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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要给两家讲和？”悟元真人道。
“这两家的和，哪是我讲的？”过旭初毫不客气，“不过是人家提了，我给宝亲王府报一声罢了。”
“至于最后成什么样，也不关我事。我此番前来，就是为了给暹罗立出一个君主立宪之道。”
“悟元真人，这宗师境界的修行，我已是愈发明白，与其他境界截然不同。”
一听这话，悟元真人连忙竖起耳朵。这是宗师境界的修行秘闻，旁人少有机缘得之。
却见过旭初侃侃而谈：“这世上武学共分九阶。前三阶炼体，中三阶炼气，这后三阶便是炼神。”
“自凝神开始，人身识神外放，越往后越要培养这股识神，使其发展壮大，用来撬动这天地间的能量。”
“到了通玄之境，则可凝神接引天地之力，充盈己身，以此质变，从而有神异之效。”
“以往的时代，通玄都是难寻，出个通玄便能装神弄鬼，搅动风云。更别说宗师，但凡出一个，都是影响天下大势。”
“而今时代，宗师虽已不像古时那般神秘莫测，可也依旧威能无穷。我实话与你说，但凡迈入宗师门槛，即便境界不稳，以一己之力力敌三位通玄不是问题。”
“如此厉害？”悟元真人心中一动。
他明白得很，若是一个高手能力敌三位通玄，那若与一位通玄对战，必然轻松取胜。
过旭初点了点头：“只要境界稳定下来，力敌四位也是可以。”
“那您……”悟元真人忍不住问道。
“若是弱一点的通玄，我可以力敌五位。若是拼个两败俱伤，你死我活，我能拼死六个。”过旭初实话实说。
悟元真人倒吸一口凉气，他竟没料到过旭初已经强到这个地步。
怪不得他毫不在乎，一人杀得那四个通玄大败而归。
“那您莫非已在宗师之道上登峰造极了？”悟元真人心中震撼。
“非也。”过旭初缓缓摇头，“我修炼到这个地步，原以为已是进无可进。可如今到了暹罗，推行己道，却发现还有前路。”
“你是说？”
“宗师之争便是道争！”过旭初斩钉截铁，“我现在已明白瓦哈卜为何要传播己道、推行教义。只因宗师精气神三花合一，知行一体，行道最为重要。”
“这宗师之道，并不是你自言自语、自说自话就行的，讲究的乃是一个‘势’。若只是自言自语，未经世间验证，不过是虚假之道，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而已。你再怎么认为自己道路正确，心底其实仍有疑虑。”
“只有天下之人越多行你的道，定你的势，你才能明白你的道路乃是正道，才能再不犹疑，三花聚顶。”
悟元真人听罢：“莫非您来暹罗，便是为了此事？”
“然也！”过旭初点点头，“自从来到暹罗之后，我帮助郑国英推行立宪改革，好久不曾突破的瓶颈，竟是渐渐松动，已有突破之势。”
“我现在已有预感，宗师之道的顶峰，不算火器加持，乃是能力敌六位通玄。正如太宗皇帝当年设立的阵法一般，九位周天以上的高手，可以围攻一位通玄。六位通玄，方能与一位宗师拼招立对。”
“只是再往上的大宗师，我现在却是毫无头绪。”
“力敌六位通玄？”悟元真人心中震撼，“可那个瓦哈卜，不是死在五位通玄手里吗？”
“我去问过水承训那小子！”过旭初摇摇头，“你可知带队的是谁？”
“何人？”
“九衍定音剑！”
悟元真人眼神一缩：“水承训他通匪？”
今天原本是想问问过旭初对面有什么消息，可不曾想，越听越是震惊。
“通匪算什么？”过旭初毫不在乎，“皇上都通过匪，找过他九衍定音剑出手。此事别人不知，我可是知道。”
“那九衍定音剑鲁讯精通刺杀，人人携枪带械，结合火器一同围攻，才将瓦哈卜这位宗师围攻致死。”
“啊，这……”
悟元真人连忙默念经文，这大顺朝上上下下怎么如此离谱？莫非宝亲王与太子也通过匪？
