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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宗师？”
陈武等人正要离开吉隆坡之时，忽然听到海船带来了一个震撼消息。
那亚齐的通玄阿卜杜勒，竟然是个宗师，击败了大顺派去刺杀的通玄高手，还当众展示了三尺气墙。
陈武心中一紧，连忙问道：“去刺杀的通玄高手现在怎么样了？”
“好像是逃走了！”
“那就好。”陈武稍稍放心，“丘国相，您能尽快安排艘船，送我去旧港宣慰司吗？”
“这倒是没问题，这两天风向合适，三日之内便能抵达。只是您须小心，那可是个宗师！”丘锦劝道。
“放心，那个谢赫不是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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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宗师！不是宗师！”林正雄摇了摇头，“他不是宗师！”
林正雄从亚齐逃出来之后，直奔旧港宣慰司，找上了此处的水承训。他已经知道水承训在波斯湾通匪的事情，自是明白找水承训定然稳妥。
“他若真是精气神三花合一的宗师，我绝无生还之理！”林正雄说道。
“可您不是说他已经出气墙了吗？”
“出气墙不意味着是宗师啊！”林正雄说道，“就我所知，出气墙的手段虽少，可也有些办法。”
“我与阿卜杜勒交手的时候，他的气墙并未强到鲁讯先生所描述的瓦哈卜那个程度。况且他的肉体依旧衰竭，并无宗师无漏之体。定是用了什么秘法，临时逼出了一道气墙。”
“这样啊！”水承训松了口气，“如此说来，问题不大。”
林正雄却摇了摇头：“问题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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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丹，”阿卜杜勒脸色灰败，“我要去做最后之事了。”
“谢赫，您这是什么意思？”亚齐苏丹乌拉姆沙问道。
阿卜杜勒苦笑一声：“你真以为我是宗师了吗？”
说着，阿卜杜勒递上自己的手：“你自己看看吧。”
亚齐苏丹亦有武功在身，抬手握住阿卜杜勒的手，轻轻输入真气探查，脸色骤变：“怎么会这样？”
阿卜杜勒叹息一声：“这是一种秘法，榨干九个原质，燃烧整个躯体，以点亮第十个原质。表面上出了气墙，可实际上根基早已掏空，我活不了几天了。“
“归真之前，我要为真主做最后一件事。即便失败，我也要给大顺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亚齐苏丹嘴唇微微颤动，停了一下，方才问出声来：“谢赫，我们会败吗？”
“没有人进入乐园后想重返人间，除了舍希德。他希望能再回到世间，为主道再牺牲十次，因为他看到了牺牲的尊贵。”阿卜杜勒如同念赞一般，轻轻说道，“谁能比真主更能践约呢？你们要为自己所缔结的契约而高兴，那正是伟大的成功。”
听到这里，亚齐苏丹也明白过来，自己这位谢赫并无半分胜算，只是用圣训和经文里的承诺来安慰自己，让自己安心成为舍希德，也就是为主道牺牲。
可是……
亚齐苏丹想起了自己的家人，我还不想这么早去见真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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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正是顺风，陈武乘飞剪船从吉隆坡出发，直抵旧港宣慰司。不过两日有余，便已到达旧港宣慰司，此地便是昔日的巨港苏丹国。
