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过来,他们对我动手了!”
布莉安娜一声怒喝中,扬起胳膊一挥,指尖在空中激荡出一道半弧形烈风——她没能击中那一个急急退开的病人,反倒叫对方欢愉地小小叫了起来,仿佛觉得这一切都很刺激似的。
那不是唯一一个凑上来的病人。
才几个呼吸的工夫,她就从四面八方都被围上了,甚至连镜柱上方,都像壁虎似的趴着一个瘦伶伶的女人,一下下挥胳膊捞信息——这群病人都是从哪里来的?
怎么出现时一点脚步声息都没有?
“信息正一条条地从我头上飘出去,”
虽然手机就挂在脖子上,布莉安娜还是抬高了嗓音,对府太蓝喊道:“他们应该是想替凯罗南抓住文字信息。你快来,我在二楼——”
“喂?姐姐?”府太蓝却从胸前手机里,连连问道:“你听得见吗?姐姐?”
最后几个字,就像是没电了还要挣扎一下的手电筒,扑腾着熄灭了。
那一瞬间,布莉安娜在心里把凯罗南、府太蓝和身边的病人,里里外外全都骂成了狗粪。
“析出”发生之前,府太蓝知道她在二楼吗?提过吗?
布莉安娜有点想不起来了,也没有工夫想了:她只有一双手,却要拼命挥打击退身周的十来个病人——他们像是早编排好了一场舞蹈,你退我上,查缺补漏,总有人从死角里扑上来,一时间几乎密不透风,叫布莉安娜目不暇给,顾左难顾右。
这样密集的攻势,也自然难怪她有疏漏。
一个面部泡肿的男病人忽然小小尖叫了一声,光脚板从她身边“吧嗒吧嗒”急速退出去了,布莉安娜才意识到,他刚刚从空中抓到了一串完整的白色文字。
“还给我!”
布莉安娜嘶哑着叫了一声,双手在地上一按,朝那病人扑了出去。
男病人喜不自胜之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布莉安娜掀起的阴影浸没了——她扑上那人,一手张开抓住那病人的脸,将他的头颅狠狠砸向地板,另一手迅速一划,从他手里把那一串白色文字抽了出来。
刚才打散时没发现,用手握住它们时的触感真是太奇怪了——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就像是富有弹性、毛茸茸、一碾就能碾碎的蜘蛛腿。
“2021年名下信托股票基金估值为1.29亿抵押借款利率为1.8%……”
又是来自于过去,如今一点用都没有的东西。
从她头脑里析出的,果然都是重要且敏感的信息,只是似乎不分时间——曾经重要的机密,或许是因为作为机密的历史很长,哪怕早就成了过时废物,依然会被当成是了不起的东西,最先从头脑里飘出来。
离Word伪像下落冒出来,还有多久?
布莉安娜团起它、手指左右一错,将它的文字形状与边界都揉成一团粉碎模糊,扬手将它扔向了一边——她知道,自己头上仍然在源源不断地生长出新的文字串,刚才碾碎的这一段,迟早还是会再冒出来的。
不过,只要赶在病人之前,把所有文字都打碎,等府太蓝来了就有帮手了——
这个念头才生出来,刚刚被她一巴掌拍在地上的男病人,却忽然一把抱住了布莉安娜,趁她一手撑着地面、平衡不稳时,将她拉进了自己怀里。
那一瞬间,强烈的恶心登时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起来了——哪怕对方实质上已不是一个男人,只是一具尸体。
……原来莫兰道当初就是这种感觉吗?
男病人就像是渴望拥抱已久的爱人一样,双臂牢牢圈住了布莉安娜身子,双腿也盘了上来,整个人变成一只巨大的树袋熊,紧紧挂在她身上,把她坠在了地上。
布莉安娜一时间只觉满头满脸尽是一股尸气,连嘴也不敢张,几乎快被体内的尖叫声给涨得炸开了。
她反手使劲狠狠朝那男病人头上砸了几下——普通人尸体的头壳,哪里经得起一个愤怒的居民击打,不过几下就已四分五裂,烂西瓜似的块块塌陷进去,连面孔都跟着一起变了形。
然而头颅陷进去一半,却并不耽误事;眼球挤到太阳穴上、鼻梁扎进嘴里的男病人,四肢依然像钢筋似的紧紧圈在布莉安娜身上,丝毫不见松懈。
仅仅是刚才几下击打的工夫,已经足够让四周病人围拥上来了。
几双手纷纷按在布莉安娜身上、胳膊上,把她死死压住了,又有不知多少手,一下一下地从她脑袋旁边划捞过去,抓走了一串串白色文字。
她明明是个居民,明明有比这些病人更强的力量,却无计可施——因为她没有双腿,站不起来。
又一声尖锐的欢呼,猛然从医院走廊里响了起来。
这一声欢呼后,所有压在布莉安娜身上的手,都一齐全部松开了;紧抱着她的男病人,四肢“啪嗒”一下全瘫落在地上,像死鱼一般,再不动了。
布莉安娜撑着地面支起身子,转过头去看时,心口肚腹间一片冰凉。
她只能看见一个瘦伶伶的病人背影,一手抓着一串白色文字,仿佛邀功、又仿佛庆祝似的,一溜烟地跑向了走廊深处,又一拧身,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等——”
布莉安娜嘶叫一声,又停下来。无用的话,喊了又有什么意义?
就算看不清病人手里的文字究竟写了什么,她也知道,Word伪像的下落,恐怕已经瞒不住了。
其余病人对她头上的文字,一下子全都失去了兴趣。
有人把手中白色文字团一团,塞进嘴里嚼着吃了;有人顺手一扔,开始整理起了头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十来个病人慢下速度,闲逛一样四散开去,谁都再没看布莉安娜一眼。
如果……如果府太蓝的猜测是正确的……
在凯罗南拿到Word伪像之后,他们就失去了最后一点作用……没有必要再慢慢地把他们耗死了。
“……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几乎像是踩节拍一样,凯罗南的声音从医院里响了起来,仿佛每一块砖都成了他的扬声器。
“所有已出世的伪像,都到了最该拥有它们的人手里。你们几个孩子陪我玩了这一场……我也不吝于让你们知道,我究竟会怎么让你们结束于此时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