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硫磺味,热浪从脚下的黑色岩石缝隙中蒸腾而起。
仿佛地底深处有一座巨大的火炉正在熊熊燃烧,烤得人皮肤发烫,连视线中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发生扭曲。
但与此同时,却有一股极其阴寒刺骨的气息,像无孔不入的毒蛇一般,顺着他的毛孔直往骨头缝里钻。
陈平吸进肺里的空气,温度高得像在吞咽滚烫的开水,但呼出来的气息,却在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冰雾。
一半身体如坠冰窟,一半身体如在火炉。
冰与火的两种极端力量,在这片看似死寂的空间里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交织、碰撞。
“这就是幽冥冷火带来的异象吗?”陈平在心底暗自凛然。
死火山地底残存的熔岩余热,与幽冥冷火散发出的极寒阴气相互纠缠,才形成这种让人气血翻涌的恶劣环境。
若不是他已经在十万大山中将肉身淬炼得无比坚韧,光是站在这里,体内的经脉恐怕就会因为这冰火交织的撕扯力而受损。
陈平稳住心神,正准备踏入陨炎山的范围,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的动静。
“汪!汪汪!”
几声低沉而凶悍的犬吠从山脚下的侧方传来。
紧接着,是凌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
陈平立刻闪身躲到一棵粗壮的古树背后,收敛全身的气息。
透过树丛的缝隙,他看到大约几百米外的山口处,亮起几道火把的光芒。
十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皮肤黝黑的汉子正牵着几条体型硕大的土猎犬,沿着陨炎山的外围边缘巡逻。
这些汉子手里不仅拿着开山刀,有几个人肩上还挎着老式的双管猎枪,腰间甚至挂着一些用兽骨和朱砂画满符文的木牌。
“都打起精神来!镇长说了,这两天是阴门大开的日子,山里的东西凶得很,绝对不能让任何外乡人溜进去冲撞山神!”
一个领头的壮汉压低声音呵斥道,手里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照亮他那张布满风霜和警惕的脸。
“强哥,这大半夜的,连鬼都嫌这地方邪门,哪会有什么外乡人来啊?”旁边一个年轻汉子抱怨一句,但还是紧紧攥着手里的猎枪。
“少废话!规矩就是规矩,中元节前后三天,谁敢靠近陨炎山半步,直接打断腿扔出去!”
陈平在暗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就是唐若雪提到的灰渡镇镇民。他们显然是在封锁进山的路径。
虽然这些普通人对陈平构不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但如果强行突破,必然会引起巨大的骚乱。
一旦动静闹大,不仅会暴露行踪,还可能会引来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敌人。
他必须悄无声息地潜进去。
陈平看了一眼那几条正贴着地面狂嗅的猎犬。
人的眼睛好骗,但这些常年在深山里打猎的畜生,嗅觉极其灵敏,任何陌生的气味都会引起它们的狂吠。
而且这片陨炎山的外围地形平坦,除了那些黑色的火山岩,几乎没有可以提供掩护的植被,一旦走出去,很容易暴露在火把的视野中。
看来,只能用那个了。
陈平闭上双眼,体内的真气如蛰伏的怒龙般瞬间苏醒,顺着特定的经脉路线,疯狂地向他的双眼汇聚。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原本漆黑深邃的眸子深处,陡然亮起一抹暗金色的流光。
瞳孔的最中心,仿佛有无数玄奥的符文在生灭流转,透着一种洞穿世间一切虚妄的威严。
“通天神眼,开!”
在神眼开启的刹那,陈平眼前的世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昏暗的夜色和实体的山林统统褪去原本的颜色,变成一个由能量、气流和线条构成的世界。
他看到那十几个镇民。
在神眼的视野中,他们变成一团团跳动着的红色气血光芒。
领头的那个壮汉气血最旺,红光也最亮。
而那几条猎犬身上,不仅有气血的红光,它们的口鼻处还散发出一圈圈淡黄色的波纹——那是它们嗅觉感知的具象化范围。
陈平清晰地看到,这些淡黄色的波纹覆盖前方几十米的区域,形成一张无形的网。
不仅如此,当陈平将目光投向远处的陨炎山时,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他心头一震。
整座陨炎山,在通天神眼的注视下,完全变成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
地底深处,是犹如汪洋般沸腾的赤红色火属性能量;而在山体的核心位置,也就是那条通往深渊的“熔岩旧道”中,却盘踞着一团纯粹到极致的冰蓝色寒气。
红与蓝,极热与极寒,在这座死火山的内部疯狂地撕咬、纠缠,形成一片错综复杂的能量乱流。
那些从地表溢出的热浪和阴气,在神眼看来,就像是无数条交织在一起的红蓝丝线,密密麻麻地笼罩着整个山体。
“找到了。”
陈平的目光在那些交织的能量丝线中快速扫过,很快,他就发现一条“生路”。
在陨炎山西南侧的一处陡峭岩壁下,红蓝两色的能量乱流出现一道极其狭窄的断层。
那里既没有地底岩浆的火毒,也没有幽冥冷火的阴煞,更重要的是,那条路线完美地避开所有镇民的巡逻轨迹和猎犬的嗅觉波纹。
那里有一条被岁月和风化侵蚀出来的隐秘裂隙,直通山体内部。
陈平眼底的金光微微闪烁,脚下猛地发力。
他的身形犹如一只融入夜色的幽灵,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他沿着通天神眼规划出的那条绝对安全的路线,在黑色的火山岩之间快速穿梭。
“汪!”
就在陈平从距离巡逻队不到五十米的一块巨石后掠过时,一条最强壮的猎犬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转过头,朝着陈平刚才经过的方向吠了一声。
“怎么了大黄?”牵狗的汉子立刻举起火把,端起猎枪对准那个方向。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紧绷,十几道手电筒和火把的光芒齐刷刷地扫过去。
然而,光柱照亮的地方,除了漆黑的岩石和随风飘起的火山灰,空无一物。
连一丝外人的气味都没有留下。
“大黄,你瞎叫唤什么!吓老子一跳!”汉子踹了猎犬一脚,骂骂咧咧地放下了枪。
“行了,估计是山里的野猫野风子。继续巡逻,眼睛都给我放亮放点!”领头的强哥挥挥手,带着队伍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