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谢赫阿卜杜勒·萨马德·法林巴尼今年已经九十六岁，作为整个南洋天方教徒中唯一一位通玄，也是整个南洋地区最为德高望重的教法学者。
他是一位苏菲，属于萨曼尼耶教团，门人弟子遍布整个南洋，各处清真寺都以他的书籍为教材。
他最大的创举，乃是用马来语写作教法书籍，而非单纯用阿拉伯语写作，这一点使得他的著作流传广泛，远超旁人。
这样一位德高望重之人发起圣战令，几乎整个南洋地区的乌里玛长老群起响应，全面动员。再加上武吉斯人的航海网络支持，源源不断的圣战者奔赴亚齐，要与大顺来个总摊牌。
如今这位谢赫，就居住在因德拉普里古清真寺。
林正雄按照海军提供的情报，摸到此处之时，倒是愣了一下。
他虽出身于椰林城，却从未到过亚齐，更没有见过这座清真寺。今晚一见，竟发现这座清真寺与一般的清真寺完全不同。
它并非坐落于班达亚齐城内，而是离城约莫二十公里，位于亚齐河畔，周边是农田和村落，看起来宁静无比。
高大的多层坡顶下面，竟是一座方形高台。整座清真寺建立在一座石质的方形高台之上，高台由石块垒成，大约三四米高，台阶宽大，两侧有低矮的护墙，非常像婆罗门神庙的高台，与巴厘岛上的神庙十分相似。
林正雄惊讶万分，但他仍旧隐匿身形，潜入这座奇特的清真寺。山中老人的武学偏向隐匿刺杀，林正雄更是得了其中真意，轻松潜入。
清真寺中，灯火闪动，气氛肃穆。林正雄隐匿一旁，观察着那位谢赫带领众人完成宵礼。
待到周边村落过来礼拜的民众离开，那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谢赫站起身来，正要从这厅堂之中离开。
就在这时，殿堂角落的阴影猛地跳动，一把弯刀仿佛从虚空之中出现一般，无声无息，猛地劈向阿卜杜勒谢赫。
“叮——”
就在那弯刀即将侵入阿卜杜勒谢赫周身三尺之内，阿卜杜勒谢赫腰间的马来剑猛地出鞘。
弯弯曲曲的剑刃与林正雄的刀刃拼在一起，火花四溅，一瞬之间，整个厅堂都被兵刃交锋照亮了一下。
两人的通玄真力碰撞，一阵气流卷起，“刷刷刷”压灭了周边几盏灯火，厅堂之中愈发昏暗。
不到一息的功夫，林正雄真力接续不上，不得不卸力后退数步，心中更是惊讶万分。这位谢赫的武功，看起来不是那么简单的。
就在这一片昏暗当中，阿卜杜勒谢赫望着林正雄长叹一声：“你终于来了。”
“阿卜杜勒谢赫，”林正雄拱手道，“久仰大名！可没想到见面更胜闻名！”
阿卜杜勒抬眼望了望林正雄，再次叹息一声：“没想到大顺只派了一位通玄过来，看来并不重视我呀！”
林正雄却摇摇头：“并非如此。大顺非常重视阁下！只是我想与您以一敌一，不想以多欺少。”
阿卜杜勒谢赫听闻，脸上露出苦笑：“非常感谢您的好意，可我也要说，您的‘以一敌一’之说，也有些虚伪了。”
“大顺有五十多位通玄，而亚齐只有我一个。即便您失败了，也会有更多的通玄前来。大顺可以失败无数次，而亚齐一次都不能失败。”
“那您为何还要下圣战令？您难道不知道这是以卵击石吗？”
阿卜杜勒谢赫闻言，当即反驳道：“难道注定失败的事，就不应该去做吗？这世上的事情，多数都是要失败的，成功的反而是少数。你不去做一做，怎么知道会不会成功呢？”
