暹罗的叛军有多少人?
这个数字众说纷纭。
有说很多的,起码有十万大军。
之前阿瑜陀耶王室派去北边平叛的三万大军一战而覆,只有一些残兵败将退了回来,加上原本守卫在阿瑜陀耶的一万多军队,以及紧急动员的两万多人,在大顺海军支持下,勉强稳住战线。
也有说不多的,不超过五万。因为暹罗北面自古是穷地方,人口不多,北面那些贵族再怎么动员,也动员不出十万大军来。
但这并不妨碍北边的贵族号称三十万大军南下清君侧。
“他咋不吹个三百万大军呢?”陈武手里拿着叛军散发的布告,向着林正雄吐槽道。
“哈哈哈哈!”林正雄笑道,“那就太过分了吧?那空沙旺以北有没有三百万人,都是难说呢。”
“肯定没有,我问过国英叔。”陈武道,“整个暹罗主要人口就集中在湄南河平原上,尤其那空沙旺以南,才是精华之地。”
“就算叛军占据着清迈盆地,如果不算唐山移民,其治下人口两百万顶天了。他们在北边屠杀唐山人,现在能统治的人口,我估计应该不到两百万。”
“那这么算下来,”林正雄道,“他们肯定拉不出多少人来。之前打的阿瑜陀耶王室大军覆没,纯粹是因为王室军队早就朽了。”
陈武望着地图,缓缓摇了摇头。
………………
那空沙旺。
这里是湄南河上游诸水系汇聚之地。从这个地方开始,才算是有了湄南河这条河流。再往上的地方,一般都称之为难河、宾河、永河、旺河之类的,没有一个所谓的湄南河。
总之,只有到了这个地方,湄南河才算是从名字到现实一起出现。
南北两军,就在这诸水交叉之处,隔河对峙。说隔河对峙也不太准确,其实是隔湖对峙。
这里有一个大湖,与湄南河相连,周遭更有数条水系汇聚,乃是湄南河水系交汇泛滥而成,本地人都叫做博拉碧湖。
之所以有这个名字,乃是因为这湖中长满了当地常见的一种藤类植物——博拉碧。
这玩意尝起来颇有些苦意,甚至还有点毒性。但如果用来煮水,少量饮用,却有点清热开胃之效。
可两军隔着这个长满博拉碧的大湖对峙,即便博拉碧再怎么开胃清热,也止不住两军主帅头疼上火的心情。
博拉碧湖北岸,一个男子赤裸上身,只斜披一条锦缎,正在一张地图旁,仔细观察着地图。
这个男子握着腰间的弯刀刀柄,这弯刀挂在一条镶满宝石的腰带上,表明此人身份贵重。
正因此,整个房间之中,都是一片寂静,都在等着此人开口。
可此人看了看地图,却又焦急地望向房门,似乎在等什么消息。
可房门口并没什么人进来,他只得转向屋中其他人,开口便道:“我们现在已经有六万人了!这六万多人的军粮只能靠追赃助饷。如果迟迟不能打开局面,我们根本撑不了多久。”
“帕昭卡维拉!”旁边那人开口道,“我记得军中粮食应该还很多吧?”
帕昭,正是北边兰纳王室自封的王号。很明显,这个人正是北边叛军的领袖卡维拉。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这个被称作帕昭卡维拉的人轻轻摇头,“我们现在不缺粮食,不代表以后不缺。”
“我们北边的人口本来就少,只是靠着唐山人的村社追赃助饷,才能拉起这么多部队。”
“如果今年之内,拿不下阿瑜陀耶,我们就维持不了这么多军队。阿瑜陀耶那边我看明白了,他们打不过我们,就想靠着海军的军舰拖延时间。”
“我们不能僵持下去了,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
“帕昭卡维拉,您要迂回包抄阿瑜陀耶吗?”
卡维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向了门口。
就在他眼神落在门帘上的一瞬间,那竹门帘忽然掀开,一个人走了进来,开口便道:“帕昭卡维拉,又失败了!”