见悟元真人如此模样，过旭初索性摊开说：“真人，这天下之事，早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他们用九学派如今的声势，这大顺朝实在不知道有多少认同之人。”
“更别说他们在法兰西成功推行共和，简直是世间震动。就我所知，有不少人已经心驰神往，想要加入用九学派了。”
“要不是用九学派一贯行事隐秘，若是如我们天理格致二派这样公开行事，只怕立即就要一呼百应。”
“我之所以跑来暹罗帮助郑国英，为了我的宗师之道，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也是要如用九学派一般，树一个立宪典范，给大家看看，我格致学派的道路也不遑多让。”
“不然的话，这天下人心迟早要被用九学派争取过去。”
听到这里，悟元真人也反应过来，突然低声说道：“牵星剑，你给我个准话，你真要将宝亲王变成虚君吗？”
“那是当然。”
“可宝亲王愿意吗？”
“不愿意也得愿意。”过旭初毫不犹豫，“我是通玄时，他不愿虚君，那我也就算了。现在我都是宗师了，他还不愿虚君，那我这宗师岂不是白成了？”
“万一宝亲王答应分封，退去新大陆怎么办？”
过旭初声音低沉：“他能退，我们格致学派能退吗？”
听了这话，悟元真人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
十天之后，京师。
这里是京沪电报局所在之地。这座位于火车站边上的电报局，乃是最近方才落成。
电报这东西虽然是个时兴事物，可在京师，轰动早已经过去了，因为这并不是世上第一条电报。
自从电报在科学院中研制成功之后，立即就动手修建了京津之间的电报线路，设立了京津电报局。
这京津之间发送的第一封电报，乃是一句众人皆知的话。
“混沌寰宇，群星无可超越。”
这话人人都知道，乃是金陵女史最知名科学论文的题记。当日从京师这边发出，瞬息之间便让天津卫那边知晓。
有好事的通玄高手，从天津卫拿到电报消息，不惜真力消耗，以最快速度直冲京师，将他接到的这句话公之于众，正是与京师发出的一字不差，一下子轰动天下。
而这句话，也是金陵女史亲手发送。大家也明白得很，这是为了纪念金陵女史的小白脸、为国殉职的陈武陈守常。
这句话乃是陈守常写给金陵女史的，人人皆知。正是这封电报发送之时，人们才知道，连这个电报的专利，都是陈守常赞助完成的，甚至这个所谓的神州通电报公司，也有陈守常的股份。
只是陈守常因公殉职之后，这股份便归属了金陵女史。
如此感人肺腑的一幕，《劝业报》名记贾亦壑自是当场挥毫泼墨，写出了一篇花团锦簇的文章，以纪念二人情比金坚、至死不渝。
这一下更是让这二人的传奇故事流传广泛，家喻户晓。
一时间洛阳纸贵，甚至有变成梁祝故事的趋势。民间各处都有各处衍生版本的故事，那叫一个野史越来越野。
可毕竟这事已经过了好久。不光京津，京沪之间的电报局也已开通。电报线仍旧顺着四方延伸，逐步延伸向更南、更西、更北。如今京师之人已对这电报不再陌生，甚至常常使用。
尤其炒作辽东豆麦大宗贸易的商人们、松江交易所的投机者们，更是极端依赖电报，任何消息都要第一时间拍过来。
如此有力的东西，朝廷自然也不会视而不见，很快便意识到电报的战略作用。
于是，这原本只是私人公司的神州通电报公司，已然变成了一个官商合营的公司。户部直接出资，在里面占了一大块股份。
如今公文传达、军情传递，只要有电报的地方，都会第一时间使用电报。
这座位于京师的核心电报局自然是重中之重，已经有一栋专门的上下五层大楼作为办公之地，下方的电报大厅更是忙碌无比。
