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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湖粮仓的存粮转移之后，越国的粮食缺口摆在了范蠡面前。
今年的收成能撑到冬天，但明年春耕之前如果补不上，军队的粮食供应就会断。
他必须在夫差的经济封锁彻底收紧之前，打通一条从楚国到越国的秘密粮道。
方案已经定下，在楚国郢都注册一家商号，以楚国本地商号的名义分散采购粮食，先转运到齐国，再由越国商人在齐国接应运回越国。
负责楚国那边的是一个越国老粮商，姓钟，在楚国经商多年，熟悉郢都的粮食市场。
半个月后，楚国郢都。钟掌柜站在新租的铺面里，指挥伙计把第三批采购的稻谷装袋上车。这家商号在郢都商会注册的名义是布匹贸易，但实际上不做任何布匹生意，只买粮不卖粮。
采购分散在四家不同的粮行，每批不超过三十石，装车时用麻布盖住，不经过码头，直接从陆路运往齐国边境。
前两批都顺利出城了，第三批已经装好车，预定次日一早出发。
当天傍晚，钟掌柜在郢都粮食行会的熟人匆匆找上门，带了一个消息。
今天下午有两个操着吴国口音的人在行会里打听新开的布匹商号，问这家商号为什么只见买进不见卖出，问东家是谁，问货物运往哪里。
行会的人按规矩没有透露，但吴国探子已经查到了商号的名字。
正常的商号资金不可能只进不出。
长期单向采购一定会引起同行注意，同行注意到了，吴国安插在郢都的探子就会顺着同行的嘴摸过来。
钟掌柜送走熟人，回到铺面，看着院里已经装好车的三十石稻谷。
城门已经关了，现在运出去来不及。
留在铺面里明天一早吴国探子就会带人来查，查到粮食就等于坐实了这家商号是越国的秘密采购站。
他必须在今晚想出一个办法，让这批粮食不被查到，或者被查到了也认不出是越国的货。
他想了一个时辰，没有想出办法。
他做粮食生意十几年，知道怎么避开同行的注意，但他不懂怎么在已经暴露的情况下把货物安全转移。
他不是范蠡，他只是一个粮商。
范蠡赶到郢都已经是当天深夜，他是从会稽连夜骑马赶来的。
两天前收到的钟掌柜的商报中提到有人在打听商号，那时他就已经出发了。
因为从商报发出到送达需要五天，这份商报加急送来，用了两天，三天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商报到之前，他刚接到姑苏揽月阁来的情报，只有简单几个字，吴国在查粮。
帛书的一角有半个模糊的指印，指印中掺杂着油漆碎屑和一丝血痕。
送情报的人说，情报不是商船带来的，有人从姑苏雇马以送药的名义送来的。
西施没等到商船，冒险走了非正常渠道。
这证明事很急。
范蠡似乎看见她将帛片塞入药囊，指尖上的血渗入了帛片。
他不能再等消息，必须亲自来。
范蠡进城时用的是越国商人身份，随身带着通关文书，上面盖的是越国朝廷的商贸签章。
他走进铺面时，钟掌柜正坐在院里那堆粮袋上，看到范蠡的第一反应是愣住了。
范蠡没有寒暄，直接问这批粮食有多少石、从哪几家粮行采购的、装车用了多少辆车、每辆车能装多少石。
钟掌柜一一回答。
“郢都最大的粮食买家是谁？”范蠡问。
“当然是吴国，吴国在郢都设有专门的军粮采购官，每年秋天从楚国买进大量粮食供军队使用。”
范蠡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钟掌柜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话。
“把粮食卖给吴国的采购官。”
钟掌柜以为范蠡在说反话。
“吴国的军粮采购官正在郢都收粮，这批粮食卖给他是最安全的方式。吴国的购粮凭证是最好的保护。”
“吴国探子不会查自己军队买进的粮食，采购官也不会怀疑一个楚国商号卖给吴国的粮食有什么问题。”
“关键是卖给吴国之后怎么再拿回来。”
“这批粮食卖给吴国采购官后会和其他采购的粮食一起运往姑苏。”
“从郢都到姑苏的运粮路线经过楚国、吴国边境，全程走的是吴国控制的水路，没法中途拦截。”
钟掌柜担心道。
“不需要拦截，让这批粮食运到姑苏。”
“你在卖给吴国拿到购粮凭证，马上安排另一批粮食，用吴国付的钱。告诉卖家，是替吴国收购，可以给他们看凭证。”
“数量、装袋、运粮车都相同，在吴国运粮队出发同时，把购粮凭证给这批真正的越国粮食。”
越国采购的这批粮食会在当天晚上用吴国凭证，由钟掌柜的人运出郢都。”
走陆路往齐国方向去，和之前两批一样走齐国转运线路运回越国。
第二天一早，吴国探子带着楚国官兵包围了商号铺面。
铺子里堆着十几袋麻袋，打开一看全是布匹，没有任何粮食。
探子在铺子里来回走了两遍，铺子里确实只有布匹，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家商号和越国有任何关系。
他问钟掌柜为什么只买进不卖出，钟掌柜说布匹生意周转慢，新商号先囤货再慢慢卖是常事。
探子没有查到任何证据，但他没有放弃，他顺着铺面的采购记录摸到了那四家粮行。
逐一盘问之后，他发现这四家粮行在过去一个月内向这家商号出售的粮食数量足以装备一支小型军队。
但所有的货都找不到去向。
当天傍晚，郢都城外吴国军粮采购官的临时粮仓。
三十石稻谷被装进吴国运粮队的粮车，送往姑苏方向。
而真正的越国粮食已经在当天凌晨由钟掌柜的人运出郢都，走陆路往齐国方向去了。
半个月后这批粮食会在齐国境内和越国商人交接，再转运回越国。
范蠡骑马离开郢都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郢都的城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吴国探子提着的灯笼在夜色中摇晃的光影，
那个探子还在查，但他们已经晚了一步。
这批粮食安全了，代价是吴国探子从四家粮行的交易记录中摸到了一个更大的线索。
越国在楚国的粮食采购网络不止一家商号，已经覆盖了楚国的三个产粮区。
夫差接下来会升级封锁手段，从禁止楚国卖粮变成直接在齐越边境设卡拦截。
应对这个升级，需要在齐国建立新的转运节点，也需要一份来自吴宫内部的准确情报。
范蠡需要在夫差的封锁令下达之前就知道封锁的具体部署。
吴宫里的她应该等急了。
那家酒馆，该开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