“还是不行啊!”卡维拉脸上露出失望之色。
“他们沿着宾河派遣了炮艇,还往博拉碧湖东边的河流派遣了炮艇。您想要迂回包抄,起码要向东到春登县那边才行。只有到了那边,水才足够浅,他们的炮艇上不来。”报信人道。
就在这时,另一个将领突然出声:“帕昭卡维拉,我们兵多,就算要从春登那边分兵迂回,也不过是多走几天路而已。”
“您把火枪兵派给我,我愿意领兵过去迂回!只要能打败他们的大部队,河面上的炮艇也只能退回去。”
卡维拉缓缓摇了摇头:“不是这么算的。”
………………
“我觉得不能这么算。”陈武也盯着地图,沉声说道,“他们的数量,可能比我们估计的要高,说不定会超过五万。”
“为什么?”莱拉诺拿着一个本子,仔细记录。旁边的法蒂玛也学着莱拉诺的样子,认真做笔记。
“法蒂玛,你怎么跟莱拉诺学坏了?”陈武有些无语。
法蒂玛笑了一下:“大顺有句话叫做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是我的师父,我自然要时时刻刻学习呀!”
没等陈武再说什么,法蒂玛继续道:“师父,你为什么说敌人的数量会超过我们的预估?”
“有几个原因。”陈武摇摇头,继续说道,“其一,这些人的进兵都是沿着河流顺流而下,这就方便沿水路运输后勤,无需大军转运。其二,这些人之前可是将北边的唐山人村社洗劫一空,现在肯定不缺军粮。”
“之前估算他们的动员能力,只是按照正常方式,依赖自身军粮估算。但有这两条因素,短时间内,他们肯定能动员出更多人来。”
陈武如今经历了这么多战事,还跟拿破仑这样的名将学了很久,分析起事情来已经是头头是道,众人听得纷纷点头。
“他们兵力这么多,那会不会分兵迂回呀?”林正雄问道。
“有点难度。”陈武摸了摸下巴,“现在海军的蒸汽炮艇,以那空沙旺为中心四处巡逻,他们想要偷偷迂回相当困难,连浮桥都架不起来。”
“阿瑜陀耶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并不是靠着那三万残兵败将,而是靠着海军的蒸汽炮艇。”
“大顺这种内河蒸汽炮艇,都是内河蒸汽船改装,一般安装六门火炮。两门十五公斤火炮,四门五公斤火炮。火力极为凶猛,方才稳住了局面。”
“如果不解决炮艇问题,他们就算迂回分兵冲到了阿瑜陀耶,也是无可奈何。”陈武接着分析道,“阿瑜陀耶这边可是湄南河与巴塞河交汇之处,水道纵横,海军能上的炮艇更大,那种十门炮的近海炮艇都能拉过来。”
“阿瑜陀耶的人为何不慌?就是因为知道海军会给他们兜底。就算局面再难,也能靠着海军守住阿瑜陀耶,等待反攻。”
“这么说,”林正雄若有所思,“咱们有充足的时间训练士兵?”
陈武扶了扶眉心,这还是他第一次独立决定一个方面的战略规划,压力巨大。
之前怎么说,都有拿破仑这样的名将做主,陈武顶多干些参谋工作。可现在轮到自己下决定,他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但很快,陈武便摇了摇头,甩开这些思绪。他望了望地图,又仔细回忆了一下海军炮艇的各项数据,心中反复推算,回忆了一番穿越前对付炮艇的各种经验。
我虽然不像拿破仑那样的军事天才,但我是穿越者,可以开挂啊!陈武心想。
陈武思考片刻,突然想到了穿越前的一样东西,心中有了决断。
“不行,我们时间不多!”陈武斩钉截铁,“对面的人不是傻子,背后的天理学派更不是傻子,估计他们已经在找破解办法了。”
“这里毕竟是内河,并不是海上。据我所知,有办法可以破解,最起码能限制这些炮艇行动。我们必须在敌人想出办法之前就做好准备,新兵训练时间必须压缩。”
“我们要学习大革命的做法,压缩新兵训练,不要搞太复杂的战术。多用方阵,少用横队。就像蒂耶里堡那样,二线兵以方阵形式投入战斗。”
“总之,我们需要在一个半月之内,训练出一支勉强可用的部队。”
“这能行吗?”林正雄道,“早期那些法兰西士兵问题很多,就是因为训练不足。后来都进行了轮番全训,才能击败各路强敌。”
“不行也得行!”陈武下定决心,“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再解决好不好的问题。士兵水平不够,就要靠我们指挥来弥补。”
“假如我们训练出来之后,敌人没来,那我们可以接着训练,直到完成全训。若是来了,我们也有一支可用的部队,打一场防守反击。”
“总而言之,料敌从宽,有备无患,做好两手准备。”
“好。”林正雄一点头,“那我去给国英叔说,让他做好物资准备。”
………………
卡维拉这边也在仔细讨论,看看有什么办法能对付蒸汽炮艇,只是讨论半天,却毫无头绪。
卡维拉已经试过了所有手段,却都无法对付这种火力强大、灵活无比的蒸汽炮艇。
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卡维拉眼神一变,凝神升腾,不顾房间中的其他人,掀开帘子,走出房间,飞身而动。
片刻之后,卡维拉已来到一棵菩提树下,这里正站着一人,沉吟不语。
此人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一只手扶着菩提树,一只手向前伸展,这棵菩提树上的叶子,竟是一片一片,整整齐齐,朝着他手掌心落下。不一会儿功夫,手上就积了几十片树叶。
卡维拉当先一抱拳,开口便是大顺官话:“先生,您来啦!”
