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的街头,虽然已经下午五点钟,但却很热闹。
夕阳斜斜铺在灰色砖墙上和柏油马路上,暖光把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此时正是工厂、机关下班的时间点。
自行车汇成源源不断的车流,叮铃铃的车铃声此起彼伏,像一阵接连不断的碎响。
盛璐瑶缓缓的走在前面,目光看着周围的这一切,脸上异常冷静,脑海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司砚默默的跟在其身后,也不多话,只是一直注意着那些人流和乱窜的自行车。
走着走着,一道尖锐又带着刻意的女声,骤然穿透周遭的喧闹,突兀响起:
“瑶瑶?!”
这道声音太过熟悉,也太过令人厌烦。
盛璐瑶脚步一顿,眉心瞬间狠狠蹙起,脸上更是刹那间浮现出一层冷意。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才刚回首都,谁知道就遇到讨厌之人了?
“瑶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之前都去哪儿了啊?爸爸妈妈他们都快担心死了!”
盛璐瑶缓缓转过身,斜睨了眼。
楚悦悦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浅蓝的确良衬衫,梳着整齐利落的麻花辫,眉眼带着精心拿捏的笑意,看着格外温婉乖巧。
手里还拎着崭新的尼龙网兜,装着刚买的瓜果蔬菜。
盛璐瑶很想白眼,也确实丢了好几道白眼过去:
“我不回来,你不是应该更开心吗?”
这话一出,楚悦悦当即愣了下。
不过,又很快反应过来,整个人依然笑眯眯的样子:
“瑶瑶,你这说的什么啊?我知道,你一向对我有意见,觉得是我抢走了爸爸妈妈,但是,你真的误会了...
我就是感激爸爸妈妈从小收留了我,所以平日里才会对他们比较关心,如果...你是因为这个不喜欢的话,我其实可以离开的,只要你开心,我做什么都可以...”
呵呵。
瞧瞧,这话说的多漂浪啊!
只可惜,心不好的人,话说的再漂亮也不会有人信。
至少,盛璐瑶是一个标点符号也不信。
这时,楚悦悦的目光终于注意到了司砚,目光飞快在两人身上扫过。
不经意间,眼底快速闪过一抹诧异与嫉妒。
“咦,司副营长也在啊?你俩这是...”
“等等,瑶瑶,你这段时间不会都是跟司连长在一起吧?”
盛璐瑶看在眼里,更知道楚悦悦心里绝对没憋什么好事。
一时间,心底更厌烦了几分,往前走了半步,不动声色地隔开了楚悦悦望向司砚的视线。同时,开口道:
“跟你有关系吗?”
简简单单几个字,冷淡又疏离。
楚悦悦脸上的笑容再次僵了一瞬,被这番直白话语噎得有些微微失态,但很快又强行圆了回来,依旧装出一副贴心关切的模样。
“瑶瑶,你别对我这么大敌意好吗?我真的会伤心的,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都惦记着你呢,对了,你回来了是打算留在首都了吗?真好!以后咱们就能常常见面了!”
啧。
这一番话说的...
若是不知情的旁人见了,只会觉得楚悦悦真的是在挂念好友。
可实际上...
这人哪里是惦记她啊?
分明是想处处盯着自己的动静呢!
盛璐瑶懒得再虚与委蛇,神色愈发淡漠:
“司砚,走了。”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楚悦悦脸上的笑意瞬间敛起,眼底的乖巧尽数褪去,只剩下沉沉的阴霾与不甘。
凭什么盛璐瑶就算离开了盛家也能活得如此逍遥自在?
对于司砚,楚悦悦自是知道的。
曲煜最嫉妒的对手!
曲煜有如今的成就,离不开背后的曲家,而且,曲煜如今还被降职发配,这辈子没机会再升到高位。
可司砚,确是实打实的打出来的成就,军功奖章拿到手软,前途无限好。
可就这样优秀的男人,曾经就满心满意的看着盛璐瑶。
没想到,现如今更是心甘情愿的跟在盛璐瑶身后。
到底凭什么啊?
凭什么盛璐瑶就能这么好运?
嫉妒,疯狂的嫉妒心冒了出来,牙齿死死的咬住下嘴唇,双手更是紧紧攥成拳。
......
对于楚悦悦现在的嫉妒,盛璐瑶可不知道。
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不意外,更不在意。
甚至,对于盛家,也是不在意的。
此刻,只想快点赶去赵家。
就在这时,司砚忽然开口了:
“你朋友现在不在大院。”
???
不在?
“那在哪儿?”
司砚眼里闪过一抹担忧,最后,伸出手拉住了盛璐瑶的手腕:
“跟我走。”
之前一直不忍心告知实情。
可事实已经发生,不是不忍心就能不存在的。
盛璐瑶乖乖的被司砚牵着离开,一路上,嘴唇动了好几次,终于,问出声:
“司砚,我们现在到底要去哪儿啊?医院吗?”
这条路不是去大院的路线,而前面不远就是首都医学院。
难道,燕子现在就在医院?
可盛璐瑶却没想过,医院过去不远,就是首都唯一的一家殡仪馆。
十分钟后。
司砚停下脚步,盛璐瑶自然也跟着停了下来。
风一下子变得凉了起来,这里也没有刚刚街头上那般热闹,周遭静得吓人。
灰扑扑的围墙圈起一大片地方,沉重肃穆的大门静静立在眼前,门楣素净,连一丝活气都瞧不见。
盛璐瑶站在门外,脚步顿住,没有立刻往里走。
苍白的脸色,在此时更是褪去了仅存的一点血色,连唇瓣都失去了颜色。
“司...司砚,我们走错地方了吧?”轻声问出声。
甚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司砚没出声,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大手紧紧的握着女人的手。
好一会儿,盛璐瑶才终于有些回过神,目光落在那道大门上,整个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神采。
一时间,没有痛哭,也没有剧烈的颤抖,只有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又一下....
“准备好了吗?若是难受,我们可以多站一会儿再进去。”
司砚的话,让盛璐瑶回过神,目光重新望向殡仪馆那道大门。
只是再开口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