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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凯罗南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从走廊另一头上也匆匆扑进来了一个人影——正是府太蓝。
他竟还记得把金雪梨也背来了。
金雪梨此时状态确实棘手；带着她吧，怕她耗电，不带又不行。
只是府太蓝显然不太喜欢背着个人；他把金雪梨放在地上，四下一张望，目光从几个悠悠走开的病人后背上扫过去，落在布莉安娜身上，喊道：“你没事吧？”
布莉安娜没忍住冲他翻了一个白眼——哪怕他早来两分钟，事情都或许还有转机——腿长他身上都浪费。
府太蓝大步赶过来时，最后几个病人也都像是捉迷藏时受了惊的小孩一样，咯咯笑着从他身边跑开了，转眼就消失了影子。
“他要怎么动手？”布莉安娜自己也不知道，这话是在问谁。
凯罗南已没了声息，自然不会为她解答问题；府太蓝抬起脚，将那男病人被打坏的一半头颅踢开了，为布莉安娜清出了一条路，说：“……谁知道呢？说不定要把整个医院都砸下来，把我们都活埋在这儿。”
“不可能，”布莉安娜下意识地说完，自己也是一怔。
她刚才没有多想，但话一出口却意识到确实不太可能——为什么？
单单是因为居民不怕被砸死么？
不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是她应该注意到的，却被淹没在今夜无数信息和意外里了。感觉就像是伸手扫过一张毛茸茸的地毯之后，一时间分不清、也难以确定，自己是不是碰着了一根地毯上不应该有的线头。
府太蓝忽然皱起眉头，不知是不是也被自己随口一句话勾起了什么思绪。
“……真都砸光了倒是好了，”布莉安娜喃喃说，“天知道他把另外两个人藏到哪去了。也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干什么，你还是去把金雪梨背上。她现在是最容易被下手的。”
府太蓝扭过头，顿了两秒，又四下看了看。
“那个……”
布莉安娜的脸蓦然沉了下来。
“金雪梨不见了，”
府太蓝往后退了一步，为布莉安娜的视线让开了路。他来时那个方向上，果然空空荡荡，没了金雪梨的人影。“奇怪了……刚才明明把她靠在走廊墙壁上了，我也没听见什么异样动静啊。人哪去了？”
他的口气就好像丢了一把伞。
布莉安娜强忍烦躁，怒喝道：“你还不去看看？”
“人都没了，再去看还有什么用嘛，”府太蓝嘴上懒洋洋地应了一句，但还算听话，抬脚就朝那一条走廊里去——布莉安娜与墙上一副挂画，一起跟着府太蓝的脚步转过了目光。
等等，什么？
布莉安娜像被电了一下似的抬起头。
墙上确实挂着一副画。她刚才一直在地上爬行，位置很低，只是从余光里察觉到了一路上黑水医院的设施与装饰，因此直到现在一抬眼，才意识到那画框里原来是一幅平庸柔和的油画乡村图。
“乡村风景的油画为什么却能随着府太蓝走动而转过目光”这个问题，甚至不是此刻最重要的事了。
因为现在那幅画上多了一个东西——像是刚刚被人粘上去的一样，画框上挂着的，是布莉安娜右手的一部分。
自己的手，大概是人在世界上最熟悉的东西之一；因此哪怕只有半根小指，她也能一眼认出来它属于自己。
她愣愣地收回目光，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半根小指不见了。
无痛无觉，断口处光滑平整，仿佛一出生就只有半根小指似的。
……怎么回事？
这无疑是凯罗南的手笔，他到底——
这个念头还不及转完，身后不远处那一根镜柱蓦然爆炸了。
仿佛被高速引擎推出来的一样，无数尖锐碎片登时激射进了四面八方，将空气撕扯成条条碎片；布莉安娜急急伏下了身子，感觉不知多少凶猛气流从头上急划而过，扑向前方，当即叫了一声：“府太蓝！”
府太蓝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句什么。