那人身姿一转,似乎有些不耐烦,手中掌力一运,唰的一声,一掌的树叶散成碎片,簌簌而落。
接着拍了拍手,脸上带着戏谑:“佛祖当年在菩提树下成道,可我在这等了半天,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哈哈哈!”卡维拉笑道,“可能是先生智慧通天,菩提树已无法加持。”
那人冲着卡维拉微微一笑:“帕昭卡维拉,你们这段时日,倒是进展神速啊!”
“多亏您之前支援枪炮火药、训练部队,不然我也不会打得这么快。”
卡维拉眼神恭敬,他知道自己不能露出半分不敬之意。这位大顺来的通玄高手,才是真正在背后支撑这支大军的力量。没有他支援的枪炮火药、训练教官,自己也不可能拉出这么多部队。
虽然自己靠抢劫唐山人的村社获得粮食,可那只是些普通百姓,杀也就杀了。面对大顺真正的力量,自己必须敬畏。
“也是你自己有能力。”那人摇摇头,“若你跟阿瑜陀耶那些人一样废物,我们也帮不了你。”
“就比如你追赃助饷的名头就不错,用了太祖故事,我们可借此为你遮掩一番。”
“说说吧,现在什么情况?”
卡维拉语气之中全是恭敬:“先生,现在有两个难处。”
“你说。”那人气定神闲。
“其一,格致学派派了不少高手到对面军队里稳定军心,我听说有三个通玄过来。”
“这倒是应有之意。”那人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们的高手也会派过来,必不让你在这方面吃亏。”
“其二呢,就是海军的炮艇威力不俗,比我们想象中还要难对付。”卡维拉说道,“有这些蒸汽炮艇在,我即便迂回攻击,也难以威胁阿瑜陀耶。”
“这还真是个麻烦事。”那人一听,眉头微皱,“但也不是没办法。”
“请问是何办法?我们已经试过火船攻击,可那些蒸汽船跑得太快了,一般的火船根本没用。”
“对付蒸汽船怎么能用火船呢?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用火船?”那人微微摇头,“我们研发了一样武器,专门对付战舰的,已经往这边运了,大概一个月后就能到。”
卡维拉大喜过望,连连感谢。
那人却摆了摆手:“你先别谢。所谓听其言观其行,你不能光靠嘴上称谢,我们要你做的事情,你必须做好。”
“请您放心,这边的唐山人村社,我们都已经清洗了,绝不会成为格致学派的兵源地。另外,我还听说了,郑国英并没有完全倒向格致学派。”
“可他有倒向格致学派的风险。”那人眼神锐利,“他跟格致学派算是同道中人。”
“我们早就摸清楚,郑国英想在暹罗搞立宪改革,来一个政由葛氏,祭则寡人。这些年一直暗中谋划,很多格致学派的人,都认同他的想法。”
“这怎么行呢?这君君臣臣还讲不讲了?若是让他郑国英在暹罗树了个立宪模范,我看这糟糕之处,比用九学派在法兰西推动共和还要严重。”
“你记清楚了,我们天理学派支持你,其一,是要你得到暹罗之后,将来帮我们压制安南。要安南不能给格致学派出兵。其二,你要彻底将郑国英镇压下去,不得翻身。”
“谨受教!”卡维拉一拱手,眼神之中阴冷无比。
正好可以趁机将那些唐山人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