旧港是一座典型的河口水上之城，穆西河不仅是水陆动脉，更是城邦建筑的天然规划场。沿河分布着水上高脚屋、木质码头和浮动的贸易排屋。
与陈武在狮子国所见的高脚屋不同，此处的高脚屋形似金字塔，多为三层，墙壁上大量彩绘，画着船舶、波纹与神鸟。
陈武抵达旧港宣慰司核心治所时，已是黄昏。
宣慰司衙门乃是依托昔日苏丹宫殿建造。那宫殿原本只有一道土墙，以木构高脚屋为主。
大顺接管之后，按照最新的建筑技术，改建为木石混合建筑。高耸的马面墙与青黑色瓦片相衬，五层楼宇巍然耸立，气势不凡。
衙门左右，各有一座庙宇，一为天后宫，一为清真寺。时值傍晚，两处各有仪式举行，一时之间，衙门周边倒也热闹非凡。
陈武刚向门口卫兵道明来意，让其进去通报，忽然间一阵爆炸声骤起。
“轰轰轰！”
“啪啪啪啪——”
爆炸声、子弹声，不绝于耳。
陈武脸色一变，门口的士兵也顾不上他，径直向院内奔去。
“这边——”
陈武刚冲进院落，一个声音便在耳边炸开，正是林正雄以传音入密示警。
陈武身形一晃，飞身掠向三楼一处房间。
“哗啦”一声，尚未靠近窗户，那窗扇便已应声碎裂。一道人影趁势冲出，身周三尺气墙流转，手中一把弯弯曲曲的马来剑，抵挡着身后的子弹和爆炸。
另一只手则举起左轮枪，冲着陈武“砰砰砰砰”疯狂扫射。
“叮叮叮叮——”
陈武挥剑格挡子弹，动作不停。那冲出的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凌空一转，直向莱拉诺的方向掠去。
“叮——”
莱拉诺袖剑弹出，与那老者的马来剑硬碰一记。那老者眼中再次浮现惊讶之色，却借着对方真力碰撞之力，飞身而起。
不料房顶之上蓦然现出几个人影，各持左轮枪，朝着那老者扣动扳机，“啪啪啪啪”一阵弹雨倾泻。
那老者只拨开几颗，任由其余子弹射来，却只见子弹穿过三尺气墙之后速度骤减，打在他身上只发出“叮叮”的轻响，竟毫发无损。
原来那老者衣下暗藏胸甲，子弹经气墙阻滞之后，已无法穿透。那些埋伏的高手，竟未能拦住他舍命奔逃。
就在这时，林正雄也从房间中飞身而出，紧紧咬在那老者身后，与陈武、莱拉诺三人合力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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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蒂玛此刻正置身于一座佛寺之中。
这佛寺显然是新修的，受大顺风格影响，与寻常的南传佛教寺庙很不一样，飞檐翘角，斗拱梁柱。
师父和莱拉诺两位通玄高手去了宣慰司衙门办事，法蒂玛闲来无事，便溜达到客栈旁的这座佛寺中消磨时光。
她出身于什叶派宗教学者世家，受过完整的经学教育。若是一切顺遂，她本该在某个小圈子里，成为一方受人敬重的女学者。
什叶派虽不允许女性担任穆智台希德，但许多女性亦有听经受讲的需求，像法蒂玛这样受过完整经学教育的女子，便可在女性圈子中讲经布道，颇受推崇。
虽不能如男子那般光明正大走上台前，亦可在水面之下汇成一股潜流。
然而，卡尔巴拉的大屠杀改变了她的一切。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走这么远，来到这么遥远的地方，见识这些以往只在书本中读到的文明与生活。此刻，它们就活生生地呈现在眼前，法蒂玛心中满是好奇。
