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秦冰雪对陈平的信任,已经到一种几乎无懈可击的地步。
这种信任不是一朝一夕能建立的,更不是普通的男女关系所能解释。
赵子豪隐隐觉得,陈平和秦冰雪之间的纽带,远比他想象的要深、要牢固。
“这个女人不简单。”赵子豪靠进沙发里,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华丽的水晶灯出神。
他沉默将近五分钟。
阿彪站在原地,像一截木桩。
“少爷,那咱们接下来……”
“收手。”
赵子豪吐出两个字,语气出奇地平静。
阿彪一愣:“收手?”
“暂时收手。”赵子豪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秦冰雪那边铁板一块,硬啃只会崩掉自己的牙。既然正面找不到陈平的下落,那就不找了。”
阿彪满脸困惑:“那陈平那边——”
“不用管他。”赵子豪睁开眼,目光中闪过一道阴鸷至极的精光,“有人会替我们管,我们借刀杀人。”
“这把刀,蒋天辰当得起。”
阿彪重重地点了点头:“少爷高明,那苏月那边……”
“那个废物?”赵子豪嗤笑一声,摆了摆手,“随她自生自灭,一个连戏都演不好的蠢货,留着也是浪费粮食。给她一个警告让她闭嘴就行,这事你不是已经办了?”
“办了。”
“那就行了。”赵子豪端起桌上另一只干净的杯子,倒了半杯酒,晃了晃。
“从今天起,关于陈平的事,我们按兵不动,盯紧蒋天辰那边的动静就好。他那个人,表面上道貌岸然,骨子里比我还狠。陈平要是撞上他,有好戏看了。”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
湘西十万大山的崇山峻岭已经被甩在身后。
陈平独自一人站在一条荒僻的省道边上,面朝西南方向。
风很大。
从山谷间灌出来的气流裹挟着草木的腥气和泥土的潮湿,把他的刘海吹得乱蓬蓬,但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如渊。
他在十万大山里待了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发生什么,他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气质在这十一天里发生某种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不是更凶悍,也不是更冷漠,而是更“沉”了。
整个人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墨水,表面平静无波,但底下蕴藏着某种不可测度的厚重。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他出发前就存好的地图截图。
目的地被一个红色的圆圈标注出来,旁边手写了两个字——陨炎。
陨炎山。
它不在任何旅游指南上,甚至连周边村镇的居民提起这个名字时,都会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种讳莫如深的忌惮。
若不是唐若雪跟他提起,他同样对此一无所知。
但陈平来洛城的目标就是这里。
他必须趁着身上这股从十万大山中淬炼出来的状态还没有消退,直接赶往陨炎山。
幽灵冷火还在等着他。
不过陈平没有急着赶路。
他沿着那条荒僻的省道往回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几乎被杂草吞没的土路。
那辆改装过的重型越野车就停在这里,深灰色的车身上覆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和落叶,挡风玻璃上还趴着几只干瘪的飞蛾尸体。
但除此之外,车辆完好无损——车门没有被撬动的痕迹,轮胎气压正常,引擎盖上的树叶分布自然均匀,没有任何被人翻动过的迹象。
陈平绕着车缓缓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细节。
十一天。
整整十一天,这辆车孤零零地停在这片荒郊野岭,居然没有被任何人发现或者触碰过。
这说明他当初选的这个停车点足够隐蔽,也说明这片洛城与十万大山的交界地带,确实人迹罕至。
确认安全之后,陈平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的空气闷热而浑浊,带着一股皮革和塑料被高温炙烤后散发出的气味。
他摇下车窗透了透气,然后从副驾驶的暗格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灌了两口。
水是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塑料味。
陈平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让绷紧了十一天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不是懈怠,而是必要的休整。
他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陨炎山,那座被当地人视为禁地的死火山,距离这里大概三百公里。
看起来不算太远,但那三百公里里有至少一半是没有公路的山区,越野车能走的路段有限,剩下的只能靠两条腿。
更重要的是时间。
七月十五,中元节。
唐若雪跟他说过,幽冥冷火只有在中元节当天内才会显化。
错过这个时间,下一次就要再等整整一年。而以他目前面临的局势,他等不了一年。
陈平睁开眼,从空间里取出一张折叠好的手绘地图。
地图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标注。
等高线、水系、植被分布、以及几个用红色墨水圈出来的危险区域。
最醒目的是地图中央那座被画成黑色倒三角的山峰,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四个字——陨炎主峰。
而在主峰的西南侧,有一条用虚线标注的路径,蜿蜒曲折地通向山体内部。
虚线的尽头画了一个小小的火焰符号,旁边注了一行字:
“冷火栖于熔岩旧道,深约六百丈,常年温度极低。中元当天,阴气最盛,冷火显化,可取。切记:不可硬夺,需以自身气息引之,否则反噬。”
陈平将这些信息一字不漏地刻进脑海,然后收起地图。
他又从空间里取出几样东西——两套换洗的衣物、一些压缩干粮、一把匕首、以及一个巴掌大的玉瓶。
玉瓶是装幽冥冷火用的。
材质特殊,能够承受极端的低温而不碎裂。
这也是唐若雪提前替他准备好的。
陈平将这些东西重新归置妥当,又检查了一遍越野车的油量和机械状况。
油箱还有大半箱,足够跑完公路路段。备用油桶在后备箱里也还满着。
一切就绪。
但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信号。
这片区域本来就偏僻,手机信号时有时无。
不过这对陈平来说反而是好事,没有信号,意味着他的行踪不会通过手机基站被追踪到。
他想了想,还是把手机关了机,塞进了副驾驶的暗格里。
从现在开始,他需要彻底从所有人的视线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