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丑陋的饺子静静地躺在盘子里,就像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小胖子。
沈清雪的心里,有一种她自己都形容不出来的感觉。
那不是爱情,最起码不是全部的爱情。
那就是一种被完全接受之后,所产生的安全感。
正当这微妙的气氛即将发酵的时候,天花板上原本挂着的水晶吊灯,突然发出“滋”的一声响。
人们不自觉地把目光向上看。
灯光时有时无,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恐。
窗外的雪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夹杂着冰雹的暴风雪,猛烈地撞击在玻璃上,发出“砰砰”的声音。
呼啸的风声宛如野兽的咆哮一般穿透了墙壁进入人们的耳中。
啪!
整个世界一片漆黑。
以及死寂。
过了一阵子之后,陆雅琴发出一声轻呼,紧接着林婉儿也慌乱的问道:“停电了吗?”
“别慌。”
叶天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非常沉稳,像是一颗定心丸。
在黑暗中,隐约能够听见叶天抹黑前行的声音,一会功夫后,就有几道手机手电筒的灯光亮了起来,缓解了人们的紧张情绪。
光束照射下来之后,人们脸上的表情都很凝重。
窗外已经不是风景了,而是一片白茫茫的大雪世界,风雪肆虐,整个沙城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怪物吞没了。
这是一场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大雪。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在寂房间里显得很刺耳。
叶天的手机。
光束一晃,叶天接起电话开启了免提模式。
“叶...叶医生!”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急得都要哭出来的男人的声音,背景中还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声,和仪器发出的报警声,“我是妇幼保健院的刘波,方主任说有事了可以联系您!您快来吧!求您快来!”
“刘医生,慢一些说,怎么了?”
叶天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
“东环高架上发生多车相撞事故。十几辆车相撞。送来一个孕妇,现在已经三十二周了,刚才她被方向盘挤到了,骨盆可能已经骨折了,正在流血!B超显示胎儿的心跳越来越慢!”
李振由于激动而发出破音的声音:
“我们医院也停电了!备用发电机快不行了!供氧也不稳定了!院长被堵在家里出不去,大家都无计可施了!只能你来救她!只能你来做这样的手术!”
听着电话那头的慌乱,沈清雪心头仿佛是被一个锤子猛地击中一般。
作为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她可以很快地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惨烈的手术台的样子。
骨盆骨折的孕妇,在停电,缺氧,没有主刀医生的情况下。
可以说基本上就是被判了死刑。
母子双亡。
“我现在就去。”
叶天没有丝毫的迟疑的说道。
“你过不来!”
李振绝望地喊道,“所有路都瘫了!救护车都趴窝了!雪有一米多厚!叶医生……我们……我们是不是只能等死了……”
嘟嘟...
那边挂断电话,可能是手机没电或者信号不好。
客厅里面只剩下窗外风雪的呼啸声。
正当人们还沉浸在上一个电话带来的震惊之中时,又有一个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沈清雪的手机。
当她看见屏幕上的“第一医院急诊科”之后,手指瞬间冰凉。
她接过了。
“沈主任!你在哪里!”
电话里传来的是她下属带着哭腔的声音,“不好了,主任,不好了,一辆旅游大巴在城西翻车了,有几十个重伤员,都是复合伤。”
她握着手机,指节都发白了,那头还在继续说,“还有好多极寒天气诱发的心梗脑梗,我们……我们急诊科的门都被挤爆了!
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人!储备血浆快用完了,人手也根本不够!主任,你快回来!”
沈清雪手里拿着手机,但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返回。怎么返回呢?
望着窗外吞噬一切的白色地狱,她感到很无力。
她是京城基金的医学精英,是很多患者眼中的神明,但是现在神明被围困了,只能听任自己的阵地被攻破,士兵们不断地哀鸣。
“我去第一医院。”
沈清雪放下了手机,声音很沙哑,但是眼神却是非常坚定。
“不可能。”
开口的是魏泽尔,他带着很重的口音的中文说道,“我刚刚看了一下手机上的天气预警,这是五十年一遇的大暴风雪,现在出去就等于自杀。”
旁边的瓜贡也补充说:“先生,所有的交通都已经瘫痪了,车辆不能动,室外温度已经降到零下二十度以下了,风太大,人在外面待不了多久。”
理性,客观,准确。
但是此时的叶天根本没空理会他们。
他已经脱下了居家服,正在换上一套黑色的紧身运动服,材质很特殊,穿起来感觉轻便又保暖。
一边穿衣服,一边不回头地在药柜里找东西。
将带有各种奇怪标签的药瓶拿过来,倒出几颗颜色不同的药丸,用水送服,之后他就从一个角落的储物柜中把一个比较旧的木箱拉了出来。
打开箱子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现代医疗器械,只有一些装着银针的盒子,还有几把大小不一的骨刀,一些用油纸包裹起来的药包。
“发什么疯呢?”
沈清雪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你干什么?走吗?妇幼保健院离这儿有十五公里远,在现在的天气情况下,你走到一半就会被冻成冰雕!”
由于激动,沈清雪的声音带着一抹压抑不住的颤抖。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如此激动。
是因为他要去送死而愤怒?还是因为自己无能为力而焦虑?
“叶天!”
苏晴也走过来,眼里全是担忧,“这样太危险了,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陆雅琴,林婉儿也都围了上来,三个人的脸都写着“不要去”。
叶天手上进行的动作也停止了。
他抬起头来,用目光逐一地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视了一遍,没有开口,只把一个小牛皮做的急救包扔给了沈清雪。
“有三根银针,一颗护心丹。如果病人实在不行了,就针刺膻中穴,内关穴,再吃丹药,可以暂时维持住呼吸。”
他说话的语气非常平静,倒像是在布置一件普通的工作一样。
沈清雪下意识地接过了急救包,牛皮的温度似乎还带着他的体温。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叶天接下来的动作令她大吃一惊。
他走到魏泽尔的面前。
“魏泽尔先生,”叶天说,“我猜这次你来是想看看中医是不是骗人的。给你一个亲身体验的机会。”
魏泽尔挑了挑眉毛,不解的看着他。
叶天没有说明原因,拿起一个空酒瓶在桌子上猛地一碰,把玻璃碎片取出来。
然后在人们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他就拿起了手中的玻璃,在自己的左臂上狠狠地划了一道!
“啊!”
林婉儿和陆雅琴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叶天的胳膊上顿时流出了鲜红的血液,将黑色运动服也弄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