开头还是一个可供辨认的“我”字，从第二个字开始却急速模糊了，成了喉咙里咕嘟嘟的声响。
怎么回事？
布莉安娜忙一抬头，在漫天淋漓闪烁的银光光点之中，府太蓝正好朝她转过了身——目光一落在那少年身上，她登时愣住了。
府太蓝失去了下巴。
原本应该是下巴和下唇所在的位置，此时只是一片光滑而苍白的皮肤；上唇以下，就形成了一片缓坡，一路向下延伸至脖颈。
他怔怔抬起手，摸了一下代替了下巴的一片缓坡，仿佛一时无法回过神似的，死死盯着布莉安娜身后一处走廊。
这到底——
布莉安娜拧过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了镜柱爆炸之前所在之处。
原来镜柱只有中间一截炸开了，仿佛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下去了一个坑；此时在那个深坑里，嵌着一个白色的人类下巴，和半块看不出是什么部位的人体——不对。
府太蓝只是没了下巴而已，另一块部位是……
遥遥地，她听见府太蓝从喉咙里发出了一道声音；布莉安娜低下头，打量了一遍自己的身体。
是左边肩膀。
她的左边肩膀被一分为二，连接着后背的那一面被挖下去大概一两厘米厚的一块；仍旧没有任何痛感。唯有在试图动一动手臂的时候，她才能感觉到肩背上发力链条缺了一块，肌肉哪怕已经发力发得颤巍巍了，也只能勉强抬起手臂。
镜面爆炸的余波迅速消退沉寂了，快得简直不正常。
府太蓝大步走到布莉安娜身边；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或许是舌头也跟着一起不见了。
原本是那么漂亮的一个少年，此刻却叫人看也不敢多看——因为乍一看上去，就好像他生了个特别长的脖子，脖子上长了一片嘴唇，嘴唇一掀开，就是一排上牙。
假如是过去那一个人类府太蓝，不知道此刻得有多难受愤怒；但眼前这一个居民府太蓝，脸上却几乎没有表情。
在一片死寂中，二人对视一眼，都知道凯罗南开始动手了。
但是……这是怎么回事，布莉安娜却仍旧一时说不好。
二人身处于二楼走廊里，走廊一侧外就是个室内天井，连接着医院一楼大厅；正在这个时候，从医院一楼深处忽然传出了“叮叮咚咚”一阵响——在那声响惊了布莉安娜一跳的时候，她也立刻朝走廊外投去了目光。
那一阵响很快就低沉模糊下去，仿佛发声之物被人一把按进了深深的水面以下。
府太蓝回头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已经发生了好几次的事，再发生一次自然也不奇怪了。
布莉安娜抬起手，在自己脸颊右侧找了找——耳朵不见了。
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的、焦灼的尖叫声，只有往日一半的强度；右耳深处的耳道似乎还在，但腔子里沉闷闷的，仿佛蒙了一张鼓皮。
府太蓝掏出手机，迅速打出一个词，递给了布莉安娜；文字映在眼里，一时却叫人难以理解。
“注意力”
什么？
见她一时还没明白，府太蓝拿回手机，继续打起了字——只是这一次不等他把信息写完，凯罗南的声音就再一次响起来了。
“要杀掉居民……就算以我如今的力量也很难办到。所以对你们下手的方式，就不得不有一点创意才行了。”
他顿了顿，从布莉安娜沉闷的耳中一笑。
府太蓝将手机屏幕再次亮给了她看。
“刚才几次只是我试一试手，看来效果不错，对居民完全行得通。”
手机屏幕上的那段文字十分匆忙，若是别人看了，甚至会觉得摸不着头脑——毕竟府太蓝想表达的意思，也实在并非常理。
只不过布莉安娜一眼扫过去，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注意力被抓走一次就会被分散掉一块”
凯罗南沉沉笑了一声。
“我接下来给你们准备了很多意外和变故……你们可要好好留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