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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才，怎么样？”一见陈武进来，这屋中的林正雄当即问道。
“呵，还能如何？”陈武笑道，“那几个刺头已被我收拾了一顿，暂时安分了。”
陈武环顾一周，这里聚集了一百零三人，正是用九学派从大顺聚拢过来的军官。
此时众人正三三两两讨论事务，喝茶聊天，好不热闹。一见陈武进来，纷纷起身与他招呼。陈武一边回礼，一边与几个熟识之人随意攀谈。
这些人都是上过延河军校的，又在嘉定镇的南澜沧江公司实习过，其中不少人还曾远赴欧罗巴参战。
陈武要靠他们，在一个半月内练出三十个营的部队来。最终成军的模范军，要达到六十个营、五万人的规模。
用九学派本就分散，延河军校又远在西北，这已是短时间内能够聚拢的全部人手。若非林正雄早接到郑国英的请求，便着手调人前来暹罗，此刻断然凑不齐这般班底。
如今以阿瑜陀耶为中心，那空沙旺以南，各华人村社依次动员，逃难至阿瑜陀耶的唐山难民也在动员之列。第一批三十个营的兵额很快招满，多数都是唐山难民踊跃报名。
一方面，只要当兵，逃难来的家人便有人专门照料。另一方面，这些人与北边叛军皆有刻骨仇恨，即便不发军饷，也要拼命。
只是这般一来，周边不少刚刚开始动员的村社大为不满。他们刚听到消息，名额竟已满了。不少没赶上的人，在征兵处大吵大闹。
负责招兵的人不得不反复安抚，说之后三十个营，必先由他们之中征召，才把这些当场闹事的人劝了回去。
众人寒暄一阵后，陈武开口道：“同道们，且不说我。大家今日去各自军中，情形如何？”
“你们比我难得多。我这边佣兵好歹有些底子，不必从一张白纸教起，只须管住那帮兵油子便是。你们只能从零开始。”
“鲁——啊不，豫才！”一个身材高大、一口辽东口音的男人当先道，“我们这边还好，一人管两个连，不过两百来人，比你省心多了。”
“老铁！”陈武也不客气，直呼其代号，“你那边士官选得如何？”
他与这老铁是老相识。延河军校一期时，两人便已认得。后来老铁随顾水如远赴欧罗巴，战事结束后回返大顺，倒是比陈武这个拖到最后、半路又折腾出黑水公司的人快上许多。
“已按你定的章程，选了摸过枪、识得字、有威望之人暂任士官。本地唐山人多有互助组，比寻常农夫更有组织，选拔也容易。只要能练出来，战力不会比法兰西兵弱。”
“不对，应该说更强！”一个人接话道，“这边的农夫普遍富裕，长得人高马大，识字的也不少，还有不少本身就用过枪械，枪法精准，兵员素质更高。”
陈武点了点头。
这时，这个叫孙茂林的人接着道：“有这支兵，咱们肯定能把这股叛军镇压下去！”
说着，他搓了搓手，眼中跃跃欲试：“先前总听你们在法兰西大显身手，我早就心痒难耐。屡次申请去法兰西，都没有让我去。如今终于轮到我上阵了！”
“你手头的事务更要紧，只能让你坐镇后方。”陈武安抚道。
孙茂林是比陈武高一届的武德宫出身，也是延河军校最初六个教官之一，后来专管嘉定镇南澜沧江公司的实习事务。
这南澜沧江公司，借着阮文惠的遮掩，又有德章皇帝金字红牌护身，竟正大光明地建起一支武装，在整个南澜沧江流域作威作福。
可实际上，这支名为南澜沧江公司的守护部队，所谓南澜守备队的人马，早成了用九学派军校毕业生的指定历练之地。
其间还参与过几次清剿水匪、调解纷争之事，为德章皇帝的内库兢兢业业，甚至得过德章皇帝嘉奖，真可谓忠良之至，无可言表。
