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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一日晚，赵明哲和沈佳宁看完电影，刚进家门，就接到了蒋方全的电话，“明哲，明天我岳父带队到仟山考察，你准备一下，参观盘山公路和仿古建筑的时候，可能会让你上去介绍施工情况。”
赵明哲又惊又喜，“蒋主任，这就是前两天你跟我提过的好事？”
蒋方全笑了，“他带省局的人下来转转，正好看看仟山今年的变化，你的工程干的不错，我就推荐了你。”
挂了电话，赵明哲兴奋的在屋里踱了两圈。
蒋方全的岳父陆文渊，省旅游局局长，正厅级。这个级别放在省里也许不算顶高，但手里攥着全省风景区的规划和项目审批权。他能来仟山，肯定是给女婿撑场面的。
赵明哲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仟山工程干的这么出彩，万一陆局长一高兴，给自己几个工程那可就美了。
第二天一大早，赵明哲就上了山。盘山公路已经全线通车，新铺的沥青路面在晨光里乌黑发亮，像一条刚洗完的绸带。路两旁的红叶被露水一打，颜色更深了几分。
赵明哲骑在摩托上，沿路巡查了一遍，又到仿古长廊的工地上转了一圈。
盘山公路虽然建完了，但仿古建筑、碑林还在继续。他跟老樊和郑队长交代了几句。老樊正抱着膀子看几个工人凿柱础上的莲瓣纹，头也不抬地说：“你忙你的，这疙瘩有我们看着。咱们这活干的立整，领导来了也不怕。”
八点刚过，山门外的游客就多了起来。一群群举着小红旗的游人在山门前排队购票，几个上了年纪的大爷站在新铺的山道上，用脚底板蹭了蹭路面，连声说：“这路修得可真板整，走上去一点不硌脚。”
旁边一个戴黄帽子的老太太接话：“去年我来的时候，这路上全是坑，崴了我一回。这回可好了，闭着眼都能走。”
九点半，几辆轿车和一辆面包车鱼贯驶入山门。打头的是景区那辆伏尔加，蒋方全坐在副驾驶上领路。后面跟着一辆挂省城牌照的黑色奥迪100，再往后是革安市副市长温守礼和市旅游局局长梁守义的车。
车队在游客中心前停下。蒋方全下车，绕到奥迪车旁拉开车门。一个五十多岁的岁男人跨出来，中等个子，大背头，两鬓微霜，面皮白净，双眼狭长，看人时不怒自威。他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脚上是一双软底黑皮鞋，整个人干净利落。这便是陆文渊，省旅游局局长。
温守礼和梁守义快步跟上，一左一右陪在陆文渊身侧。蒋方全上前给陆文渊引见赵明哲，“爸，这就是我常跟您提的赵明哲，仟山工程的项目总协调人。您脚下这条刚铺完的盘山路，就是他们单位干的。”
陆文渊朝赵明哲点了点头，伸出手来。赵明哲赶紧双手握住，微微躬身，“陆局长好，我是赵明哲，维修公司历山分公司副经理，景区工程的承建方。您能来仟山检查工作，我们全体施工人员都特别受鼓舞。”
陆文渊的手掌干燥有力，只轻轻一握便松开了。他抬眼望了望蜿蜒而上的山路，“路修得不错。我几年没来，仟山变化不小。方全，小赵，你们陪着我走走，边走边介绍。”
赵明哲应了一声，侧身让到陆文渊右后方。一行人沿盘山公路往上走，陆文渊走得不快，背着手，目光在新铺的路面和路两边的护栏、排水沟之间来回扫。他问了几个问题，涉及到工程方面的，赵明哲飞快回答，每一个问题都有实实在在的数据和经过。
走到半山腰的观景平台，陆文渊停下来，凭栏远眺。山下田畴如画，山上枫红似火。他忽然说：“我走过全省二十多个景区，像你们这样凸显景区文化的建设，不多。方全，你的想法好，施工队伍干的也好。”
他转头看了看赵明哲，“盘山路虽然修完了，但仿古长廊和碑林，什么时候能完工？”
赵明哲心里一喜，面上依然恭敬，“陆局长，仿古建筑是个慢功夫，不能急，入冬前主体能起来，明年开春做彩绘和碑刻。吴教授和故宫修缮队的老师傅们都在盯着，宁慢勿滥。”
陆文渊点点头：“宁慢勿滥，这四个字说得好。做景区，最怕急功近利。”
考察结束，陆文渊在山门前和赵明哲握了握手。这一次，他握得比开始时重了些，语气也松快了不少：“小赵，后生可畏。回头要是有机会，你们可以到省里其他景区去看看。尤其是那几个老景区，也需要大刀阔斧的建设一番。你的机械化施工，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赵明哲心头一喜，这句话的分量他听出来了。省旅游局局长亲口说出的“去看看”，那不是客套，那是信号。他按捺住内心的波澜，规规矩矩地答道：“谢谢陆局长。只要省局召唤，我们随时待命。”
陆文渊没再多说，转身上了车。
温守礼临走前分别和蒋方全和赵明哲握了手，态度和蔼，“方全，小赵，今天你们给革安争了脸。”
车队远去，直到最后一辆车的尾灯消失在秋色深处。赵明哲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满山枫红如浪，日光落在新铺的黑色路面上，像铺了一地的碎金。
他和蒋方全相视一笑，今天，对他们两个来说，都非常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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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假期刚过，《革安工人报》的记者郑红梅就找到赵明哲。赵明哲带着她在工地转了一圈，把机械化施工的事简单讲了讲。临了，郑红梅让他往摊铺机前一站，快门咔嚓一响，他那张晒成古铜色的脸和身后的绿色德国摊铺机定格在了一起。
第二天，《革安工人报》头版刊出专访，标题醒目，《从退伍兵到工地先锋——记维修公司历山分公司副经理赵明哲》。照片登在第一版，白工作服，黄安全帽，背景是蜿蜒的盘山公路。
刘桂香在快餐店看到报纸，差点把笼屉打翻，晚上拿回家给赵德贵看。老汉把报纸铺在桌上，用搪瓷缸子压着边角，一个字一个字念，念到“赵明哲同志”时，声音明显抖了一下。
更大的动静在后头。周秉林来真的了，局里下了通知，让赵明哲给城建系统全体干部讲一堂机械化施工课，地点就在城建局大会议室。潘西臣催他回去准备材料，赵明哲摆摆手：“我天天干的就这点事，闭着眼也能讲。”
讲课那天，会议室座无虚席，从局机关各处室到三大公司中层以上干部，黑压压一片。
周秉林亲自主持会议，“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听听小赵是怎么干活的？”
赵明哲没拿稿子，只带了几张图纸和数据，把机械化施工从设备选择、人员搭配、质量控制到成本核算讲了个通透。中间穿插仟山盘山路和军分区大院两个实例，有数据有对比。
台下鸦雀无声，连最不爱开会的几个分公司经理都竖起了耳朵。讲到人工成本降八成、工期从十五天缩到三天时，底下掌声连成一片。
散会后，赵明哲成了城建圈里最热的名字。往日见面只点头的干部，如今老远就主动招呼。
这些荣誉是他上辈子没有过的，赵明哲表现的很谦虚，只说工作是大家一起完成的。
他站在会议室的大门口，目光仿佛穿越到了仟山工地已显雏形的仿古长廊。他要的那些东西，权力、岗位、平台，好戏刚刚开场。