她盯着一块残缺的石柱，柱上刻着一些文字，她能辨认出其中一行是大顺的字样，但她未受过完整的儒学教育，认不得碑刻上的字体。
法蒂玛便向旁边一位年轻和尚双手合十：“敢问师父，这柱上刻的是什么字？”
那和尚微笑以对：“阿弥陀佛，女施主，这石柱乃是此地出土的古物。上面刻有梵文和篆书两种文字，意思相通，皆是‘佛逝寺’之意。”
“是这个寺庙的名字吗？”
“正是！”那和尚点头，“此名乃是当初室利佛逝国，也就是三佛齐的名字缩略，因为当时寺庙建造于室利佛逝国统治此地之时。”
“唐高宗时，天朝高僧义净为往天竺求法，乘船自广州出发，途经旧港，于此学习梵文、翻译经典，方才继续西行，奔向天竺求法。”
“其书记载，此地有位天朝僧人无行禅师，于此修行弘法，建造一寺，名曰佛逝寺。爪哇都督府改土归流，重建旧港宣慰司之后，发现了这根石柱，方知此处即佛逝寺遗址，于是重修此寺，供奉无行禅师，以弘佛法。”
“唐高宗时期？”
“若以你们天方教的纪年，便是四大哈里发时代结束、倭马亚王朝建立之时，至今已有一千多年了。”
“你怎知我是天方教徒？”法蒂玛惊讶万分。自己可是一副大顺人打扮，也没有戴头巾面纱。
那和尚再次微笑：“女施主来此寺中只是随意闲逛，却从不烧香拜佛，再加上手中这串绿松石念珠，一看便是天方教的制式，多半是什叶派之物。贫僧说得可对？”
法蒂玛微微一惊，这和尚竟如此渊博，一眼便看出了她的来路：“敢问大师如何称呼？”
那和尚稍一颔首，正要答话，忽然间脸色一变，凝神升腾，猛地望向院墙方向。法蒂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人影翻墙而入，身后三个人影紧追不舍。
“造化！”
那和尚面露喜色，手中念珠“啪”的一声四散飞出，如暴雨般打向那落入院中的人影。随即双掌泛起赤红之色，掌影铺天盖地般压了过去。
阿卜杜勒周身气墙涌动，竭力奔逃。他万没料到此次刺杀竟会落入埋伏，不仅有大批高手携枪围攻，更一下子冒出了三位通玄，显然是早有预谋。
虽仗着气墙能削减伤害，可他毕竟不是宗师，如此围攻之下根本撑不了太久，只得放弃刺杀，仓皇逃窜。
血液不断渗出，躯体愈发沉重，阿卜杜勒一时力不从心，竟从院墙之上跌落，准备稍作调整再行轻功。
可就在此时，院中那和尚突然凝神横扫，数十颗念珠迎面砸来，漫天掌影随之而至。
阿卜杜勒一惊，这和尚显然也是个高手！
他当即挥动马来剑，顺着气机牵引，不顾攻势，直刺那和尚胸口。自己有气墙和胸甲护体，这和尚仅凭一双肉掌，奈何不了自己。
可就在这时，那和尚左掌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左轮枪，冲着阿卜杜勒便是一阵连射。
“砰砰砰砰”如此近的距离，子弹直取面门。
阿卜杜勒周身气流涌动，减缓子弹速度，连忙一个铁板桥弯身避过，手上马来剑却不停顿，仍贴着地面滑步直刺那和尚胸口。
那和尚却不与他硬碰，斜身错开剑锋，一掌劈下，热风扑面。
阿卜杜勒气墙再次涌动，锁住那和尚掌势，正要反手一剑斩下他手掌。
忽然“叮”的一声，一枚袖箭斜刺而来，瞬息间阻住了他的剑锋。紧接着一根黑线“嗖”地破空而至，瞬间缠住阿卜杜勒的马来剑。一股螺旋真气沿着黑线直贯而来，逼得他剑锋陡然偏转。
那和尚仿佛早已算到这一步，掌势毫不停歇，正正顶着气墙拍在阿卜杜勒背后。
“砰”的一掌！
一股火热真气透过铁甲直袭后背，与林正雄前几日残留的阴寒真气猛然对冲，一寒一热交替绞缠，阿卜杜勒浑身剧颤，打出摆子来。
“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被那和尚击得向前飞起。
手中兵器仍被黑线牢牢缠住，那股螺旋劲气几乎要破开他的防御，他只得撒手而走，断开真气侵袭之路。
