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太蓝进退不得。
第三秒已经过去了;前方是似乎急需他的布莉安娜,后方是不知出了什么问题的柴司——柴司倒也罢了,但卡特干了什么?
卡特是他的柴司不会连一个卡特都看不住吧到底发生了什么柴司真是一条无用的狗看人都看不住的狗算是什么狗卡特卡特不能让他逃走不能不但不是不布
……布莉安娜。
府太蓝下意识地伸手碰了一碰自己的衣领。
已经干了。
当他们被府汉黑暗包裹其中时,布莉安娜曾用嘴巴咬住他衣领,一边拽着他一边爬,即使她不知道何处才是出口。
醒来以后,府太蓝发现,自己的衣领都被她的唾液染湿了。
第四秒一定要到来吗?就不能停一会儿吗?
他甚至还不知道该回头,还是继续向前跑。
“府太蓝——”
高高夜空中,有人遥遥地叫了一声;惊慌激荡起了风,喊声正朝大地上跌堕下来——是布莉安娜。
后方,好像是柴司发出了一声闷哼,接着,是一道什么沉重之物撞在地上的闷响。
……假如柴司放跑了卡特,府太蓝心想,那他就要彻彻底底放开手脚做一次居民,把柴司的皮肉掀开,把内脏翻到体外,才能泄自己一口恶气。
柴司到底是有多无用?连个卡特都压不住?
他想到这儿时,脚下早已朝前方大步奔去了——每一步都难受,每一步都能在脑海里激起无数诅咒;当他冲到了布莉安娜身体旁边时,连布莉安娜也不能幸免,被骂了不知多少次。
府太蓝急急一刹车,仰起头时,正好看见了。
从夜空里笔直坠下来的黑影,乍一看上去几乎不像人形:若不是黑影身后连着布莉安娜长长的身体,府太蓝甚至拿不准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在空中飘荡的长带子,又是什么?
而且怎么好像长了两个头?
等等,是真的有两个人头——
布莉安娜紧紧抱着一个枯瘦人影,面孔被风打得几乎变了形,正朝大地上直直砸下来。
府太蓝紧赶几步冲上去,朝布莉安娜张开了双手,不由自主喊了一声:“姐姐!”
下一秒,黑夜仿佛终于被撞破了——疾风、布莉安娜、她怀中的瘦小影子,一起扑近来,砸进了府太蓝身上。
怪不得布莉安娜偏偏给他打电话,叫他来接;从八楼跌下来的、两个人的分量,撞入怀里时,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类的脊椎骨被砸断,再也爬不起来。
唯有居民才能接住二人而不被砸死。
即使身为居民,府太蓝也不由趔趄几步,才终于在冲击之下跌坐在了地上——骨头嘛,确实是断掉了一些的;但是让断骨们自己在体内爬一会儿,很快就能重新握手。
“麦明河,”
布莉安娜从府太蓝身上爬起来,匆匆叫道:“没事了,安全了,那个蛇带——快点让它绕起来——”
府太蓝撑着身体坐起来,怔怔望着那一个苟延残喘的老人。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真正的麦明河。
……他希望再也没有第三次。
麦明河倒在地上,半张着嘴,却叫人感觉不出是否还有气流进出。跳楼时的强风吹开了她的衣服下摆,露出堆满细细皱褶的灰白皮肤,但那个伪像——
府太蓝松了一口气。
原来那伪像缠在了麦明河手腕上;此时被布莉安娜挑起来,往麦明河上推了两下,它就像是找着了水源的动物一样,主动爬过去,一圈圈绕上了老太太的身躯。
布莉安娜这才重重出了一口气,垂下头。
“楼上怎么了?”府太蓝一边问,一边抬头扫了一眼。
从地面上,实在看不出八楼出了什么变故;但是布莉安娜连爬也没法爬下来,必须抱着麦明河一起跌下楼,可见楼上情况曾相当凶险。
“我们陷进走廊里,退不出去了,因为那走廊是无限的,没有出口。”
布莉安娜仿佛仍有余悸,说:“幸好我的身体还与外界相连……我不能转头顺着自己的身体走,那永远也走不出去。我只能靠扭动楼外的身体,把自己和麦明河一起,从走廊里‘抽’出来。”
她在头上一摆手,说:“你也看见了,抽出来以后,我连个抓握地方都没有了,只能这么直直跌下来。幸好你来得及时,才把我们接住了,不然就算我摔不死,我怕麦明河也——你干什么?吓我一跳。”
府太蓝早已腾地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
“对了,柴司那边,卡特出了点问题——”他只来得及扔下一句话,掉头就走:“你们快点跟上来!”