如今要在暹罗用兵，自然近水楼台，将这些实习毕业生与教官一并拉来充任军官。只是一百余人中，多数都是刚毕业实习的新军官生，真正如老铁这般在欧洲打过仗的老资历，却只是少数。
陈武见孙茂林仍是兴奋难耐，便劝道：“荫堂，你得稳住。战场之上，什么都有可能。咱们作为军官，要为底下士兵性命考虑。”
“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故明君慎之，良将警之。此安国全军之道也。”
孙茂林闻言，猛地醒悟，这才觉出自己有些争功心切，确是不该。当下一拱手：“多谢豫才提点。我在南澜守备队里蹉跎多年，实是有些耐不住了。”
“这算什么。”陈武摆摆手，“都是同道，何必这么客气。”
“还有什么难处，今日都说说，咱们群策群力，一起解决了。”陈武道，“解决不了的，我去找人解决！”
随着陈武一问，众军官纷纷将所遇情形道出。
有说部下多属同宗，抱团太重，难以管束；有说士兵争抢士官位置，今日险些斗殴；更有说部下并非唐山人，多为泰人，对自己疑虑重重。
陈武一一记下，又同众人讨论一番，提出应对之策。只是这会议一开，便开到深夜方才结束。
陈武借着煤油灯的光，环视众人有些疲惫的脸色，忽道：“我再说最后一点。”
众人立时凝神细听，却听陈武道：“我给大家备了夜宵，一人一碗粉，吃完再走。”
此言一出，众人登时欢呼起来。
欢呼声中，法蒂玛推着一辆小车进来，车上放着一只大桶，盛满了鸭汤，旁边是煮好的米粉与各色配菜，香气扑鼻。
众人排着队上前，法蒂玛给每人盛上一碗，浇上鸭汤配菜，众人端碗便吃，赞不绝口。
陈武自己未吃，走到法蒂玛身旁：“辛苦你了。”
法蒂玛微笑道：“师父，我这样辛苦，能不能讨个奖励？”
“你要什么？”
“明日士官训练，我也要参加。”
陈武一怔：“你要从军？”
“我识字，会使枪，又有武功在身。就算当不得军官，当个士官总可以吧？”法蒂玛认真道。
“可你是女子。”
“女子便不能从军么？”法蒂玛反问，“大顺有花木兰替父从军，前明也有秦良玉女将军，不都是女子？”
“可是……”
“师父，我想明白了。”法蒂玛道，“我习武太迟，一时难练成高手。倒不如再学些兵法，有备无患。若他日敌人死灰复燃，我也能自拉一队人马抵抗。我总不能一辈子靠师父护着。”
“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也罢。”陈武道，“你有此志气，我怎么拦你。只是女子在军中到底不便，你得做好遮掩。军中多是精壮男子，你一个女子身在其中，容易惹是非。”
法蒂玛闻言大喜，当即摘下帽子，露出一个梳得齐整的发髻，竟是早已备好男装。
“行。”陈武摇了摇头：“明日你去士官训练试试，若一切顺遂，我准许你入军。”
“若是没撑下来……”
“我再也不说此事！”法蒂玛深深一礼。
………………
士官培训，乃是极要紧的一步。
是否具备一套完整的士官体系，正是如今一流军队与寻常武装最显眼的区别。
这套组织，比起旧时十夫长、百夫长、千夫长那一套，组织更密，层级更清，基层指挥也更牢靠。
有个直观的数字：按正规军编制，一营之中军官与士官相加，约占全营一成半；而旧式队伍里，大小军官加在一起，往往也不过一成出头。
更不必说清晰的指挥序列与分工，使军队不易溃散，纵使溃了，也容易在士官组织下重整。
穿越者太宗皇帝晚年军改，不光是换装刺刀燧发枪，更是完全重构了军队组织。
陈武这边却只一百零三名正式军官，想填满三十个营的空架都嫌不足，更遑论日后扩至六十个营。
只得照大革命时的经验，突击提拔士官与军官。先将士官集中整训，再令其回营协助军官练兵。往后再从这批人中择优选拔军官，直至六十个营的架子搭完。