“可您的圣战令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林正雄道，“您这样做，是让整个南洋地区的天方教徒，为您的理念流血牺牲。”
“为了保卫信仰，难道不应该牺牲吗？整个南洋的天方教徒，已经处于大顺异教徒的压迫之下，每一个教徒都不应该屈从于异教徒统治，保卫家园是教徒的集体义务。”阿卜杜勒谢赫道。
“年轻人，我就出生于你们的旧港宣慰司，只是我出生的那个时候，那地方不叫什么旧港宣慰司，而是叫巨港苏丹国。我的名字‘法林巴尼’，就是巨港的意思。”
“可现在呢？那里变成了你们的旧港宣慰司。你们在那边根本不尊重真主的旨意，肆意建设各种偶像神庙，完全不把教法当一回事。我们难道不应该反抗吗？”
若说别的，林正雄未必能反驳的上来。可若说这个，林正雄出身耶林城，爪哇都督府给周边华人反复宣讲，以求名正言顺，林正雄从小就听，自是一清二楚。
“呵呵！”林正雄冷笑了一声，“什么巨港苏丹国？那地方原本是三佛齐故地，三佛齐衰弱之后，那里已经四分五裂，乃是一群华人海盗割据。”
“三宝太监下西洋时设此地为旧港宣慰司，那时根本没有什么苏丹国存在。你们都是后来的，怎么还真当自己是主人了？”
阿卜杜勒谢赫没料到林正雄竟如此尖锐，但他仍旧坚定反驳：“你说的对，我们也是后来的，可正信恰恰是后来的。”
“在蒙昧时代，人们崇拜偶像、迷信巫术，直到封印先知带来了天启经文，结束了迷信，带来了文明。我们带来的是全美的正信，在这正信以前的东西，都是一片荒蛮。”
“哈哈哈哈——”林正雄大笑起来，“强词夺理！你们这些教徒一贯如此强词夺理！只说自己是正信，其他人都是荒蛮。”
林正雄指了指脚下的石头台基：“很明显，这个石台原本是一座婆罗门神庙，或者是一座佛寺，被你们用刀剑改成了清真寺。”
“我们大顺甚至没用刀剑逼你们改信，只是用利益诱导而已。你们就受不了了？那当初被你们用刀剑改信的那些婆罗门之国，岂不是生不如死？”
“不对。”林正雄摇摇头，“甚至都不是什么生不如死。如果不是我们大顺下南洋，保住了满者伯夷最后一脉，他们恐怕连最后的记忆都没了。”
“就像这个石台一样，后来人只会觉得它是个清真寺。”
阿卜杜勒眼神一缩，却是没有说什么，只是赞颂了一句真主。
话到此处，两人已是针尖对麦芒，再也无可调和，只有用刀剑说话了。
“唰”的一声，林正雄的弯刀仿佛跨越了空间一般，直直劈向阿卜杜勒谢赫。
………………
“那这么说，亚齐那位唯一的通玄阿卜杜勒谢赫，也是一个极其厉害的高手了。”
在邵老六家中，众人一边用着饭，一边聊起了亚齐那位通玄高手。
僧伽跋摩毫无顾忌，狠狠饮下一杯酒，又让此间女主人给他上了一碗肉骨茶。那猪肋排与香料熬出的茶汤，中间正正放着一根肋排，香气扑鼻。
他用筷子拨了拨，接着说道：“是的。阿卜杜勒谢赫早年曾经去麦加求学，而且在那边待了很多年，在那边见识了整个天方教世界的高手，触类旁通，最终成为通玄，他回亚齐还没几年。”
陈武见他如此轻松地喝酒吃肉，就知道他在大顺的时候可没少干这事情，完全是一点戒律都不守了。怪不得要改信，这不改信早晚得下火狱。
“若不是这次下发圣战令，我们都不知道他是个通玄。”丘锦也道，“只是不知道学派会派谁去对付他，毕竟是个通玄高手，总得注意一下。”
还能是谁？当然是用九学派喽！