世事总不尽人意,这一点,府太蓝早有体会;但是世事倒也公平,因为它同样不尽居民意。
在赶回去之前,府太蓝心下就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等着他的,除了失望,还有什么?
他不消几秒,就冲回了云顶帝国大厦正门处——脚步停下来时,连府太蓝也在惊怔中,一时找不到话说了。
怎么——怎么回事?
正如他的预感一样,卡特早已不知所踪。
柴司仍在原地;而且他并非独自一人。
“这……这是那个保镖?不是死了吗?”
府太蓝慢慢走上去,盯着如今呈现出一个池塘形态的保镖,上上下下地看了几圈。“居民?不……不对,不是,居民也没有这个德行的。你怎么连开枪杀人都杀不死,你还能派点什么用场啊?”
后一句话是对柴司说的;但柴司却无暇回嘴。
他半坐在地上,浑身皮肤泛起铁青色,看起来比刚才死掉的保镖更像一个死人;柴司双手仍死死扒在地面上,一双腿却已没入了池塘——一个由保镖尸体融化、扩展后形成的,会慢慢顺着人腿往上爬的池塘。
……该管它叫池塘吗?
府太蓝抱着胳膊,陷入了思考。他第一个下意识反应,是觉得它很像是池塘啦,因为保镖曾经的皮肤衣服,如今变成了水波摇曳的一片片色块;人形也不见了,波荡着、流动着,就吞掉了一半的柴司……
“府太蓝,”柴司竟然还能挣扎着,从牙缝里说话。
“放跑了卡特,还想让我救你第三次?”府太蓝好整以暇地说,“救了你,让你跟我抢K——”
“KEY”这个词才发了个音,他倒是被自己提醒了,急急一转头,目光落在了汽车车头下的阴影里,登时骂了一句脏话。
阴影里,空空荡荡。
***
装着KEY的皮手包,此刻正被卡特紧紧夹在右边胳膊底下。
他不知道留给自己逃跑的时间有多长,却知道府太蓝随时有可能追上来。明明是个居民,却保住了人类府太蓝的记忆与仇恨——世上怎么有这种道理?
幸好……幸好谁都没有料到,他早就把身边保镖们转化成了一个个道具与陷阱;有的人,性命可以用来注资,有的人,会被死亡变成一个地雷。
否则带着他们干什么?
保镖再训练有素,也只是普通人类,敌不过今夜的异象。既然他们做了这一行,何不做个彻底?
左边胳膊上,还挂着卡特的外衣——也就是柴司叫他脱下来、远远扔掉的那一件。
衣服口袋里的伪像太重要,卡特若想顺利逃跑,就必须拿上它。
府太蓝不追上来也就算了,如果他真的追上来,那就看看上衣口袋里的伪像,是不是也能在那个居民身上起作用好了……
卡特一步紧接一步,跑得气喘吁吁,口鼻在夜色里扑起一团又一团白汽。
在他右手里,还紧紧握着一部手机。
他当时逃跑得尽管匆忙,却把能拿上的一切东西都拿上了——毕竟眼下这个局势,任何东西都有可能成为筹码——在他急急卷起带走的东西之中,有一个,就是这部手机。
当柴司被保镖蓦然扑倒、卷进尸水时,从他身上跌落了、又跳出去好几步远的手机。
柴司·门罗的手机,当然要拿上,就算解不开锁,也有价值——
这个念头,在几秒钟之后好像就得到了一个印证的机会。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来电人是“天西”。
卡特慢慢停下脚,先是回头张望几圈;在空荡荡、昏黑的街道上,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他按下了接听。
“柴司哥,快来!”
电话一接通,卡特甚至还没开口,另一头的年轻男人就吼了起来:“是黑水医院——你如果要找凯——”
他没能说完,通话就被掐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