今日正是两千四百名士官受训的第一天。
一百余名军官，每人领二三十人，进行五日急训。学些基本章程后，再散回各营襄助练兵，边练边学。这法子实属应急，只是时间不待人，也只能如此。
法蒂玛便混在人群之中，已作了男装打扮，脸上贴着一整张面具，跟着众人一起受训。
头一堂课，便是站军姿。
陈武也是穿越之后才明白，穿越前军训所站的军姿，都是为了配合此时的排队枪毙战术。
为了让队列更密集，能够肘挨着肘齐射，才需要这种标准站姿。
不过半个上午，法蒂玛已被折腾得够呛。上百次稍息立正下来，整个人险些喘不上气，甚至有些幻听。更别说暹罗湿热，训练更是苦闷不堪。
待到教到步伐队列，她才松了口气，总算不必再呆站着。
左转右转、向左向右看齐之类基本动作完成之后，便到了常步训练。
“这是战场上最常用的步速，用来行军，不是冲锋，故称常步。每分钟七十六步，每步三分之二米。”老铁在队前大声讲解，“你们只须记住一二一这节奏！”
“记住，一二一！日后训新兵，也要这样喊。跟我喊，一二一！”
“一二一！”法蒂玛高声喊出，又尽量压低声线。
“大声些！”
“一二一！”
“好！常步之后，还有每分钟百步的快步、每分钟一百二十步的冲锋步，你们都要记得清清楚楚！明白吗？”
“明白！”三十名预备士官齐声大吼。
“跟着走！一二一！”
法蒂玛随那三十人排作横队，踩着节拍向前走。
方才听着容易，真走起来却磕磕绊绊。各人步幅不一，一时难以齐整，队列忽快忽慢，没多久便扭成一团，气得军官上前喝骂。
可越是挨骂，众人越是紧张，旁边一人脚下稍偏，便撞上法蒂玛肩膀，险些跌倒。
“猪都比你们走得齐！”老铁气得大吼。
他嘴上骂着，脚下不停，在队中来回走动，逐个纠正步幅节奏。
法蒂玛随队不断走着，一步步向前，也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新岗位。
………………
“师父，我被选为临时军士长啦！”五日后，法蒂玛喜孜孜地前来报信。
看到法蒂玛如今明显日晒雨淋的皮肤，陈武点了点头：“你不会是走后门了吧？”
“哪有！”法蒂玛连忙道，“我是匿名参训，没人知道我的身份。我士官考核得了个优等，他们才让我做军士长。”
“那我考考你。”陈武当即便问她整队口令、分配勤务、安排岗哨、查验枪械、处置军纪几桩事。
这些都在这几天填鸭教了，能学多少算多少，之后练兵中再慢慢领悟。
可法蒂玛对答如流。陈武满意地点了点头，确是用心学了。不愧是什叶派宗教学者世家的人，做题考试能力就是强。
“法蒂玛，你如今还只是纸上谈兵。接下来一个多月，要配合军官学以致用，练出一支精兵。”
法蒂玛听出陈武话中之意，大喜道：“师父，您准我进军营了？”
“我还能不准么？”陈武无奈笑道，“去吧，不要丢我的脸。”
“是！我这就去。”法蒂玛兴奋得几乎跳起，转身便走。
“等等，法蒂玛。”
“什么事？”她停下脚步。
陈武看了她一眼，只低声道：“一切小心。”
“师父，你不用担心我。任何人都不会死亡，除非凭真主的意旨与真主所定的寿限。”法蒂玛轻轻道，再向陈武一礼，转身离去。
莱拉诺一直坐在屋角，此刻望着法蒂玛背影，眼中满是忧虑：“你竟然让她去做士官？这太危险了。敌人专挑士官打，士官阵亡率比普通士兵更高。”
陈武目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我身为师父，只能支持她！”
“且不提法蒂玛。北边消息如何？”
“不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