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坐下来,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她脑海中飞速运转着,努力将秦冰雪、陈平这两个名字串联在一起,却怎么也串不通。
她太了解陈平了。
六年,整整六年朝夕相处,陈平穷到什么程度她一清二楚。
一件T恤穿到领口变形还舍不得扔,请她吃饭永远只敢去路边摊,租的房子比她现在住的出租屋还小。
那种穷,不是装出来的。
没有哪个富二代能为了体验生活把自己折腾六年,穿地摊货、吃泡面、打零工、大半夜跑遍半个城给女朋友买红糖姜茶。
那是真真切切、刻在骨子里的穷。
所以陈平绝不可能是什么隐藏身份的豪门子弟。
但如果不是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小子,怎么可能和秦氏集团的女总裁扯上关系?
除非……
苏月的目光微微闪烁,一个念头从心底破土而出。
她走之后,陈平找到新的门路。
说白了,就是傍上大款。
这个认知让苏月心中猛地翻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不是心疼,不是挂念,而是一种几乎要把她理智烧穿的不甘与忮忌。
凭什么?
她跟了陈平六年,什么好处都没捞到,最后是她受不了穷才走的。
结果她前脚刚走,陈平后脚就交上这种级别的女人?
那她算什么?算她六年白熬?
苏月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但她很快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拼命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她提醒自己:一百万,一套房,别忘了来的目的。
“秦总,冒昧打扰。”
苏月的声音恢复平稳,甚至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温柔:“我叫苏月,是……陈平以前的女朋友。”
秦冰雪闻言,微微眯了眯眼。
苏月。
这个名字一开始确实没在她脑海中激起什么波澜。
但此刻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再结合“陈平的前女友”这个标签一对照,某些模糊的记忆碎片终于拼凑起来。
她想起来了。
之前调查陈平背景的时候,资料里确实提到过这么一个人,她是陈平在江州交往过六年的女友,后来因为富二代的一只包就把人甩了。
秦冰雪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苏月身上扫一圈,然后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说吧,找我什么事?”
苏月深吸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
“秦总,我……我其实是来找陈平的。”
她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我跟他分开之后,一直很后悔。当初是我年少无知,不懂珍惜。陈平他……他对我真的很好。”
她抬起头,那双刻意蓄满泪光的眼睛望向秦冰雪,带着几分恳切:“冬天他会把自己的外套脱给我,夏天他怕我热会一直用手给我扇风。
我生理期疼得受不了的时候,他大半夜骑着那辆破自行车跑遍半个江州,就为了给我买一杯红糖姜茶……”
苏月越说,语气越发动情,到最后甚至连声音都微微发颤。
当然,这份“动情”有几分是真的,恐怕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秦冰雪静静地听着,面无表情。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叩了两下。
秦冰雪没有打断她。
不是因为耐心,而是因为她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能演到什么程度。
苏月说了足足五分钟,从大学时代的点点滴滴说到分手后的痛彻心扉,中间哽咽三次,擦眼角擦了两次,甚至在说到“他大半夜给我买红糖姜茶”的时候,真的挤出两滴眼泪。
整套表演下来,如果满分十分,秦冰雪大概会给三分——多出来的两分,是看在她确实下功夫背台词的份上。
“说完了?”
秦冰雪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苏月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擦了擦眼角,生怕蹭花精心画好的眼妆,然后重重点头,一脸情深义重的模样。
“说完了的话,”秦冰雪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放下,“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句话问得太直接,直接到苏月精心编排的情绪铺垫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愣了一秒,随即迅速调整状态,咬了咬下唇,露出一副可怜又倔强的表情:“秦总,我……我想请你把陈平还给我。”
“还给你?”秦冰雪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嘲弄,“他是我从你手里抢来的?”
苏月被噎了一下,但很快找补道:“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想知道陈平现在在哪里。我想当面跟他说清楚,我想把当初的误会解开……”
她一边说,一边微微侧过头,眼神飞快地往下瞟了一眼。
那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她右耳垂下方若隐若现的一截肉色耳麦线。
秦冰雪的目光在苏月耳侧停留不到零点五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耳麦。
有人在实时给她喂词。
秦冰雪靠回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的表情依然波澜不惊,但眼底深处已经掠过一道锋利的寒光。
“陈平现在不在江州。”秦冰雪淡淡开口,“具体在哪里,我不方便告诉你。”
苏月的表情一僵,耳麦里传来赵子豪压低的声音:“继续追问,问她陈平去了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回来,这很重要。”
苏月硬着头皮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秦总,我真的只是想见他一面。
你就告诉我他在哪里好不好?或者、或者他什么时候回来也行。”
“苏月。”
秦冰雪突然叫了她的名字,语气不重,但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穿透力。
苏月的话戛然而止。
秦冰雪盯着她,目光清冷如镜,一字一顿地说:“你耳朵里那个东西,是谁给你塞的?”
苏月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捂右耳,但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秦冰雪缓缓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月,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自投罗网的蠢虫。
“我本来以为你是自己犯蠢,回来找存在感。”
秦冰雪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但现在看来,你不只是蠢,还被人当枪使了。”
苏月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脸上的血色褪得精光。
“你不是来求复合,”秦冰雪直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苏月面前,低头看着她,“你是来替别人打探陈平的行踪,对方想知道他在哪里,好对他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