陈武哈哈一笑：“所谓能者多劳，物尽其用。您暂时也没什么事，帮我去教导一下法蒂玛，不是也给自己的生活添些乐趣吗？”
莱拉诺翻了个白眼：“原来你鲁讯先生也会干这种事。”
“我这不是忙得很吗？”陈武耸了耸肩。
“好好好，您是位大忙人，哪有心情管这种小事啊？”莱拉诺揶揄道。
“我这边事情快结束了。”陈武只得投降，“法蒂玛那边怎么样？”
莱拉诺收敛笑容：“她习武有些迟了，虽然天赋还可以，可将来成就如何，很难说。”
陈武叹了一口气：“这事情，强求不得！”
这个世界的武功，极讲究悟性天赋，对资源消耗反倒不多。人群之中能引气入体的已是寥寥无几，再加上有条件、有机会学武之人，更是百里挑一。
这些人中，又只有一成左右能跨入四阶，慢慢熬到五阶，从而真气离体、飞檐走壁。再往上的周天、凝神更是一步一个坎，通玄则更为稀罕。
陈武虽然如今武功通玄，交往的通玄高手不在少数，可他很清楚，这个世界上真能走到这一步的少之又少，能熬到入微已然不错了。
法蒂玛虽然有些天赋，可毕竟错过了最佳年龄，将来能否大器晚成，只能看她自己。
陈武正在思索之时，莱拉诺突然问道：“我看你教她的那种行气方式，不是大顺人常见的奇经八脉，怎么和我们刺客兄弟会的武功这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