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她看见的,是真实发生的事吗?
不是幻觉?
自己此时看见的这一幕……究竟是如何融合在现实里的?
麦明河愣愣望着它,大脑好像拒绝接受视网膜上的图像——她总下意识地想移开目光,仔细寻找它的边界,想知道它是如何突兀地挤进这一个世界里的。
怪不得……
怪不得它侵入了公寓客厅之后,在一道薄薄房门之隔外,却始终不进入厨房;也怪不得公寓主人不许她打开厨房门,进客厅碰碰运气。
因为那个时候,五楼公寓里已经没有客厅了。
“如果我……如果我当时拉开了厨房门,”
麦明河低声对不知身在何处的公寓主人说,“……我看见的,将会是一条走廊?”
一道快门声,轻轻一响。
没错,追来八楼后,吞没了电梯间、拦在花园另一侧的东西——此刻在夜幕下,张着黑沉沉的嘴洞,正沉默地望着麦明河的东西——
是一条走廊。
但这毫无道理。
必须得有天花板、墙壁或柱子,才能形成走廊;即使是户外长廊,也不能凭空单独出现——没有形成了走廊的东西,何来走廊?
然而在这一片露天花园里,在空空荡荡、只有植物丛的小道上,却深嵌着一个走廊。
就像空间被人挖掉了一块,陷下去一个深洞,从洞里探出了一个走廊的头。
麦明河顺着走廊口望进去时,还能看见紧闭的公寓房门,已经不亮的顶灯,和走廊深处,那一块幽幽暗绿的紧急出口标牌……
麦明河吸了口气。
当她拔出目光时,无论扫视几次,理智都无法判断,究竟走廊是如何嵌合在这个世界里的——边界在哪?从哪出现的?
更要命的问题是,为什么一个看起来仿佛“深陷”在空间裂洞里的走廊,却在一点一点往前延伸?
麦明河激灵一下,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可浪费了。
“你帮我盯着它点,”
她急急一转身,伸手抓向了《云顶帝国大厦注资协议》,嘱咐说:“给我点时间,我要把协议毁掉——等它们被毁掉了,说不定这些异常现象就都能消失了!”
毕竟这栋大厦里一切的源头,就是因为被拟人化了,对吧?
只不过一栋被拟人了的大厦里,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具有游走扩张、侵蚀吞并性质的走廊?
它对应的又是人体中的什么?
巨噬细胞吗?
麦明河没有答案——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下几张A4纸,看也来不及看,将它们叠在一起,狠狠几下撕碎了。
公寓主人没有示警;或许已经成功了?
怀着几分恐惧与希望,她抬起了眼睛。
走廊贴在泳池栏杆外,与她只有几步之遥。
麦明河甚至能闻见走廊深处的空气,幽凉昏暗,带着一点很久都没有被人类惊扰过的灰尘气味。
那一瞬间,她的汗毛全站起来了——要不是她一把扶住了泳池告示牌,她甚至差点因为脚步踉跄,而跌进泳池里。
怎么——怎么不过几秒时间,就已经贴上这儿了?
公寓主人呢?怎么没有提醒她?
难道那家伙跑了?
但现在不是寻找公寓主人的时候了——云顶帝国大厦的拟人化,难道还没有被解除?
明明协议都撕了……
麦明河一边盯着走廊,一边慢慢往后退。
莫非……莫非光撕掉协议不行?
那要怎么办?
麦明河不由后悔了,她刚才太急着毁掉协议,竟没有多看一眼内容;假如看了协议内容,或许能找到线索——当然,也有可能会被走廊一口吞掉。
如今协议已经成了一地细碎纸片;旁边还有一个不知如何嵌合在世界里的走廊,正无声无息、一点一点地向麦明河靠近。
……怎么办?
“喂,你去哪了?”麦明河叫了一声,加快脚步,退到了泳池另一边。“你也想想办法,怎么解除这栋大厦的拟人化?”
话音未落,她匆匆抬起脚,迈过一具尸体的腿——就在这时,麦明河怔了怔。
余光里,那几具双臂深深浸没在水里的尸体,仍零散地趴伏在泳池边上;泳池中央,漂浮着那一个保镖。
她生出了一个念头。
麦明河抬头看了看走廊,又看了看泳池。
从走廊向前延伸的方向来看,它恰好会与泳池一侧呈平行态势,一点点朝自己侵蚀过来——却避过了泳池。
……以及泳池内外的尸体。
***
当柴司从他面前大步跑过去的那一瞬间,柴司没有认出他——甚至都没有发现他。
他仍坐在阴影中,一动没动。
他看着柴司冲到了布莉安娜身边;当柴司蹲下去时,也不知道牵动到了哪里的伤,一瞬间面庞都扭曲了,额头上的冷汗在夜色里微微闪烁着细碎亮光。
“布莉安娜?”
柴司使劲撞了几下空气中的无形大手;但他的力道再大,也仍是一个人类,自然是推不开的。
“怎么只有你在?其他人呢?”
布莉安娜被死死压在地上,一声也没法回应。
她刚才不是摔下来的——云顶帝国大厦将她一把扫下身体后,又像抓住了一只壁虎的尾巴,一把将她甩向了地面;布莉安娜一具半居民半人类的肉身,竟也将石砖水泥的地面给砸出了一个浅坑。
布莉安娜正被牢牢按在浅坑里,身体都变了形。
柴司没法将她拽出来,一时焦灼烦躁之意,几乎能将夜色与空气都激荡出波纹。
他抬起头,四下看了一圈,吼道:“麦明河!府太蓝!你们去哪儿了?”
不知道为什么,云顶帝国大厦也不说话了;它只是死死地按着布莉安娜,任柴司喊了好几次,一声也没出。
柴司立在原地,一时间似乎难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他低头看着布莉安娜,过了几秒,忽然反手从腰间拔出了枪。
他握着枪,慢慢转向了大厦入口。
从昏暗的大厅深处,响起了低低的、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来了不止一个人。
“……柴司·门罗,”
从门后阴影里,浮起了一个男人的身形轮廓。
他同样端着一把枪,但他手臂肌肉、脚步声音,都比柴司稳多了——显然身上没有一点伤。
“不论是武器,伪像还是人手,我们都能压制住你。”
那保镖扬声喝道:“别乱来,让我们过去。等我们走了,你的同伴们自然会被放开。现在,从大门口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