这座大厅的墙上悬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正是所谓的天下电报线路图，一眼望去清晰无比，便知如今的电报线路延伸到何处。
只说南边的线路，电报从京师出发，延伸到齐州郡、彭城郡、金陵郡，直至松江府上海县。
抵达上海之后，线路依旧向南延伸，如今已过了五岭，看样子即将连通广州府。
原本这电报只是为了解决铁路调度而研发的一样传递消息的工具，可不曾想它出现之后，重要程度甚至超过了铁路，而且比铁路更容易建设。
如今连通京沪的铁路线还在建设当中，可电报线却早已铺满了预定的铁路两侧。
这大厅当中，声音杂乱。有报社的记者一脸悠闲，这是等着将采访消息发送到总社；也有面色紧张的商人，这是要赶紧将自己得到的消息发送到商号，也好做出准备；更有一脸不耐烦的吏员，却是直接去了官府特别通道，他们正是要将公文消息发给各地。
还有些面容憔悴的普通百姓前来发报。电报的价格昂贵，就算普通电报也要两字一个银角子，更别说加急电报，若不是特别重要的消息，一般百姓绝不会发送电报。
而这种重要消息，往往与生死大事有关，也怪不得前来发报的普通百姓，个个脸色凝重。
可就在这时，报房中清脆短促敲击电键的声音遮掩之下，一个人忽然站起身来，四面一看，同僚并未注意自己，赶紧悄无声息走出报房。
一出报房，更是心急火燎，雇了一辆马车，飞快而行，到了靠近紫禁城的一座王府边上。
“小可是电报局的，有事禀报王爷，烦请通报一声。”
那门子原本还不耐烦，可一听到“电报局”三个字，立即变了脸色，将此人请了进去。
“过旭初的电报？”宝亲王面色凝重，从俞长史手中接过电报。
“我们安排在电报房的人报过来的。”俞长史道。
“这个神州通电报公司，乃是乔继盛的产业，实际上背后又是太子府。我们只能安排自己人进去，以防太子府关键时刻用电报做手脚。”
“海门，你用心了，孤竟一时疏忽了此事。”
“为王爷分忧，乃是我等的本分。”俞长史道，“我已经按照密码，将内容解读了出来。”
宝亲王看了看这封电报，眉头一皱：“过旭初已经是宗师了？”
俞长史点点头：“他这个人，不会说假话。”
“那他电报里，张百龄说和的建议是何意思？”宝亲王问道，“莫不是来试探于孤的？”
俞长史脸上露出笑容：“王爷，这过旭初就是个直性子，他怎会如此拐弯抹角？要我看，他是自己都没当回事。”
“哼。”宝亲王轻哼一声，“过旭初是通玄之时，已然目无余子，现在成了宗师，怕是要倒反天纲了。”
“海门，你说说，张百龄到底是缓兵之计，还是真有此意？”
“王爷，您莫非心动了？”俞长史非常惊讶。
“哈哈哈哈！”宝亲王大声笑了起来，“不错！刚看到这电报的时候，孤是心动了一瞬间。只不过转瞬即逝。”
“如今这事情，已经不是我与太子哥哥的事情了，早就是天理学派对格致学派的事情。我就是想退，格致学派为了顶我上来，出人出力，花了不知多少心思，能让我退吗？我退得了吗？”
“我若真的退去新大陆，惹恼了格致学派，不用别的，只需过旭初这个宗师出手，就足以置孤于死地。”
“太宗皇帝当年就说过，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如何退得了？”
“海门，事到如今，我别无选择，只能一往无前。”
“王爷！”俞长史躬身一礼，“那臣有一个办法。”
“请讲！”
“将您前两天给皇上上的折子，通电各报馆、衙门、商会、书院，凡电报所到之处，通通抄送。”俞长史道，“此时此刻，要让格致学派看到您的决心。”
宝亲王咬了咬牙：“海门，你去办吧！”
………………
电报线并没有延伸到暹罗，过旭初并不知道宝亲王已经发表了可能是人类历史上第一通通电。
但他却知道一件事情，对面的叛军突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