陈武心里吐槽，嘴上问道：“丘国相，格致学派如今这么大的动作，甚至花钱养了这十万人，就要来个‘郑伯克段于鄢’，一网打尽。恐怕不是单纯为了这些教徒吧？”
“若真是想把南洋天方教慢慢消化掉，也不需要这般操切。”
丘锦看了一眼陈武，再次确认此人绝非普通的通玄高手，当即字斟句酌道：“周先生，您法眼无错，都督府如此操切，的确事出有因。”
“可否解惑？”
丘锦再次看了看陈武：“不知先生您是不是天理学派的？”
陈武摇摇头：“在下并非天理学派之人，亦非格致学派之人。”
莱拉诺望了一眼陈武，难道他要将自己用九学派的身份说出来？
只见陈武摇头晃脑道：“在下乃是均贫学派的新晋龙头，此番下南洋，乃是想看看这南洋各地有没有可能发展一番均贫学派的势力。”
丘锦一听，眼神一亮：“哎呀，原来是这样！我们南洋这边正缺均贫学派的龙头前来坐镇呢。”
他一说这话，便滔滔不绝：“我当初去锡矿上做工，被这边的矿主盘剥，苦不堪言。若有均贫学派前来，为这边南洋矿山、种植园中的工人撑腰说话，那再好不过呀！”
“丘国相，我刚才听邵老六说，您现在自己手里也有两个锡矿。若是均贫学派的人过来，给矿工涨工钱，您不是要损失惨重？”
丘锦却摇摇头：“话说是这么说，可我当年也是苦出身出来的，不能自己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忘了本呀。况且，均贫学派的人又不是用九学派那帮……顶多给工人涨些工钱，又不要人命。”
“哈哈哈——”莱拉诺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倒是让桌上几人为之侧目。
“我只是想到了好笑的事情。”她赶紧解释。
陈武面露尴尬，赶紧岔开话题：“丘国相，方才的事情您还没说呢。”
丘锦再次点点头：“那这事我就可以跟先生说得深一点。只是我并非学派高层，此事我也只是道听途说，您且姑妄听之。”
—————
刷刷刷刷——
瞬息之间，林正雄已然劈出七刀。刀光与周围昏暗的火光融为一体，那刀身之上竟是一丝光芒都反射不出来。
阿卜杜勒谢赫的凝神甚至都难以捕捉，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有破空之声袭击而来。可他心里清清楚楚，这种招式必然多数都是虚招，只有一招是实的。
他当即拨动念珠，高声念赞，赞颂真主的声音瞬息之间回荡在整个殿堂之中。
一般的武功，激烈战斗之中难以出声回转，就怕气脉破漏，可他这一派的秘法结合了苏菲的静修，越是高声念赞，越是战力强横，甚至能借此破除虚妄、显现真形。
就在这声音激荡之中，原本与这环境融为一体的刀影蓦然现身，竟已袭至身前。
“叮——”
阿卜杜勒谢赫的马来剑再次接住林正雄的刀影，通玄真力霎时大放。
林正雄知道，这位谢赫年纪比自己大、功力比自己深，若是硬拼真力，自己反倒吃亏，他既然已看出自己端倪，就不能再硬碰硬。
若是鲁讯先生在此，他会如何做呢？
一念至此，林正雄刀势未老，刀锋一划，拨开阿卜杜勒的马来剑，就在这昏暗的厅堂之中，抬手掏出了一把左轮枪。
砰砰砰砰——
一阵乱射。
年轻人毫无武德！
阿卜杜勒谢赫吓了一跳，连滚带爬，手中马来剑狂挥格挡，“叮叮叮叮”，方才抵挡住了这一波贴脸射击。