阿卜杜勒心中暗恨，继续压榨王冠之力，调整内息，就要飞身而走。
可就在这时，那王冠原质忽然闪烁了几下，周身气墙一阵剧烈波动。他的肉体原质早已枯槁如朽木，全凭这最后的王冠原质支撑。
此刻王冠不稳，连身形都难以控制，踉跄了几步方才勉强站稳，一手扶住旁边一枚残破石柱。
斑斑点点的血迹滴落，染得那石柱星星点点。
此时太阳已然落尽，连黄昏的余晖都消散了，只余下黯淡天光。他稍一定神，才发现自己已被四位高手围在当中。
已经到这一步了啊！
“当——”
寺庙的晚钟响起，为这一日落下帷幕。
阿卜杜勒望了望天色，忽然拨动手中念珠，大声念赞起来。众人皆不打断，只静静听他每念一声拨一颗珠子，直到将那串念珠拨完一圈。哗啦一声，念珠四散落地，噼噼啪啪滚向四方。
阿卜杜勒恍若未觉，开口问道：“我被出卖了，是么？”
“并非所有人都肯为了宗教牺牲一切。”林正雄开口道，“您的行动早有人知会我们。”
“是苏丹吗？”
林正雄沉默不语。
“原来如此。”阿卜杜勒脸上露出释然之色，“我阻止不了他们，但我对真主尽了最后的义务。”
“信士中有许多人，已实践他们与真主所订的盟约：他们中有成仁的，有待义的，他们没有变节。”
言罢，阿卜杜勒望向法蒂玛，目光扫过她手中的绿松石念珠：“什叶派的？你为何与这些异教徒混在一起？他们都是真主的敌人。”
“我是波斯后裔，我们波斯人原本并非信士，乃是在阿拉伯征服之后才改信的。”法蒂玛拨了拨手中的念珠，轻轻说道，“虽然后来波斯人选择了什叶派，作为反抗异族统治的纽带，但我们并不认同用刀剑传播教义。”
“任何人既有信仰真主的权力，也有选择不信的权力。真主是全知而大能的，不会因别人信与不信，就损了半分荣耀。对于宗教，绝无强迫，因为正邪确已分明了。”
“唯有主动寻求的信仰，才是正信。”
这话一出，连陈武都有些刮目相看。自己这个女弟子，竟是个辩经的高手，果然是家传的辩经。
“哈哈！”阿卜杜勒笑了起来，“真不愧是什叶派啊，敢于如此曲解经义。”
说罢，他也不再看向法蒂玛，再次运功压榨残躯，整个人瞬间萎顿下去。班达亚齐那十万圣战者的营地，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他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可他知道，道路已定，就再无回转！
“主啊，宽恕我！”
话音未落，阿卜杜勒浑身气墙再度浮现，直冲林正雄而去。
他要战斗到底！
“砰”的一声闷响，阿卜杜勒如败革般倒飞而回，再次落在那半截石柱旁，口中鲜血横流。
到底还是败了！
阿卜杜勒面色平静，无悲无喜，仿佛早有预料，只是轻轻倚着石柱坐下，望向大雄宝殿的方向，似乎穿过了数十年的光阴，看到了当年的模样。
这里曾是一片田野，附近只有孤零零的码头，再无他物。他极爱此处，因四下无人，安宁静谧，正好修习苏菲秘法，与神同行。
真主护佑，在那荒野林地间修行，他从未遇过任何危险，修行日益精进，名声渐起，即便去了麦加，也备受敬重。
自己在麦加，精研教法，写作书籍，传播学术，使得整个南洋，无人不知自己名声。
不想最后的时刻，兜兜转转，近一百年的漫长时光之后，自己又回到了这里。
阿卜杜勒恍然大悟，他这才明白，当时为何要往这个方向奔逃，原来真主早已为他择定了归真之处。
就在王冠原质熄灭前的最后一瞬，阿卜杜勒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片荒野。
直到大顺人前来，一切都变了！
要是没有大顺人就好了！
“阿弥陀佛。”望着阿卜杜勒的尸身，那和尚口呼佛号，“施主，怎么贫僧每回见你，总要来一次这般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