可林正雄却趁势追击，弯刀如影随行，追着翻滚躲避的阿卜杜勒谢赫劈砍。浑身上下九个原质闪耀无比，真气沿着弯刀而上，瞬息之间便使出一招秘法。
“叮！”
又是一声真力碰撞。
阿卜杜勒谢赫刚刚躲避那几颗子弹，抬手挡住林正雄的弯刀，此时正是半贴于地，勉强招架而已。
他心中愤恨无比，这个大顺人真是可恶，就知道用盘外招！等自己调整过来，一定要狠狠给他个教训。
可不曾想，那弯刀上如同北斗七星一般镶嵌的七颗宝石，忽然之间大放光明。
瞬息之间，那七颗宝石竟如子弹一般激射而出，“刺刺刺刺刺”，打向半贴于地面的阿卜杜勒。
此时阿卜杜勒的架势早已混乱，又根本没料到这一奇招，他本以为那七颗宝石只是这大顺人用来装饰的东西，不曾想还有这般招数。如此近距离之下，竟是慢了半拍。
刺刺刺——
三颗宝石砸到了他的背上。
宝石入肉，林正雄心中大喜，再接再厉，弯刀尽数劈砍而上，如同狂风暴雨一般，不给这个谢赫一点喘息之机。
那谢赫正要暗运秘法，逼出身中这三颗宝石，可不曾想那宝石之上如同爆炸一般，“哗啦”一下冲出了无数真气。
这真气阴冷无比，冲撞之处，似乎要冻僵所有的接触之物。
即便阿卜杜勒谢赫再怎么大声赞颂、调动原质，那三颗宝石上冲击而来的真气依旧让他背后麻痹，行动滞涩，面对林正雄如浪涛一般的重重刀影，愈发吃力。
体内异种真气四处冲击，冲得他身上原质如同冰封一般。他知道此时已是危急之刻，心下一横，念赞之声再次变换，从原本的高声念赞，忽地降低。
浑身上下经脉寂然无声，只剩下九个原质还如太阳一般照耀。原质之中的真气沿着生命之树上溯，直冲向最顶上的那颗原质——王冠。
与此同时，那九个原质逐步黯淡，只剩下顶上最后一颗原质逐渐点亮。
随着九颗原质一同熄灭，顶上那最后一颗原质如同恒星爆发一般，瞬间闪亮，谢赫阿卜杜勒周身之内竟是缓缓升起三尺气墙。
可这时候，谢赫阿卜杜勒剩下的九颗原质依旧空空荡荡，一片漆黑。
………………
“您是说，格致学派整合南洋之后，要在日本和暹罗同时动手？”陈武眉头微皱。
陈武此次前往暹罗，就是为了暹罗乱局。暹罗北边的贵族，已经起兵反抗阿瑜陀耶王朝。
这个阿瑜陀耶王朝，也叫做大城王朝，并不是陈武穿越前那个以曼谷为首都的泰国王朝。
若按照陈武穿越前的历史，阿瑜陀耶王朝此时此刻，已经因为缅甸入侵而亡国。缅甸灭亡阿瑜陀耶之后，版图达到极盛，接着开始挑衅满清。
与十全老人打了四次清缅战争，虽然战绩不错，却把自己拖死了，以至于无力阻止暹罗复国。
暹罗华人郑信，趁着缅甸两线作战，组织反缅势力复国，开创吞武里王朝。可惜好景不长，昏聩之后，被部下篡位。篡位者建立了陈武穿越前还在延续的泰国王室，却克里王朝。
可这个世界，因为大顺崛起，阿瑜陀耶续命了几十年。缅甸早早被小闯王所灭，镇南王也懒得入侵暹罗，给阿瑜陀耶去城市化。
阿瑜陀耶这座人口有二十万的大城，竟是安安稳稳续到了现在。直到如今，才因为内外各种矛盾积累，开始总爆发。
“正是！”丘锦说道，“我们要把天理学派的爪子全部打回去。让他们知道知道，这海外之地，还是我们格致学派做主！”
陈武听罢，点点头。
看起来格致学派和天理学派，要先在暹罗和日本狠狠来一场了。
………………
“TMD，宗师？”
水承训只觉得自己倒霉透顶，怎么到处都能碰到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